第179章 奪權
四月二十六，宜動土，宜出行，宜搞事情。
陳序起了個大早，洗漱完畢，穿好官服，對著銅鏡照了照。
覺得自己這張臉雖然算不上英俊瀟灑，但至少對得起正五品這個官階。
於是，他當即出了門，逕往五城兵馬司而去。
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而待他來到衙門口，周文和也已經等在這兒了，手裡拿著一沓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見到陳序過來，更立即湊上來，沉聲道：「陳指揮，這是今天的巡邏安排，您過過目。」
陳序聞言，只接過來隨意的掃了一眼，便搖頭道：「今天就不巡街了，咱們巡九門，天天巡街也沒啥意思。」
周文和一愣：「九門？那不是五軍都督府的地盤嗎？」
陳序白了他一眼，反問道：「誰說的？永樂五年重修《大明會典》第三十七卷明文規定：五城兵馬司，掌京城巡捕、治安、門禁、緝盜之事。哪一條寫了城門歸五軍都督府管？」
周文和聞言，又是一愣，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
畢竟，陳序說得確實是對的。
五城兵馬司的職權範圍，的確包括巡視城門的。
只是這些年衙門垮了，權力被五軍都督府、錦衣衛、順天府三家瓜分了，沒人去爭，也沒人敢爭。
但現在，陳序要去爭了。
最終，他也只得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明白了，下官這就去安排。」
「嗯。」
陳序應了一聲，徑直入了衙門。
而周文和跟在後面，幾番猶豫，還是忍不住追上來問道：「陳指揮，咱們今天就去搶五軍都督府的地盤，是不是有點急？」
「急？」
陳序頭也不回地說：「老周，你知道五城兵馬司現在的處境嗎？要錢沒錢，要權沒權，要地盤沒地盤。一百八十多號人，每天除了巡邏幾條破街、抓幾個小毛賊，還能幹什麼？」
「劉瑾那邊盯著咱們，清流那邊看著咱們，要是咱們自己都硬不起來，那五城兵馬司就永遠是個擺設。」
「所以，得讓人知道，五城兵馬司回來了。」
周文和聽完，想了想，也是這個理，便不再多說。
兩人一路無話，來到了衙門後邊用來訓練的校場上。
校場上，隊伍已經集合完畢。牟彬站在前面，面無表情，像一尊雕塑。
一百八十多號人站得整整齊齊，雖然高矮胖瘦不一，但精氣神比半個月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陳序走過去，站在隊伍前面，掃了一眼。
旋即，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今天，給你們安排個新任務，去九門巡視。」
「不是一條街一條街地轉，是正兒八經地巡視城門。檢查進出人員，盤查可疑車輛，維持城門秩序。」
聽見這話，隊伍里頓時安靜了一瞬。
但只一瞬，便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忍不住面面相覷，小聲嘀咕。
蓋因在他們的記憶中，巡視城門這事兒，一直都是五軍都督府的人在干。
陳序聽見了，也沒生氣。
而是等他們討論完畢，才繼續說道：「《大明會典》白紙黑字寫著，五城兵馬司有巡視城門之權。所以，這個權力，本來就是咱們的。」
「之所以讓五軍都督府管了這麼多年，那是咱們沒去要。但現在，咱們得去要回來了。」
聽見這話，隊伍里又是一陣騷動，眾人皆是半信半疑。
但見陳序說得篤定，到底也沒人敢再說什麼。
陳序見狀，也懶得廢話，當即擺了擺手，下令道：「行了，出發吧。東城兵馬司去朝陽門、東直門，西城兵馬司去阜成門、西直門，南城兵馬司去宣武門，北城兵馬司去德勝門、安定門。中城兵馬司留守衙門，隨時支援。」
「是！」
一百八十多號人齊刷刷地應了一聲，聲音大得房樑上的灰都震落了幾縷。
牟彬站在旁邊，看了陳序一眼，依舊面無表情，但眼神里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東西。
隊伍出發了，一隊一隊地走出衙門，往各個城門的方向去了。
陳序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裡也談不上什麼把握。
但他知道，這一步必須邁出去。
晚邁不如早邁，小邁不如大邁。
既然要搞，就搞個大的。
.......
與此同時，朝陽門外。
守城的士兵正懶洋洋地靠在城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聽說了嗎？五城兵馬司那邊最近動靜不小，招了一百多號人，天天在那兒練。」
「五城兵馬司？那破衙門還沒撤呢？」
「沒撤，聽說新來了個指揮使，挺能折騰的。」
「折騰唄，一個破衙門，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正說著，遠處走來一隊人，穿著簇新的皂衣，腰裡別著刀，步伐整齊，氣勢洶洶。
守城士兵愣住了，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
「這.......順天府的人這麼閒了嗎，大早上的跑出來作甚，莫非發生了什麼大事？」
旁邊那個也愣住了，但下一瞬，他便皺眉道：「不對，不是順天府的人，那衣服上，寫的是......五城兵馬司？？？」
「五城兵馬司？」
聽見這話，眾人更是面面相覷，疑惑不解。
而就在眾人疑惑間，五城兵馬司的隊伍也已經走到了城門口。
這一隊人馬，領頭之人，正是周文和。
他快步上前，朝守城士兵拱了拱手，笑道：「諸位兄弟辛苦了，奉指揮使大人令，五城兵馬司今日起巡視九門，維護城門秩序。」
「巡視九門？」
幾名都督府的士卒都懵了，忍不住面面相覷。
有人下意識問道：「你們巡視城門了，我們幹啥？」
周文和聞言，則是笑眯眯地說道：「你們，自然是忙你們的事情，咱們進水不犯河水。」
直到聽見這話，一群守城的士卒終於反應過來。
感情，五城兵馬司這是來搶地盤來了？
念及此，領頭那個士卒頓時皺起了眉，走到周文和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旋即冷聲道：「巡視城門，一直都是我們五軍都督府的事，你們五城兵馬司跑這兒來湊什麼熱鬧？」
周文和則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語氣不緊不慢道：「《大明會典》寫得很清楚，門禁歸五城兵馬司管，我等前來接手，合情合理，您要是不信，可以查。」
聽見這話，那士卒頓時愣了一下，隨即臉色難看起來。
他一個當兵的，字都認不全，查什麼《大明會典》？
但這話不能這麼說，說了就是露怯。
「我不管你什麼會典不會典。」
於是，他當即哼了一聲，手按上了刀柄：「我只知道，這城門是我們五軍都督府的地盤，上頭有令，閒雜人等不得擅闖。你們趕緊走，別自找沒趣。」
周文和沒動，臉上的笑容也沒收：「大人，我們不是閒雜人等，我們是朝廷正式編制的差役，此次乃奉命行事。」
百戶的耐心耗盡了。他在這城門守了快十年，還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
一個新成立的破衙門，上來就拿規定說事，還要搶他守了十幾年的城門，這不是開玩笑嗎？
於是，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更大了幾分，呵斥道：「老子不知道什麼規矩，老子只知道，這城門歸老子管，誰來了也不好使！」
「你再不滾，老子叫人把你們打出去！」
周文和看了看他按在刀柄上的手，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已經站起來的士兵，臉上的笑容終於收了起來。
旋即，面無表情地問道：「你確定要動手？」
「我數三聲。」
士卒懶得廢話，徑直伸出了三根手指，「一。」
周文和卻是沒動。
「二。」
周文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差役，三十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但誰也沒退。
「三。」
隨著士卒數到三，他也不再留手，上前就是一巴掌推在周文和胸口上。
而周文和退了兩步，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隨即轉過頭，對著麾下差役下令道：「守門兵丁竟敢對朝廷命官動手，此舉已與謀逆無異，給本官拿下！」
「得令！」
眾差役早已按捺不住，聞言，更是沒有絲毫猶豫，衝上去就要拿人。
而守城的士卒看著這一幕，也懵了一瞬，但緊接著，便怒不可遏，衝上來和五城兵馬司的人打成一團。
與此同時，差不多的場景，也在德勝門、安定門、西直門開始上演。
七個城門，七個戰場。
有的地方打了，有的地方沒打，但結果都一樣，便是五城兵馬司的人沒能順利接管城門。
隨後，七門爆炸的消息，便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飛向了兩個方向。
一個是五城兵馬司。一個是五軍都督府。
五城兵馬司，正堂。
陳序正在看卷宗。
水泥廠上個月的帳目，香水作坊這個月的進貨單，五城兵馬司的俸祿發放記錄，三樣東西攤在桌上，他一邊看一邊拿筆勾畫。
但就在他看得認真時，門口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差役跑進來，單膝跪地，氣喘吁吁地說道：「陳指揮，出事了！朝陽門那邊動了手，咱們傷了七個，五軍都督府那邊傷了五六個。」
陳序聞言，頓時放下筆抬起頭。
但還沒來得及說話，又一個差役跑了進來，急聲道：「陳指揮，東直門也動了手！」
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接二連三地跑進來。
七個城門，七個傳令兵，站了一排，七嘴八舌地匯報著今日的境況。
陳序聽完，倒也不覺得意外。
因為今日的衝突，早在他預料之中。
畢竟是奪權，肯定不可能是一兩句話就能奪回來的。
所以，他聽完眾人傳回來的消息後，也沒廢話。
徑直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官帽戴好，沉聲道：「走，去朝陽門。」
牟彬聞言，立刻從角落裡走出來，跟在他身後。
兩人翻身上馬，出了衙門，往朝陽門的方向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