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您又配在哪?


  周文和的手更已經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嘎吱響。

  唯獨陳序,依舊神色淡然,直到他住嘴,才緩緩開口問道:「趙都督,您說完了?」

  趙銘皺了皺眉:「怎麼,你有話說?」

  「既然您說完了,那下官也說兩句。」

  陳序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第一,下官是不是泥腿子出身,跟這事兒沒關係。您要是覺得下官不配跟您說話,可以去陛下面前告狀,讓陛下把下官撤了。」

  「撤了,下官認。不撤,這城門下官就該管。」

  「第二,《大明會典》在您眼裡是不是擦屁股的紙,下官管不著。但在下官眼裡,它是朝廷的法度。下官按法度辦事,走到哪兒都不怕。」

  「第三.....」

  他頓了一下,看著趙銘的眼睛,冷聲道:「您說下官不配。那下官想問一句,您又配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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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下官所知,五軍都督府的職責是統管天下兵馬,不是守城門。您把著城門不放,這是您的本分嗎?還是說,五軍都督府拿不到兵權,已經淪落到改成城門看守了?」

  陳序這話一出,城門口瞬間安靜了。

  趙銘更是臉色鐵青,青裡帶紫,像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因為五軍都督府,現在的確是拿不到兵權了,手裡僅僅只有十二團營。

  其他兵權,要麼落入了兵部手裡,要麼在九邊邊將手裡。

  而這,正是五軍都督府最為恥辱的地方。

  他身後的那些人面面相覷,有幾個人的手已經從刀柄上鬆開了。

  趙銘盯著陳序,眼裡的火能燒死人,但他不能動手。

  張懋說了,先別動手。而且陳序從頭到尾沒罵人,沒動手,就是在跟他講道理。

  他要是先動手,那就是他理虧。

  他要是繼續罵人,那就是他掉價。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裡那團火,隨即,冷聲道:「陳序,你記住今天的話。五軍都督府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別以為今天占了便宜,這事兒就完了。」

  說罷,他一甩袖子,轉過身拂袖而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一眼陳序,冷聲道:「咱們來日方長。」

  陳序並未放什麼狠話,只是回敬了一個隨意的眼神。

  很快,城門口又恢復了平靜。

  五城兵馬司的人站在原地,像是做了一場夢。

  周文和長出一口氣,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陳序見對方已經走遠,也沒有廢話,徑直轉身對著眾人吩咐道:「巡邏繼續,周文和,跟我回衙門議事。」

  「好!」

  周文和也不敢怠慢,忙點頭應是。

  三人不再浪費時間,徑直往衙門折返。

  而待三人回到五城兵馬司的時候,孫德茂、趙有道、錢有餘已經等在正堂里了。

  陳序見狀,也不廢話,直接讓周文和將今日趙銘說的那番話,給幾人重複了一遍。

  而幾人聽完事情來龍去脈之後,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陳序見四人變了臉色,這才緩緩總結道:「今日來的,雖然只是一個趙銘,但這些看法,卻不是他一個人對五城兵馬司的看法。而是五軍都督府上上下下的看法,也是錦衣衛、東廠、西廠,甚至整個朝廷的看法。」

  四個人聞言,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陳序則懶得廢話,直接道:「咱們今天搶了五軍都督府的城門,明天還要搶錦衣衛的緝盜權,後天還要搶東廠的偵查權。因此,今日的五軍都督府,只是第一關。」

  這話一出,院子裡頓時一片寂靜。眾人嚇得腿肚子都抽筋了。

  錦衣衛和東廠是什麼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別說跟他們對上了,平時聽到他們的名字,都要繞著走。

  「陳指揮,咱們真的要跟他們硬剛嗎?」

  周文和聲音都在發抖:「咱們這點人,不夠他們塞牙縫的啊。」

  陳序挑了挑眉,問道:「所以,你們怕了?」

  眾人聞言,不由面面相覷,卻是沒人回答。

  而陳序見狀,則是忽然笑了笑:「怕就對了,因為我也怕。」

  四個人抬起頭,看著他。

  陳序道:「我不是鐵打的,我也怕。怕劉瑾,怕錦衣衛,怕五軍都督府。但怕有用嗎?沒用。怕完了,該幹的事還得干。」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些正在包紮傷口的差役。

  「你們跟著我從順天府出來的時候,我說過,五城兵馬司是個坑。但你們還是來了。為什麼?」

  「因為在順天府,你們干一輩子也就是個不入流的小官,撐死了升到七品。但在五城兵馬司,只要幹得好,五品、四品,不是夢。」

  說罷,他轉過身,看著他們:「今天的城門,只是一個開始。以後的路還長著呢。你們要是現在就慫了,趁早滾蛋。別到時候拖累我。」

  這話說得不客氣嗎,但四個人聽完,心中反而堅定起來。

  因為他們聽出來了,陳序的言外之意。

  周文和第一個開口,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陳指揮,您放心。我這條命是您救的,您說怎麼幹,我就怎麼幹。」

  孫德茂也跟了一句:「我也是。」

  趙有道和錢有餘也紛紛點頭。

  陳序看著他們,也點了點頭,旋即緩聲道:「既如此,哪接下來,咱們就要做好準備了。五軍都督府明天肯定會來報復。這種街頭鬥毆的事情,朝廷一般不會管,全看誰的拳頭硬。」

  「所以,從今天開始,加強訓練。牟統領,訓練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往死里練。」

  「沒問題。」牟彬點了點頭。

  陳序接著說道:「另外,以後出去巡邏的人,不准單獨行動,至少五個人一組。帶齊兵器,遇到衝突,不要先動手,但也不能吃虧。打不過就跑,回來叫人。」

  「是!」

  眾人齊聲應是,各自去忙碌

  很快,院子裡響起了牟彬的聲音:「所有人,集合!沒傷的圍著院子跑二十圈!傷了的去包紮,包完了也給我跑!跑不動就走!走不動就爬!」

  院子裡傳來一陣稀里嘩啦的腳步聲和呻吟聲。

  陳序站在窗前,看著那些差役咬著牙爬起來、一瘸一拐地開始跑步,心裡談不上什麼把握。

  但他知道,這一步已經邁出去了。

  邁出去了,就沒有退路了。

  而接下來的幾天,事實,也果然如陳序所預料的那般,五城兵馬司和五軍都督府的人天天都在較勁。

  而且五軍都督府還換了方法,不主動動手了,就跟著五城兵馬司的人、堵著你、搶你的活兒。

  你檢查路引,他也檢查路引。你盤問行人,他直接把人拉到他那邊去問。

  你往左走,他擋在你前面。

  你往右走,他又堵上來。

  就像一塊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

  五城兵馬司的人被折磨得夠嗆,又與對方發生了好幾次衝突,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這一日,陳序坐在正堂里,面前的桌上攤著這幾天的衝突記錄。

  周文和、孫德茂、趙有道、錢有餘四個人站在他面前,一個個也是神情疲憊。

  「陳指揮,」

  周文和先開了口,聲音沙啞:「今天西城那邊又打了一架。老趙手下三個人被圍了,等人趕到的時候,已經躺地上了。兩個臉上開了口子,一個腿上挨了一棍子,走路都費勁。」

  趙有道接話道:「南城那邊也沒好到哪兒去。對方太雞賊了。」

  「東城,傷了四個。」

  「北城,傷了三個。」

  孫德茂和錢有餘依次報了數,聲音一個比一個低。

  陳序聽完,靠在了椅背上。

  他盯著房梁看了好一會兒,沒說一句話,正堂里安靜得能聽見院子外頭傷兵的呻吟聲。

  半晌,才開口道:「這麼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四個人聞言,頓時齊刷刷地看向他。

  陳序道:「五軍都督府換了打法,擺明了是想把咱們拖垮,畢竟,他們耗得起,咱們卻耗不起。他們傷了人,從軍營里再調就是了。咱們傷了人,連替補的都沒有。」

  「那怎麼辦?」

  周文和蹙眉問:「總不能把城門還給他們吧?」

  「當然不能。」

  陳序搖了搖頭:「好不容易拿回來的東西,怎麼能輕易還回去?」

  「那咱們跟他們拼了!」

  趙有道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拼什麼拼?」

  陳序沒好氣道:「咱們就這麼點人,拼完了怎麼辦?誰來守城門?誰來維持治安?」

  趙有道聞言,頓時有些尷尬撓了撓頭,問道:「那咋辦?」

  「我覺得,咱們應該跟五軍都督府談判。」

  孫德茂接過話頭,遲疑道:「一直這麼打下去,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談判?」

  周文和皺了皺眉頭:「他們會跟咱們談判嗎?咱們可是把他們打得那麼慘。」

  「會的。」

  陳序點點頭:「五軍都督府也不想一直這麼耗下去。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沒時間跟咱們在這裡扯皮。」

  「那誰去談判?」

  陳序聞言,當即沉聲道:「我去。」

  「不行!」

  但他這話剛出口,眾人便異口同聲地拒絕。

  「太危險了!」

  周文和皺眉道:「五軍都督府的人恨你入骨,你要是去了,他們說不定會對你下手。」

  「放心吧,他們不敢。」

  陳序則一臉的不以為意:「這裡是京城,天子腳下。他們要是敢動我,陛下第一個饒不了他們。再說了,我又不是一個人去,牟統領跟我一起去。」

  牟彬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眾人見狀,還是有些不放心,但看到陳序堅定的樣子,也無法決絕,最終,也只能點頭應下。

  周文和語氣低沉道:「那你一定要小心。多帶點人。」

  陳序搖了搖頭:「不必。帶多了人,反而顯得咱們心虛。就我和牟統領兩個人去就行。」

  說完,他不再猶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便準備出門。

  然而,陳序剛走出衙門,就看到兩個穿著錦袍的人站在門口。

  看到陳序出來,其中一個人立即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陳指揮,我家主人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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