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錦衣衛鬧事。


  陳序見狀,面上也浮現幾分笑意。

  但沉吟一瞬後,還是開口提醒道:「行了,都別高興得太早。城門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緝盜、巡邏、門禁、治安,一件一件都得拿回來。錦衣衛可比五軍都督府難對付多了。」

  這話一出,正堂里的氣氛又沉了下來。

  錦衣衛。

  那可是比五軍都督府更難對付的主兒。

  五軍都督府好歹還講點規矩,錦衣衛是出了名的不講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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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廠更不用說,那是劉瑾的地盤,劉瑾恨不得把陳序生吞活剝了,怎麼可能輕易把權力讓出來?

  周文和試探著問道:「那錦衣衛那邊,咱們怎麼辦?」

  陳序想了想,搖頭道:「先不急。城門的事兒剛搞定,先把這一塊穩住了,再想別的。錦衣衛那邊,得等時機。」

  「什麼時機?」

  「不知道,但總會有的。」

  這話說得雲裡霧裡,但四個人也沒再多問。

  陳序見狀,也不再多說,當即擺了擺手,讓眾人自去忙碌。

  ......

  而接下來的幾天,五城兵馬司的日子也的確好過了不少。

  五軍都督府的人果然沒有再找麻煩,兩家人各干各的,雖然偶爾還是會有一些小摩擦,但至少沒再動手。

  張懋的話擺在那裡,誰也不想當那個先惹事的倒霉蛋。

  牟彬的訓練也還在繼續。

  他訓練人的方法簡單粗暴,只有四個字,往死里練。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跑步,跑完練隊列,練完練刀法,練完練實戰。

  一百八十多號人分作三班,被練得叫苦連天。

  但這樣的高強度訓練之下,效果也是肉眼可見的好。

  以前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那幫人,現在往那兒一站,起碼像個吃公家飯的了。

  當然,陳序也沒閒著。

  他一邊盯著五城兵馬司的日常事務,一邊琢磨著下一步該怎麼走。

  錦衣衛那邊,暫時動不了,但可以先從別的地方下手。

  比如,緝盜。

  五城兵馬司的職責包括緝盜,但這個權力現在主要在錦衣衛手裡。

  想拿回來,得有足夠的理由,也得有足夠的實力。

  理由倒是好找,畢竟錦衣衛在京城的名聲早就爛透了,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說他們辦事不力。

  唯獨實力,有點跟不上。

  畢竟,五城兵馬司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一百八十多號人,真要跟錦衣衛硬碰硬,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所以,得慢慢來。

  先把人練出來,把名聲打出去,然後再找機會。

  這天下午,陳序正在正堂里看水泥廠的帳目,周文和忽然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陳指揮,出事了。」

  陳序抬起頭:「什麼事?」

  「錦衣衛的人來咱們地盤了。」

  周文和臉色不太好看,「就在東城,說是有盜匪出沒,要來搜捕,但那條街一直是咱們在巡,他們招呼都沒打一聲就闖進來了。」

  陳序聞言,頓時眉頭緊皺。

  隨即放下帳本,站起來道:「走,去看看。」

  ......

  東城,柳巷胡同。

  這條胡同不算寬,兩邊都是些小商鋪和民居,平日裡人來人往,還算熱鬧。

  但今天,胡同里多了一群不速之客。

  十幾個穿著錦衣衛服色的人堵在胡同口,腰裡別著繡春刀,氣勢洶洶。

  領頭的那個五大三粗,滿臉橫肉,正指揮著手下挨家挨戶地敲門。

  五城兵馬司的人站在旁邊,臉色鐵青,但沒敢動手。

  對方是錦衣衛,這三個字在京城就是通行證,誰敢攔?

  因此,陳序趕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副窩囊景象。

  周文和快步走上前,低聲道:「陳指揮,領頭的那個叫謝成,是錦衣衛的一個百戶,在東城這一片橫行霸道慣了。」

  陳序聞言,先點了點頭,隨即眼珠子一轉,走過去喚道:「謝百戶。」

  謝成聞聲,當即轉過頭,不耐煩道:「你誰啊?」

  陳序面無表情道:「五城兵馬司指揮使,陳序。」

  「哦,陳指揮啊,有什麼事兒嗎?」

  但謝成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顯然早就知道陳序的身份,剛才那句話不過是在裝糊塗。

  陳序聞言,不由眉心微蹙,問道:「敢問謝百戶今日來此,有何貴幹?」

  謝成聞言,則是不耐煩道:「本官來此,自然是奉命來搜捕盜匪,有什麼問題嗎?」

  「搜捕盜匪?」

  陳序深吸口氣,保持著克制,繼續問道:「什麼盜匪?有公文嗎?」

  謝成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在陳序面前晃了晃,又塞了回去:「有,錦衣衛的公文,要看你自己去錦衣衛衙門看。」

  陳序看著他,沒說話,但臉色已經陰沉至極。

  謝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皺了皺眉:「陳指揮還有事?在下公務在身,沒時間跟你閒聊。」

  「這條街是五城兵馬司在巡。」

  陳序再次深吸口氣,冷聲道:「錦衣衛要來搜捕,至少得提前打個招呼。你們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闖進來,是不是不太合適?」

  謝成聞言,卻是冷笑一聲,不屑道:「合不合適不是你說了算的。錦衣衛辦事,向來不需要跟誰打招呼。」

  「陳指揮要是覺得不合適,可以去衙門裡告我。但現在,請你讓開,別耽誤我們辦差。」

  說完,他轉過身,繼續指揮手下敲門。

  陳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大概能猜到這是怎麼回事。

  謝成不過是個百戶,沒有上面的命令,不敢這麼明目張胆地跑到五城兵馬司的地盤上來鬧。

  背後指使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劉瑾這是派了個小嘍囉來試探他的底線。

  如果他今天慫了,明天來的就不是一個百戶,而是一個千戶,後天直接帶著大隊人馬把五城兵馬司的地盤全占了。

  如果他硬碰硬,謝成正好借題發揮,把事情鬧大。

  到時候劉瑾就有理由說五城兵馬司阻撓錦衣衛辦差,鬧到朱厚照面前去。

  所以,今日他註定是不能硬頂,也不能軟讓。

  於是,他也懶得繼續和謝成廢話,當即對周文和低聲吩咐道:「立刻派人去順天府找梁治中,就說錦衣衛在東城擾民,請他派人來看看。」

  周文和聞言,頓時愣了一下,但隨即,就明白了陳序的意思,立刻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謝成看見周文和走了,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麼。

  畢竟,錦衣衛什麼時候在乎順天府過順天府?

  順天府算什麼東西?

  在錦衣衛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就算順天府的人來了,他照樣該幹什麼幹什麼。

  他繼續指揮手下搜捕,一家一家地敲門,一家一家地翻。

  被敲開門的百姓嚇得臉色發白,但誰也不敢吭聲,錦衣衛的人翻完了就走,留下一片狼藉。

  陳序站在胡同口,看著這一切,臉上沒什麼表情。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胡同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順天府的人到了。

  領頭的不是梁成,是順天府的一個司吏,姓王,以前在永定河治水的時候跟陳序打過交道。

  他帶了十幾個差役,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陳指揮。」

  王司吏拱了拱手,臉色不太好,但還是低聲道:「梁治中說,順天府會秉公處理,讓小的聽您安排。」

  陳序點了點頭,對王司吏道:「錦衣衛在東城搜捕盜匪,但拿不出公文,也不肯按規矩辦事。順天府是京城的父母官,這事兒你們管不管?」

  王司吏看了一眼謝成,腿肚子有點打顫,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一句:「管。」

  聽見這話,謝成的臉色終於變了變。

  他不怕五城兵馬司,也不怕順天府,但他怕事情鬧大。

  錦衣衛在京城橫行霸道不是一天兩天了,但從來沒人敢正面跟錦衣衛對著幹。

  今天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說錦衣衛在東城搜捕盜匪,被五城兵馬司和順天府聯手攔住了,那錦衣衛的臉往哪兒擱?

  他的臉往哪兒擱?

  於是,他當即咬著牙上前問道:「陳序,你真要跟錦衣衛撕破臉?」

  「本官沒想跟錦衣衛撕破臉。」

  陳序搖搖頭,緩聲道:「本官只是在按規矩辦事。錦衣衛按規矩來,五城兵馬司配合。錦衣衛不按規矩來,五城兵馬司就不能讓。」

  謝成聞言,臉色更難看。

  他盯著陳序看了好一會兒,他身後那十幾個錦衣衛也停了手,齊刷刷地看著這邊。

  胡同里的氣氛緊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但許久之後,謝成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收隊。」

  「收隊?」

  錦衣衛的人面面相覷,有些不解。

  謝成卻是沒有解釋,只是繼續吼道:「收隊,沒聽見嗎?」

  錦衣衛的人趕緊收拾東西,跟著謝成往外走。

  路過陳序身邊的時候,謝成停下腳步,低聲道:「陳序,你今天讓老子丟了面子,老子記著了。以後別犯在老子手裡。」

  陳序沒接話,只是像看一個死人一樣看著他。

  謝成冷哼一聲,帶人大步流星的離去,一眾錦衣衛的人跟在後面,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片刻後,胡同里安靜了下來。

  王司吏擦了擦額頭的汗,朝陳序拱了拱手,帶著差役也走了。

  五城兵馬司的人站在原地,像是做了一場夢。

  周文和走過來,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陳指揮,錦衣衛就這麼走了?」

  陳序點點頭:「走了。」

  周文和遲疑道:「那以後呢?」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先回去。」

  陳序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他很清楚,今日之事,只不過是個試探。

  眾人聞言,頓時面面相覷,卻也不好多問,只得跟著陳序折返。

  一行人回到五城兵馬司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正堂里,陳序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今天的記錄。

  牟彬站在角落裡,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今天這事兒,是有人在試探你。」

  陳序聞言,頓時愕然抬起頭。

  牟彬沉聲道:「謝成只是一個百戶,沒有上面的命令,不敢這麼明目張胆地來你的地盤上鬧。背後肯定是劉瑾。」

  陳序聞言,不由得抿了抿純,隨即靠在椅背上,盯著房梁看了好一會兒。

  他自然知道,劉瑾這是在試探他的底線,看看他敢不敢跟錦衣衛硬碰硬。

  如果他今天慫了,劉瑾就會變本加厲,明天派一個千戶來,後天直接把五城兵馬司的地盤全占了。

  如果他今天硬碰硬,劉瑾就有了藉口,說他阻撓錦衣衛辦差,鬧到朱厚照面前去,到時候就算朱厚照想保他,也得有個說法。

  所以他今天既沒慫,也沒硬碰硬。

  他找順天府來,把事情從「五城兵馬司跟錦衣衛對著幹」變成了「錦衣衛不按規矩辦事,順天府秉公處理」。

  這樣一來,劉瑾就算想鬧,也找不到由頭。

  而牟彬見陳序沉默,也不再多言,畢竟,他只是個來幫忙的,提醒陳序一句,已經屬於人情。

  陳序見此,也不再多言,而是繼續思索起來,畢竟,未來,還有無限危機與無限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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