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不二寺


  張閒挑的這片紮營的地界並非天然的荒地,有曾經耕種過的痕跡,還有些許田埂。不遠處的子牙河灘旁,還有一些房屋的斷瓦殘垣。

  或許是饑荒,或許是稅負,村落破敗了,只留下百姓曾經生活過的痕跡而已。

  眼見太陽快落山時,營地早已搭建完畢,兄弟們架起鍋子開始生火燒制晚食,張閒招來了最早,也是最實誠的部將老鬼。

  「跟我走。」張閒沒有過多言語。

  「頭兒,去幹嘛?帶上我唄!」背著柴火回來的癩何自告奮勇道。

  「不必了,你鬼叔跟著我就夠了。」張閒的話就是命令,癩何不再爭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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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鬼心領神會牽來了戰馬,他們沒有穿戴甲冑,張閒甚至連順手的短銃都沒有帶,老鬼一把戚家刀,他一把三棱軍刺足以。

  「還回來吃飯嗎?」秦銘也覺察到異樣,上前委婉問詢著。

  「不了,你們吃吧,不用等我們。」張閒只說了這麼多,帶上老鬼拍馬而去,捲起一片冰晶雪塵。

  秦銘很明白什麼動該問,什麼不該問,雖然加入現在的隊伍才幾天,已經清晰的知道邊界在哪了。

  伴著西下的夕陽,雪原被染成一片金色,照耀著兩位趕路人向著山脊間的岔路奔去。

  「頭兒,是尋那個人嗎?」老鬼莫名緊張起來。

  「是,忠哥已經告訴了我位置,不會有錯的。」張閒肯定道。

  「你想如何處理?若將其上交,功勞絕對不比殺了高迎祥要小。」老鬼想說,這樣的處理,張閒或許還能再升兩級,成為總兵也不再話下了。

  「我們需要的是發展自己的隊伍,供養一個衛所都能掏空我的金庫,變成總兵?更高的全力等於更多的麻煩,隨時可能被推到前面變成炮灰,沒必要。」

  張閒或許不知道該如何處置,傳說中的九千九百歲,但一定知道不能如何處理。

  「若知情不報,功勞很可能變成毒藥,沾染到這份因果,非死即亡。」老鬼依稀記得多年前,朝廷隊閹党進行大清洗時的景象,就連遠在肅州左衛都參與過對逃亡閹黨的追擊。

  當時的命令清晰且瘋狂,抓住後格殺勿論,一切協助者格殺勿倫,疑似同黨者格殺勿論。朝廷不要活口,朝廷只要閹黨死。

  「我明白此行有多大的風險,可在我老家有句俗話,風浪越大,魚越貴。」張閒就是要去看看,這份因果能激起多大的風浪來。

  於忠透露關於魏忠賢的位置就在這山脊之間,一條光禿禿看不見幾顆小樹的蜿蜒土路,沿路爬到百米有餘,便能看到一座破敗的寺廟。

  過去它的香火應該還不錯,能看的出來寺廟的院牆從前也曾刷過紅漆,寫了一個大大的佛字,但現在已經斑駁不堪。

  一塊破舊的匾額,寫著不二寺。

  所謂不二,佛教術語,意為「無彼此之別」,即萬物本質為統一,理解此便視為入不二法門。

  如此高大上的名字,卻取給了這麼一座山中破廟,屬實有點癩蛤蟆上公路,硬裝迷彩小吉普了。

  「就是這裡?」老鬼將兩匹戰馬栓在了門口唯一的枯樹樁上,看著廟門不由壓住了腰間的刀柄。

  「忠哥說,崇禎元年,魏忠賢與其心腹李朝欽在阜城縣,上吊自盡。而當天夜裡這不二寺的禪房突發大火,燒死了6個僧侶,唯有主持被醫治了回來,不過從此失聲,獨自守候廟宇至今。」張閒邊說,邊邁步走進了廟門。

  當初於忠聽到這個消息是,立刻派遣一個夥計扮成行腳商人來此,找老主持討要了一口水喝,不經意間看到他後脖頸上有道刀痕。而那場大火,也讓主持毀了容,難辨樣貌。

  都說無巧不成書,但太巧就必有鬼!

  「有人在嗎?」張閒輕聲喚道。

  不二寺只有一座大殿,四間瓦房,堪稱一眼就能看到頭,叫一嗓子就夠吵醒所有的蛇蟲鼠蟻,但廟內並沒有回應。

  張閒雙手背於身後,就在這不大的廟宇里轉了起來。這裡尚且留有人生活的痕跡,角落處一間被燒毀過的禪房,僅僅修繕了大半,看得出來是個人手工一點一點在搭,也不知何時才能封頂?

  正中的大殿裡出乎意料的,供奉著一尊如來大佛,高有1丈有餘,應該算全廟裡最值錢的古董了。

  只可惜這佛菩薩沒有金裝,表面的顏料脫落大半,露出了下面泥土的本色,告訴世人,這就是一個泥菩薩,自身都難保,求他不如求己。

  菩薩如此,擺放在他面前的神台上也沒有什麼貢品,僅僅香爐里還有一根清香徐徐燃著。

  至於面前的功德箱,隨手一摸,上面的灰塵厚得跟膩子似的,上次有人往裡丟錢還不知道是几几年的故事。

  「頭兒,這裡有床,有伙房,還有點乾糧,應該沒有走遠。」老鬼檢查了一圈回來道。

  「等等唄,跑得了和尚又跑不了廟。」張閒拖過一張老舊的蒲團,盤腿就坐在了佛像前。

  不得不說,這破廟真冷,大殿裡關著門窗,溫度和室外幾乎都沒有區別,每次哈氣都能噴吐出白霜,難以想像一個人如何在這樣的環境裡生活,而且一活就是7年。

  大概過去小半個時辰,後院傳來吱吱呀呀的開門聲,老鬼警覺的壓刀繞了過去,只見一個佝僂著脊背,身穿灰布僧袍的老者,正挑著水走進院內,他的臉上纏繞著破舊的繃帶,興許是燒傷醜陋,怕嚇到旁人。

  老態龍鐘的主持,側目看到半掩身形的老鬼,但並沒有驚慌失措。

  亦如往常,他將水送入伙房,倒進了水缸之中,又是洗了點粟米,上灶煮了起來。一點薄鹽,幾片爛菜葉子一同丟進去,就是晚食的一頓素粥。

  等他忙完這一切,主持才解下身上的圍裙,雙手合十為佛印,緩緩向大殿走來。

  與老鬼擦身而過時,他還禮貌地屈身行了一禮,但失聲的他,並沒有阿彌陀佛的問候。

  只是這一動作,就讓老鬼看清了他脖頸後的陳年刀傷,身份……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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