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丐幫開會


  書接上回,綱運法由昔日戶部郎中、兩淮鹽法道按察使袁世振提出。當時的歷史背景就是市場上的鹽引泛濫成災,導致鹽稅收入大不如前。朝廷官吏只能壓低官鹽出貨量,結果就是市面上鹽貨短缺,私鹽泛濫開來。

  當萬曆四十四年時,兩淮鹽稅已停徵了兩年半,商賈們哀鴻遍野,只覺大明鹽政不可救藥,已到垂死邊緣。

  而天降猛男袁世振,上奏綱運法,直言將以十年疏清積引,令商賈認購新引,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所謂綱運法,即為將有實力的特定商賈所領鹽引編入綱冊,一年分為十綱,一綱消耗積引,九綱行新引,在兩淮地區先行推廣。

  綱冊允許這些鹽商,擁有收買運銷食鹽的權,並且可以世襲、轉讓,受朝廷保護。

  換一個現代比較好理解的說法就是——特許經營權。也標誌著大明多年的鹽運官家專賣制度,轉變為了商賈專賣,變相推動了徽商與晉商的抱團發家崛起。

  可這看似利國利民之舉,並沒有袁世振描述的那般順風順水,兩淮地區受益頗多,可北方地區的綱鹽執行並非如此。舊引消耗在兩淮太慢,許多拿著鹽引的商賈,不得不尋其他地界消化自己的存貨,將其變成真金白銀。

  以長蘆都轉鹽運使司為例,每年兌換多少舊引,發放多少新引,完全由袁峰說了算,著急變現者不得不壓低自己手上的鹽引價格,在河間府尋私市變現走人。而拿到這些鹽引的有路子尋到袁峰,又能立馬兌現鹽貨,光差價又是就能多賺一倍有餘。

  悄悄一說,袁世振本就是袁家旁支,這一套綱運法,也是家族套現獲利的偉大發明。但袁世振鋒芒太甚,得罪了閹黨,終於泰昌元年(1620年),被魏黨構陷縱子通賄,最後還是兩淮的鹽商幫其金錢鋪路,才保他削職還鄉,崇禎二年,病逝家中。

  因為這事,袁家算是把閹黨給得罪了。天啟年間,袁峰親自赴京,求重開《大明福蔭錄》將利益更多無償貢獻給魏忠賢,這才保住了他袁家的船沒在長蘆傾覆。

  

  袁峰跟魏忠賢這般算起來堪稱世仇,才有懸首示眾後,袁峰不解氣還要鞭屍的小插曲,把魏忠賢給得罪到了盡頭。

  神仙打架作為屁民自無法插手,大家只能攀附在現行制度上大快朵頤,攫取最大的利益。

  河間府的這些商賈,九成九都是奔著鹽引來的,20多年下來,早就形成了一個倒買倒賣的二級市場,什麼賣鐵賣米賣布匹,一年的利潤可能還不及倒騰一批鹽引賺錢。

  只要主營業務不是手中的貨品,張閒用吞吐量去壓價的這一招,就沒有任何意義,人家還會覺得你量級太大,嫌棄麻煩,出現買得越多,價格越高的逆天操作來。

  於是乎張閒不得不化身為了談判專家,一家一家地走訪,從生鐵到布匹,到器具,到牲畜種子等等等,全部獨立談判。

  這是一個極其繁瑣複雜,費時費力的過程,而且眼下只有自己可以幹這麼活計,累到想哭。

  這一刻,張閒無比懷念有陳玲大管家幫忙的日子,像這種事情她幹得一直比自己出色,且能形成有效管理。

  好在張閒河間衛指揮使外加巡察御史的身份在那擺著,各位商號的掌柜的還是願意給上幾分薄面,首批的貨物給的都是成本價,未來也只是加一到二成作為利潤,而且漲價一定會事先通知,確保大人不會手忙腳亂。

  而就在張閒談攏這些生意的時候,天色已晚,趙寨騎馬尋了歸來,看上去很急。

  「頭兒,指揮所出事了。」趙寨火急火燎道。

  「慢點說,什麼事?」張閒安撫道。

  「就在剛才,秦哥還在清點收繳回的士紳罰款時,又來了一批地主老財。他們都是承包了河間衛屯田的佃戶主,非要求見於您。

  據說原來的河間衛指揮使,半個月前戰死沙場了,現在他們和河間衛契約已不知如何執行,所以尋你來商量商量。」趙寨講明了緣由。

  「有點意思,這些傢伙我還沒空去搭理他們,自己反倒送上門來了,也好也好,規矩可以重新立一下了。」張閒只覺是件好事。

  「對啊,狠狠敲打一下這些老東西,像西安府那樣,估摸一下也能搞出不少錢糧來。」癩何已經很熟悉張閒的操作套路了。

  「先回去看看再說吧,怎麼說呢,頭兒狠得下心,再另說。」趙寨賣起了關子,想來河間衛的商賈有別於他地,這裡的地主老財也別有一番滋味不成?

  張閒不再多問,翻身上馬,一路馳騁從外府進到了內城,回到了河間衛指揮所的府邸,這裡門口停著不少的車駕,不過跟昨天前來被張閒壓榨的那群不同。

  車駕很破,有些甚至是用騾子,牛一類的非傳統牲口拉的,內飾不如城市驛站間穿行的車駕。

  張閒一到門口,秦銘愁眉苦臉在那恭候著,「兄弟,你可算回來了。」

  「這是咋的啦?他們欺負你了?」張閒微微皺眉。

  「誰敢啊,真是今天被鬧麻了。那群過來繳罰款的剛剛點數入庫,又來一群大爺,烏泱泱上百人。有些是五十多里地外趕過來的,我讓後廚給他們下了點清湯麵對付一頓,已經下了二十鍋了,這群人是真能造。」秦銘苦笑不已。

  「新鮮,過去都只有我閒人營打別人秋風的,今天倒變成別人吃上我來了?等我去看看,什麼事?」張閒的腰口別著自己的三棱軍刺,要是這群傢伙不識趣,高低要給他們扎幾個窟窿眼,讓他們知道官家的面好吃不好拉。

  可本已準備好發飆的張閒,得見這群蹲在大院石階旁,端著湯碗吃麵的傢伙時,飈又給縮了回去。

  只因為這些承包了河間衛軍戶屯田的地主老財們,宛若丐幫開會一般,穿的都是粗布麻衣,皮膚曬得黢黑,平均年齡接近40,真是看不出這也是地主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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