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疑人照用


  崇禎九年正月二十六,正午,剛剛退朝回府的溫體仁還沒來得及下馬車,就見兒子溫儼已站在門口恭候多時。

  「有事?」溫體仁皺眉問詢。

  「爹,河間來消息了。」溫儼連忙上前攙扶其下車。

  「好消息還是壞消息?」溫體仁最近已經收到過幾次河間的回傳了,完全把張閒的手段當小說在看,只是感嘆此子真是閒不住的狠人,折騰的河間府上下雞飛狗跳,很是有趣。

  「這個,要看您如何覺得了。」溫儼居然賣起了關子。

  溫體仁也是加快了步子,朝服都沒脫,直接來到書房,打開了那封密函。溫儼已經看過,不是有意逗悶子,是真不知如何評價。

  作為內閣首輔,除皇上外,就屬溫體仁處理的政務最多。別看他已不年輕,看完一封千字奏疏,找出問題關鍵,做決定,都用不上一刻時。

  但今天,就是這封不過三百多字的密函,他看了足足兩刻時,擺在旁邊的茶水冷了,都沒想起要喝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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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消息是真的嗎?」終於,溫體仁開口道。

  「其實隨這封密函,還有一封江叔隨筆,可以確認過去的十餘天裡,張閒確實把河間府大大小小所有的商賈,基本都跑遍了。

  他花了很多錢,十餘天,6萬多兩,買的貨按正常價最多也就3萬左右,這不合常理。」溫儼要證明的是,張閒不老實。

  「張閒是無利不起早的主,花錢就是交易。吃了他這麼多利益,卻能讓他無動於衷,事情確實蹊蹺。」溫體仁不由捋了捋鬍子,輕聲嘆息。

  「若真如密函所言,張閒勾結商賈,打算走私官鹽給建奴,也符合他的作風,畢竟這人,只要有利益,是沒有什麼所謂民族大義的。」溫儼直言不諱道。

  「人嘛,一旦在哪兒嘗到了甜頭,就總覺得那裡一定都是甜頭。昔日他與王東海狼狽為奸,我已經保了他一次。現在他到了河間府,真是老鼠掉進了米缸,又想重操舊業。」

  溫體仁合上了密函,冷笑道,「只可惜,走私賣給葉爾羌汗國,跟走私賣給建奴可不是一回事。這小子,是在作死。」

  「爹,您若是想參奏張閒,可以讓那西域女子多收集一些實際的證據,才好一擊必殺之。」溫儼提醒道。

  「我收集?你爹有看上去的那麼蠢嗎?」溫體仁親自教育道,「聽好了我的兒,張閒哪怕罪大惡極,其罪當誅,那這個罪名也絕對不該是由我揭發,也只能是讓聖主親自發現才行。」

  「呃,爹,何解?」溫儼洗耳恭聽。

  「張閒是聖主恩寵之人,大殿之上咒罵群臣,當了聖主的嘴替,直抒其意。這種情況任何人去收集他的罪證,都只會被視為打擊報復,哪怕證據確鑿,張閒罪無可恕,被法辦了。

  在聖主看來,也不過是小肚雞腸的睚眥必報,被記恨上,以後可無好日子過。」溫體仁懂聖主,更懂人性。

  「可這等通敵賣國之罪,無關恩怨個人私利,但凡是一位朝廷命官都該積極檢舉吧?」溫儼的正義感都被說出來了。

  「傻兒子,他是聖主的刀,自然也只有聖主可以掰折了他。我不需要什麼都沖在前面,稍稍指引便可。

  要相信咱們的聖主他足夠睿智,自會做出最好的選擇。」溫體仁對著書房外喚道,「來人啊,備車,老夫要進宮面聖。」

  溫體仁是一刻都不能耽擱,他已得見張閒的取死之道,有必要幫他快快達成這個目標。

  於是乎,剛剛下了早朝沒多久的內閣首輔,又是急匆匆地趕回了宮中,在文淵閣中靜靜等候聖主的接見。

  他太急了,連午飯都沒有吃,實在餓得有些胃痛了,只能掏出隨身的一塊燒餅,就著茶水嚼吧嚼吧吞咽充飢。

  「溫愛卿,你可真夠敬業的,朕午飯還沒吃完就聽聞你求見。想必也是十萬火急之事,不然你也不至於拿塊餅充飢吧?」朱由檢正是這時來到了文淵閣,溫體仁誠惶誠恐,叩首參見。

  「回聖主話,這事說急也急,說不急也不急。」溫體仁賣起了關子,釣起了魚。

  「溫愛卿這是有難言之隱?」朱由檢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顯然不喜歡兜圈子。

  「啟稟聖主,近日臣收到來自河間的密報,到底富商異動頻頻,據說正在湊足官鹽,要走私過海,與建奴交易。」溫體仁低垂著額頭,只說事情不說人,「目前證據尚且未穩,只是有流言蜚語也,所以,才說急也不急。」

  「溫愛卿真是手眼通天了,想不到河間都有你的耳目?」朱由檢自然記得那地界,那群商賈早不走私,晚不走私,張閒一去就走私,巧得都說不過去了。

  「臣的手是為聖主效力的手,臣的眼是為聖主顧看天下的眼,一切僅為大明之昌盛也。」溫體仁太會回答這種陷阱題了。

  「那按照溫愛卿的意思,這事該如何處理呢?」朱由檢沒立刻下定論。

  「按照慣例,遇見此等大事,一般是指派巡察御史前往,查明真相,緝拿罪犯,以正朝綱。」

  「得了吧,河間那塊地界,御史官差還少嗎?再派人去都夠開個小朝廷的。這事溫愛卿就別管了,朕自會處理。還有,這個消息爛到肚子裡切莫走漏,以免打草驚蛇。」朱由檢做出了定論。

  「臣謹遵聖意,定不負囑託。」溫體仁的嘴角露出了一抹不易被覺察的笑。

  離開文淵閣,朱由檢立刻召集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進見,給他外派了一個活計,由他安排吳孟明,率領百餘錦衣衛速速前往河間府,調查當地商賈是否存在囤積白鹽,密謀走私出境,勾結建奴賣國之行。

  另外,聖主更是再三交代,此事一定要從嚴從真,證據必須十拿九穩。包括新任河間衛指揮使兼巡察御史的張閒,在這案件中扮演何等的角色也要查個清楚。

  都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可朱由檢那患得患失的個性,就是疑人照用,用了還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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