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為改革開放準備第一桶金
寧青山吃完麵條從國營飯店出來,心裡盤算著。
兩百三十多斤的野豬,去掉內臟和骨頭,淨肉大概一百五六十斤。
八毛一斤,能賣一百二十塊錢。
加上之前攢的錢,手裡的現金就充裕了不少。
蓋房子的磚瓦解決了,木料等山洪衝下來也有了,剩下就是人工和雜七雜八的開銷。
走在鎮上的街道上,寧青山忽然停下腳步。
供銷社門口貼著一張告示,內容是關於近期「打擊投機倒把專項行動」的通知。
寧青山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幾秒,隨後笑著離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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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秀蓮目送寧青山從後門離開後,轉身回灶台前收拾。
一個身形圓胖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衣服上沾著油漬,圓臉上一對精明的小眼睛,正是國營飯店的主廚兼實際負責人陳廣福,也是陳秀蓮的父親。
他身後跟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手裡拎著半袋乾貨,是他前年收的徒弟小鄭。
兩人今天去鄉下收豆子和干辣椒,供銷社撥的物資越來越少,有些食材只能自己想辦法。
「爹,回來了,還順利嗎?」陳秀蓮開口詢問。
陳廣福輕輕點頭:「還算順利。」
「小鄭,你先把東西搬進庫房。」
「好的,師父。」
陳廣福看向陳秀蓮,壓低聲音問:「剛才那人年輕人是誰?」
他回來的時候,剛好遠遠看見寧青山從後廚走出來。
陳秀蓮頭也沒抬:「一個獵戶,說手裡有新鮮的野豬肉,想賣給咱們。」
陳廣福臉色一沉:「你跟他談了?」
「談了,八毛一斤,今晚送貨。」
「你膽子太大了!」陳廣福嗓門不由拔高了幾分,又趕緊壓回去,「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底細都沒摸清,你就敢跟他談買賣?供銷社門口剛貼了打擊投機倒把的通告,這個節骨眼上……」
「爹。」
陳秀蓮打斷他。
「上個月咱們的營業額勉強完成指標的七成,這個月過了大半,才堪堪到一半。供銷社上月撥了三十二斤豬肉,菜單上七八道肉菜全部沒有肉可炒,客人進門一看沒葷菜,轉頭就走。」
「他們是來吃肉的,不是來吃素菜的。」
「上回縣裡劉主任帶人來吃飯,想加個葷菜,您翻遍冰櫃才弄出一盤肉沫茄子,忘了?」
陳秀蓮不緊不慢地說。
「後來公社傳話下來,說再這樣,下季度麵粉配額砍一半。」
陳廣福臉上掛不住了,別過頭沒吭聲。
陳秀蓮趁熱打鐵:「這個季度指標再完不成,上面不光砍配額,飯店能不能保住都兩說,到時候我們喝西北風去吧。」
她頓了頓,語氣一轉:
「可要是有了野豬肉呢?我們就有紅燒肉可以賣了。」
「營業額好了,配額只加不減,我們也有福利,還能有獎金。」
陳廣福沉默下來。
陳秀蓮最後加了一句:
「就算被打辦的人查到,那也是飯店集體採購行為,不是個人的事。最多沒收東西,批評教育。何況咱這地方,打辦一年來不了幾次,公社領導也要靠咱們招待。」
陳廣福長長嘆了口氣。
自己女兒說的這些,他又何嘗不知道。
只是一直沒有什麼好辦法。
「那小伙子說的幾點來?」
陳秀蓮聞言,嘴角微微一翹。
知道老爹這樣問,是同意了。
「我讓他,晚上十一點半送貨來。」
陳廣福思考一會,皺眉說:「這事,小鄭那邊一個字都不許透露。」
「我知道。」
……
寧青山回到家,天色已經擦黑。
晚飯桌上,他跟父親和大哥交了底。
「今晚要把地窖里的野豬拿出來處理,連夜送到鎮上出手。」
寧建國聽完微微皺眉,問了一句:「靠得住嗎?」
寧青山點頭:「和我買的是國營飯店的廚師,她比我更怕事情敗露。」
寧建國沒再多問,起身去院裡磨刀。
入夜,萬籟俱寂。
父子倆把地窖打開,將野豬拖了出來。
寧建國動手處理,刮毛、開膛、剔骨,刀法嫻熟。
寧青山在旁邊打下手,把分好的肉塊用荷葉和油紙一層層裹嚴實,塞進準備好的幾個蛇皮袋裡。
一切都在院子後面進行,連煤油燈都沒點,只靠月光。
血水用土掩埋了,內臟和骨頭另外裝好。
這年頭講究的是有沒有油水,最受歡迎的肥肉,骨頭可沒什麼人要。
寧建國把一塊豬板油單獨留了出來,嘀咕了一句:「這個家裡留著,你娘好久沒煉豬油了。」
「好!」
寧青山笑了笑。
整個處理過程不到一個小時,乾淨利落。
「爹,你這個手藝,不去殺豬可惜了。」寧青山笑著說。
寧建國沒好氣道:「我也想,可哪有那麼多豬給你殺。」
……
時間差不多了。
約好十一點半交易,現在快九點,走過去剛好。
要是有自行車就好了,能省一半時間。
寧青山心想,得趕緊搞一輛自行車,不然太不方便了。
寧青山把兩個裝著野豬肉的蛇皮袋分裝在兩個竹筐里,然後用一根扁擔兩頭挑。
肩上還斜背著獵槍,夜路不安全,必須帶著。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母親劉曉蘭已經不知道囑咐多少遍了。
寧青山並沒有不耐煩,只說沒事不用擔心。
「老二,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寧青雲搖搖頭:「人多眼雜,容易暴露。」
「好吧。」
寧建國拍了拍寧青山的肩膀:「安全最重要。」
寧青山挑著扁擔,很快融進了夜色里。
寧建國站在原地看著,直到那個背影完全消失,才轉身回屋,沒有休息,而是坐在堂屋裡靜靜等著。
寧青山一路疾行,避開村道,走田埂和小路。
肩上一百多斤的東西壓著,腳步依然又快又穩。
其實也不用太擔心被發現,這個年代村里又沒啥娛樂活動,一般八九點就關門睡覺了,或者忙著造娃。
途中經過溫以寧家附近時,寧青山放慢了腳步,遠遠看了一眼那間破房子,不見亮光,溫以寧應該睡下了。
寧青山沒有停留,繼續趕路。
月光灑在田野上,遠處有幾隻螢火蟲在稻田裡明滅閃爍。
寧青山走到鎮上時,整個鎮子已經黑透了,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狗都不叫了。
他繞到國營飯店後巷,在後廚門前停下,把東西放好,看了看月亮的位置,差不多十點半。
寧青山伸手在門板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裡面安靜了兩秒,旋即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買什麼?」
寧青山壓低嗓音:「買個裡子。」
門鎖嘩啦一響,門拉開一道縫,陳秀蓮的臉從門後露了出來,掃了一眼寧青山,又往巷子兩頭看了看,確認沒人,這才把門拉大。
「進來,快。」
後廚里亮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灶台擦得乾乾淨淨。
除了陳秀蓮沒有別人,她關上門,拉上門閂。
寧青山把竹筐往地上一放,解開蛇皮袋:
「新鮮的野豬肉,你檢查一下吧。」
陳秀蓮蹲下身,拿起一塊肉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可以,挺新鮮的,沒異味,處理得也乾淨。」
寧青山:「那是自然。」
「來,拿到這邊來過稱。」
陳秀蓮指了指不遠處的大秤,這是採購食物的時候,專門用來核對重量的。
寧青山一左一右,抓起兩個蛇皮袋,走了過去。
陳秀蓮一臉驚訝,他力氣怎麼這麼大?!
兩個裝著野豬肉的蛇皮袋放上大秤,秤砣往後推了兩格才穩住。
陳秀蓮眯著眼看刻度,兩袋加起來,一百六十七斤三兩。
「八毛一斤,一百三十三塊八毛四。」
陳秀蓮報完數,從圍裙內袋裡摸出一個藍布錢袋,把裡面的票子一張一張碼在灶台上。
大團結十三張,剩下的三塊八毛四是零票。
寧青山拿起錢數了一遍,一分不差。
他把大團結卷好塞進貼身暗袋,零票分開放進褲兜。
陳秀蓮已經在往冰櫃裡碼肉了。
她把五花肉和裡脊分開放,嘴裡念叨著哪塊做紅燒,哪塊做滷味。
碼完最後一塊,她關上冰櫃門,回頭看向寧青山說:「下次有貨,還是這個價,還是這個時間,還是這道門。」
「不過來之前,要提前跟我說一聲。」
「好,沒問題。」
寧青山應了一聲,把空蛇皮袋疊好塞進竹筐。
「對了,野兔、野雞那些要嗎?」寧青山問。
陳秀蓮點點頭:「有的話也要,不過數量最好多一些,一兩隻就算了。」
野豬不常有,野兔野雞比較容易打到,陳秀蓮這裡要,那就最好了。
他和陳秀蓮的第一次交易很順利。
以後寧青山在山上打獵獲得的野味,就不愁沒有銷路了。
自己吃肯定吃不了那麼多,換成錢才是根本啊。
他要存錢,為兩年後的改革開放準備第一桶金。
到時候,他就可以大展拳腳了。
……
寧青山回到家。
發現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孫德彪來了。
寧青山微微皺眉,他又想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