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黑夜蹲守


  「不是,我沒有!」

  ₴₮Ø55.₵Ø₥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孫德彪還想辯解,可又不知道該如何辯解。

  「孫德彪,這件事我會如實上報公社革委會。」

  「你利用職務之便打擊報復、偽造證據陷害群眾,性質極其惡劣。」

  「你的民兵連長和治保主任的位子,怕是坐到頭了!」

  吳仁義臉色鐵青,盯著孫德彪大聲道。

  這話如同一道天雷劈下。

  孫德彪整個人都懵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吳仁義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轉身就走。

  他今天是被人當槍使了。

  吳仁義此刻心裡已經很清楚了,孫德彪說得冠冕堂皇,什麼群眾舉報、線索確鑿,結果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預謀好的栽贓。

  如果今天寧青山沒有準備,如果他真的稀里糊塗地登了那張表、立了案,送去公社一查。

  要是沒有犯案,他就冤枉了一個好同志。

  要是被犯案了,那到時候倒霉的就不只是孫德彪,他吳仁義也得跟著吃掛落。

  想到這裡,吳仁義後背的汗又多了一層。

  他走出十幾步,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掃了一眼人群中那個站得筆直的年輕人。

  寧青山。

  這小子,不簡單。

  吳仁義收回目光,大步離去。

  供銷社門口,孫德彪像一根木樁子釘在原地。

  周圍幾十雙眼睛盯著他,有人指指點點,有人冷笑,有人搖頭嘆氣。

  還有幾個平時跟他點頭哈腰的社員,此刻眼神躲閃,悄悄往後挪了兩步。

  孫昆縮在他身後,臉白得像張紙。

  那個婦人早已經癱坐在地上,被兩個民兵架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

  「不關我的事……是他們讓我說的……給了我二十塊錢……」

  寧青山收起那些單據和證明。

  他神色淡然地從孫德彪身邊走過。

  路過時,腳步頓了一下。

  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聽得見。

  「孫連長,兩次三番了。」

  「真以為我好脾氣啊!」

  孫德彪皺眉,寧青山這是啥意思?威脅自己?!

  他猛地抬頭,想瞪回去,可對上寧青山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時,嘴裡的話全噎了回去。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極致的冰冷,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讓孫德彪有一種脊背發涼的感覺,就像獵人看著已經踩進陷阱的獵物,不急,不慌,因為結局早就註定了。

  寧青山收回目光,邁步走開。

  吳仁義被氣糊塗了,剛離開很快重新折返回來,做了新的安排。

  民兵巡邏不能因為這檔子事停下來,公社的任務還得完成。

  但孫德彪和孫昆被當場撤出巡邏隊伍,勒令回家反省,等待公社革委會的處理結果。

  民兵副連長老周頭臨時接過指揮權,拿著巡邏路線圖重新分了組,招呼大伙兒繼續幹活。

  民兵們三三兩兩散開,重新上路。

  經過寧青山身邊時,好幾個人主動跟他打招呼,拍肩膀的、豎大拇指的。

  「青山,幹得漂亮!」

  「早該治治那姓孫的了!」

  寧青山一一點頭回應,沒多說什麼。

  孫德彪父子灰溜溜地擠出人群,往村子方向走。

  沒人送,沒人看,連條狗都懶得沖他們叫一聲。

  圍觀群眾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並且消息很快傳開,從供銷社門口傳到鎮街上,再傳到各個生產隊。

  「寧青山是被冤枉的!清清白白!」

  「孫德彪栽贓陷害!花二十塊錢找了個外地婆娘當托!」

  「親兒子又把他爹賣了,跟上次批鬥會上一模一樣!」

  「這孫家父子倆,遲早要遭報應!」

  「人家寧青山打獵賺的錢,有本事你也去打啊,打得了嗎?」

  「聽說他連黑瞎子都打過,那獵槍是正經從供銷社櫃檯買的,收據都在!」

  「嘖嘖嘖,這後生了不得,腦子清楚,證據全備著,孫德彪那點花花腸子在人家面前跟鬧著玩似的……」

  議論聲漸漸遠了。

  ……

  白天的巡邏結束後,民兵副連長老周頭召集各組,宣布最後一項任務。

  「吳主任臨走前交代了,今晚各組要安排夜間蹲守。」

  老周頭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用紅筆圈了幾個點位,是吳仁義提前劃定的。

  投機倒把的人,多會選擇在夜裡行動。

  在一些必經之路上蹲守,有很大機會抓到人。

  老周頭率先安排了寧青山他們這一組。

  「寧青山、李石頭、馬民、趙六,你們這組去蹲守官道與岔路交匯處。」

  「好的!」

  寧青山答應一聲,沒有異議。

  接過老周頭分發的乾糧和水壺,招呼另外三人,趁天色未黑先去踩點。

  四人趕到蹲守點位時,太陽剛掛在西邊山脊上,餘暉把半邊天染成了橘紅色。

  寧青山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地形。

  官道兩側是齊腰深的野草和灌木叢,右手邊的土坡上長著幾棵歪脖子榆樹,站在那兒視野開闊,官道兩個方向至少能看清五十米遠。

  寧青山心裡暗暗點頭。

  前世當兵的時候執行伏擊任務,找尋伏擊點,那是常有的事。

  「就這兒吧,等下天黑了,咱們藏在草叢裡面。」寧青山對三人說。

  李石頭抱怨了一句:「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能蹲出個啥來。」

  寧青山沒接話,開始檢查乾糧和水壺。

  入夜之後,四人藏身在草叢之中。

  夜風吹來,帶著涼意。

  遠處村莊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官道上漸漸沒了人影。

  月光很亮,還有繁星點點。

  李石頭裹著那件破棉襖,雙手插在袖筒里,嘴裡嘀咕:「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哪有什麼投機倒把的,我看就是白耗一宿。」

  馬民沒吭聲,把斗笠往臉上一蓋,靠著草堆,不一會兒鼻息就粗了起來。

  趙六蹲在另一邊,掰著手指頭算今天少掙了多少工分,越算臉色越難看。

  只有寧青山,精神頭十足,聚精會神。

  一雙眼睛像雷達一樣掃描四周的一切風吹草動。

  遠處的蛙鳴、田鼠竄過枯葉的窸窣聲……

  前世寧青山在西南邊境叢林裡曾經潛伏過三天三夜。

  此刻蹲守一條鄉間土路,真不算什麼。

  殺雞用牛刀了屬於是。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月亮從東邊的山脊升到了頭頂,又慢慢偏西。

  清冷的月光灑在官道上,兩側的野草在風裡微微搖晃。

  子時剛過,李石頭已經鼾聲如雷,那呼嚕聲跟拉鋸似的,一聲高一聲低。

  馬民蜷縮成一團,斗笠歪到一邊,嘴角掛著口水。

  趙六的腦袋一點一點往下磕,磕到膝蓋上猛地彈起來,睜開眼迷迷糊糊看一圈,又繼續磕。反覆了三四回,最後乾脆往草堆里一倒,徹底睡死過去。

  整個蹲守點位,只剩寧青山一人清醒。

  他沒有絲毫困意。

  這種深夜獨守的狀態,對他來說太熟悉了。

  前世戰場上,他無數次在這樣的夜裡,端著槍,等著黎明,或者等著死亡。

  那時候每一秒都是煎熬,因為不知道下一刻是子彈還是天亮先到。

  此刻安靜的官道、蟲鳴蛙叫、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反而讓他覺得無比安寧。

  他擰開水壺蓋,喝了一口涼白開,目光掃過月光下空蕩蕩的官道。

  心想今晚或許真的是白守一夜了。

  後半夜,大約丑時前後,就是凌晨兩點左右。

  寧青山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一絲微弱的聲響。

  像是布鞋底踩在干硬泥路上發出的腳步聲。

  又快又輕,好似怕驚動什麼。

  普通人絕對聽不見這種聲音。

  在這樣的深夜裡,蟲鳴和蛙叫足以把這點兒動靜完全掩蓋掉。

  但寧青山的耳朵在戰場上訓練了幾十年,這點兒聲響對他來說無異於敲鑼打鼓。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有耗子?」

  腳步聲從官道北邊傳來,越來越近。

  寧青山側耳分辨:一個人,體重不大,步幅偏小。

  很快寧青山就看清楚了。

  月光下,一個黑影貓著腰,背上鼓鼓囊囊馱著一個大包袱,正沿著官道邊緣的陰影處快步往南走。

  那人走路的姿勢很不自然。

  上身前傾,兩隻手緊緊護著背上的包袱,脖子時不時往後扭,回頭張望一眼,然後加快腳步。

  典型的做賊心虛。

  寧青山的呼吸放得更輕了,眼睛盯著那個移動的黑影,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獵豹。

  寧青山沒有急著出手。

  屏住呼吸,讓那個黑影又走近了二十米,進入他能夠清楚辨認的距離。

  月光照在那人臉上,四十來歲,瘦長臉,顴骨高聳,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腳上是一雙布鞋。

  背上的包袱用一塊藍花布裹著,體積不小,從輪廓來看,裡面的東西形狀各異,有方有圓。

  寧青山判斷,這不像是倒賣糧食或布匹的投機倒把分子。

  但肯定是有問題的。

  那份做賊心虛的模樣就不正常。

  投機倒把賣糧食的,那些人通常會挑著扁擔或推著獨輪車,這樣才能運送更多東西,量大才值得冒險走夜路。

  這人只背著一個包袱,步伐急促卻小心翼翼,更像是偷了什麼值錢的東西,趁夜色轉移贓物。

  寧青山眼神微微一凝。

  掃了眼身後睡熟了的三個豬隊友。

  決定還是不叫醒他們了。

  反正有沒有他們,寧青山都能輕鬆解決這隻耗子。

  寧青山無聲地從草叢裡站起身,貓腰壓低身形,沿著邊緣無聲迂迴。

  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十五米、十米、五米。

  他繞到那人必經之路前方,閃進一棵歪脖子榆樹的粗壯樹幹後面。

  握緊手裡的木棍。

  官道上,那個黑影毫無察覺,正低著頭快步走來。

  距離越來越近。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寧青山能清楚地聽見那人粗重的鼻息,以及布鞋底碾過沙土的聲響。

  獵人已經就位。

  獵物正在入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