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意外之財


  那人走到歪脖子榆樹旁邊時,寧青山猛地從樹後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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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裡的木棍假裝是獵槍,抵住對方的後腰,沉聲喝道:

  「站住!」

  「我是民兵隊的,專門抓投機倒把的!」

  「再動我就開槍了!」

  黑影渾身一抖,聽到說民兵隊的,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月光照在他煞白的臉上,嘴唇哆嗦著,眼珠子瞪得溜圓,感覺到身後的「槍」,兩條腿直打哆嗦。

  「別……別開槍!同志……我不是壞人……」

  那人聲音發顫,雙手舉在耳邊,包袱滑到了腳下。

  寧青山上前一步,一隻腳踩住包袱的一角,繼續用木棍抵著對方。

  寧青山沉聲喝問:

  「你是誰?大半夜的,鬼鬼祟祟,背著這麼大個包袱去哪兒?」

  「是不是投機倒把的!」

  那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上全是汗:「我……我叫劉三全……柳家溝的……我……我就是路過……」

  寧青山冷笑一聲:「路過?大半夜走官道,背著包袱,走路貓著腰,還時不時東張西望,你說你是路過,騙鬼都不信吧!」

  寧青山說著彎下身,一把將那個藍花布包袱扯了過來。

  「我倒要看看你這裡面裝著什麼!」

  劉三全滿臉驚恐:

  「別……別翻……那裡面……」

  寧青山沒搭理他。

  單手解開包袱。

  月光照在裡面的東西上,他的手指動作驟然停住了。

  寧青山雙眼瞪大。

  「這是……」

  包袱裡面不是什麼糧食布匹,也不是什麼山貨藥材。

  而是一些老物件。

  一隻青花瓷瓶,高約一尺,瓶身繪著纏枝蓮紋,釉面溫潤如玉,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一隻翠綠色的玉鐲,通透瑩潤,質地極好。

  三幅捲成筒狀的字畫,用黃綢裹著。

  一個紅木匣子,做工考究,合頁處鑲著銅扣,寧青山打開後發現裡面放著兩個古錢幣。

  寧青山前世在部隊幾十年,後來退休住療養院,身邊不乏收藏圈子的老幹部、老首長。

  耳濡目染之下,雖算不上古董專家,但基本的鑑賞眼力還是有的。

  光那隻青花瓷瓶,如果是真品,單憑釉色和畫工來判斷,品相就已經是上等。

  至於那幾幅字畫、玉鐲、古錢幣,估計也不簡單。

  這些玩意兒,擱在眼下這個年代,別說值錢了,誰敢擺在家裡都是禍害。

  「四舊」的帽子一扣下來,抄家都是輕的,還可能被拉去坐牢、槍斃。

  但寧青山又清楚,再過兩年,改革開放。

  再過十年,古董熱興起,民間收藏大潮席捲全國。

  到那時候,這包袱里的東西,那就是天價。

  光那隻青花瓷瓶,後世拍賣會上品相類似的,動輒幾十萬上百萬。

  幾幅書畫,如果是名家的,那更是有價無市。

  寧青山的心臟猛地跳了兩下。

  但他面上分毫未露,甚至故意皺起了眉頭,裝出一副嫌惡的表情。

  「就這些破爛玩意兒?」

  寧青山拿腳尖踢了踢包袱的邊角,語氣里滿是不屑。

  「我還以為你倒騰糧食呢,弄了半天,就是些破爛。」

  「不過我看你這鬼鬼祟祟的樣子,也是想拿去黑市賣錢吧,也屬於投機倒把!」

  劉三全聞言嚇得魂飛魄散,他正要轉過身來。

  寧青山直接大喝一聲:「別動,敢轉過身來,我就直接開槍!」

  「別……別開槍,我不動,不動!」

  劉三全差點嚇尿,他帶著哭腔說:

  「同志,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我真沒有投機倒把。」

  「我……我是想把這些舊物丟了。」

  寧青山聲音冰冷:「你覺得我會相信嗎?公社的領導會相信嗎?」

  「現在老實交代,這些東西哪裡來的!」

  「你好好配合,或許可以減輕罪行!」

  劉三全身體顫抖,臉色蒼白如紙:「這些東西……這些東西不是我的……我就是個窮苦莊稼漢,哪有這種值錢玩意兒……」

  「不是你的?」寧青山語氣冰冷,木棍依然抵著他的後腰,「那是誰的?從哪兒來的?」

  「不說清楚,我現在就把你押回去交給打辦。」

  這句話像一把刀,捅穿了劉三全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他斷斷續續,全交代了。

  他是柳家溝生產隊的社員,前些天趁夜摸進了鎮上一戶人家的院子,翻牆進去想偷些錢或者糧票。

  但錢沒有偷到,偷到了這些老物件。

  原來那戶人家姓周,祖上是前清的舉人,家裡一直藏著這些祖傳的老物件。

  周家的人心裡清楚,這些東西要是被人發現,那就是封建餘孽的鐵證、留戀舊社會的頑固分子。

  往小了說抄家批鬥,往大了說傾家蕩產、牢底坐穿,甚至可能被拉去槍斃。

  所以這些東西被偷了,周家連屁都不敢放一個,更不敢報案。

  誰敢報?一報案就等於自己承認家裡藏著「四舊」,那不是引火燒身嗎?

  劉三全正是摸准了這一點,才敢下手。

  東西偷回去之後,他藏了好幾天,見周家果然沒有任何動靜,心裡的膽子便一點一點大了起來。

  他雖然不知道這些東西價值多少,但肯定也能換些錢。

  於是打算今晚把東西帶到黑市出手,換幾個錢。

  「沒想到……沒想到被大兄弟您給逮著了……」

  劉三全癱在地上,涕淚橫流。

  寧青山聽完後,沉思起來。

  「你真叫劉三全?柳家溝的?」

  「對,我叫劉三全,柳家溝的!」

  劉三全用力點頭。

  寧青山心裡有數,這名字和地址,八成是編的。

  不過也無所謂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這個包袱里的東西。

  寧青山站起身,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劉三全,腦海中快速權衡著。

  如果把這人交上去,自己將會立功,這些古董則會成為「封建餘孽」的物證,不僅劉三全要倒霉,被偷的周家也得被牽連。

  至於這些東西,最後多半被沒收銷毀,砸的砸,燒的燒。

  那隻青花瓷瓶、那些字畫、玉鐲、古錢幣……全都化為齏粉。

  這些東西,放在眼下確實一文不值。

  可重生的寧青山太清楚了,再過兩年,改革開放;再過十年,古董市場興起;再過二十年……

  這些東西都會價值連城,甚至有價無市。

  寧青山做出了決定。

  他壓低了聲音,只有兩人能夠聽見。

  「我可以放你走。」

  劉三全猛地一頓,眼裡滿是難以置信,嘴唇蠕動著:「真……真的?!」

  「真的,但你得答應我兩個條件。」

  「兄弟,你說!」

  劉三全覺得只要不被判刑,做什麼他都願意。

  「第一,這些東西全部留下。」

  「第二,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一個字都不許對外說。你沒有見過我,我也沒有見過你,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明白了嗎?」

  寧青山聲音冰冷。

  劉三全愣了兩秒。

  旋即拼命點頭,磕頭如搗蒜,臉上涕淚糊成一片。

  「明白,明白!我答應!答應!」

  「大兄弟,只要你放了我,我什麼都答應!」

  他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被逮了個正著,偷盜加上投機倒把,隨便哪一條都夠他坐幾年牢的。

  要是趕上嚴打的風口浪尖,槍斃都有可能。

  眼前這個年輕人放了他,那就是放了他一條命。

  「今天什麼都沒有發生。」

  寧青山冷冷道。

  「滾吧!」

  「不准回頭!」

  「敢回頭,我就直接開槍!」

  劉三全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然後撒腿就跑。

  不一會兒,就沒影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很快被蟲鳴和蛙叫淹沒了。

  官道重新安靜下來。

  寧青山蹲到包袱旁邊,借著月光又仔細看了一遍裡面的東西。

  青花瓷瓶的釉面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澤,溫潤如水。

  那隻翠綠的玉鐲通透瑩潤,拿在手裡沁人心脾。

  三幅用黃綢裹著的字畫,他沒有展開,但既然是被一起收藏著的,那肯定也不會差。

  紅木匣子裡的兩枚古錢幣,銅綠斑駁,但包漿厚實自然,絕非贗品。

  寧青山把包袱重新裹緊。

  得先把這些東西藏起來,找機會拿回家去收藏著,等改革開放後,這些東西就是白花花的錢,是父母和老婆過上好日子的保障!

  寧青山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官道旁一處廢棄碾坊。

  寧青山走了過去,發現這殘牆後面有個洞,被野草和荊條遮得嚴嚴實實,不蹲下仔細扒拉根本發現不了。

  寧青山把包袱塞了進去,又搬了幾塊石頭壓在外面,最後扯了幾把枯草覆在上頭。

  退後兩步看了看,天衣無縫。

  做完這些,寧青山回到蹲守的位置坐下。

  三個同組的民兵依然睡得跟死豬一樣,雷打不動。

  肯定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夜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野草和泥土的氣味。

  寧青山抬頭看著滿天繁星,嘴角微微上揚。

  ……

  一夜過去。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薄霧從田間升起來。

  寧青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過去踢了踢李石頭三人。

  「起來了,天亮了,該收隊回去了。」

  李石頭揉著眼睛坐起來,打了個哈欠,嘴裡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咋樣?昨晚有動靜沒?」

  寧青山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沒有,安安靜靜一整夜。」

  「什麼都沒有。」

  李石頭說道:「我就說嘛,哪有什麼投機倒把的,辛辛苦苦蹲守,結果白耗一宿。」

  寧青山一臉無語,你這叫辛辛苦苦蹲守?

  睡得跟死豬一樣。

  「走了,回去復命。」

  寧青山沒好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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