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文藝宣傳隊演出,劍拔弩張
鐺鐺鐺——
傍晚時分,趙德厚敲響了打穀場上的破銅鑼。
不一會兒,就聚集了很多人。
趙德厚一臉的喜氣洋洋,他用大嗓門喊道:
「鄉親們,都豎起耳朵聽好了!公社剛來了通知,明天紅旗公社的文藝宣傳隊要來咱們大隊下鄉慰問演出!大伙兒明天收工都早點,帶上小板凳來占位置!」
寧青山也站在人群中,聽見「紅旗公社文藝宣傳隊」這幾個字,腦子裡立馬蹦出個扎著兩條麻花辮、嘰嘰喳喳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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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是蘇瑾吧?
……
第二天傍晚,文藝宣傳隊的人坐著拖拉機,一路顛簸著進了村。
寧青山搭眼一瞅,正中央那個穿著列寧裝、精神抖擻的女同志,可不就是蘇瑾嘛!
蘇瑾見到人群里的寧青山,美眸也是一亮,顯得十分高興。
這年代鄉下沒啥娛樂活動,能看場公社宣傳隊的演出簡直比過年殺豬還稀罕。
打穀場上早早就烏泱泱擠滿了人,兩盞掛在木桿子上的大燈,照得半個村子亮如白晝。
大姑娘小媳婦手裡抓著自家炒的南瓜子邊嗑邊嘮,老漢們坐在長條凳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幾個皮猴子嫌後頭看不見,早就爬到了場邊的老槐樹的樹杈上,好登高望遠。
滿是鄉野煙火氣。
鏘鏘起鏘——
鑼鼓點子一響,蘇瑾一身列寧裝,腰間扎著腰帶,英姿颯爽地登上臨時搭建的台子。
她領頭唱的是《紅色娘子軍》,那嗓子很亮,脆生生的,拔得老高。
「向前進,向前進——戰士的責任重,婦女的冤讎深——」
演到吳清華控訴南霸天那段,蘇瑾柳眉倒豎,杏眼圓睜,身段利落乾脆。
底下的清溪社員們連瓜子都顧不上嗑了,眼珠子瞪得溜圓。
「唱得真他娘的得勁兒!這身段俊得沒邊了!」
「乖乖隆地咚!這城裡來的女知青,嗓門比俺家那打鳴的大公雞還亮堂咧!」王大柱狠狠一拍大腿,激動得直嚷嚷。
「日你仙人板板的,大柱你趕緊把那張臭嘴閉上,別打岔!」劉老三拿手裡的破蒲扇猛敲了王大柱一記,「俺正聽清華咋削那黑心南霸天呢!」
「劉老三,你再動我一下,咱們上去練練!」
王大柱瞪了劉老三一眼。
「來啊,誰怕誰,練練就練練……」
……
底下的叫好聲連成一片,大伙兒巴掌拍得通紅,一雙雙眼睛緊緊盯著台上,稀罕得不得了。
後面還有好幾個節目,全都順利演完。
演出結束,大伙兒都還有些意猶未盡,很是舍不的散場。
蘇瑾一邊拿白毛巾擦著額頭上的汗,一邊在人群里找。
瞧見寧青山,她小跑著湊了過來,笑盈盈地開口:「寧青山!我就知道你在底下看……」
話沒說完,蘇瑾的目光落在了寧青山腿邊。
寧小安正躲在寧青山身後,扎著兩個沖天髽鬏,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她。
「爹爹,你認識這個漂亮姐姐?」
蘇瑾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滿眼驚訝,指著寧小安結結巴巴:「你……你連孩子都有了,而且這麼大了?!」
寧青山被她這反應逗樂了,把小安抱了起來,笑著解釋:「想什麼呢!這是前幾天發大水,我從泥石流里救出來的小女娃。」
「家裡人都沒了,我瞧著可憐,就辦了手續收養了,現在跟我姓,叫寧小安。」
聽到這話,蘇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
正說著,一抹溫婉的身影從旁邊走了過來。
溫以寧手裡拿著個水壺,遞到寧青山手裡,輕聲細語地說:「青山,喝口水吧。」
蘇瑾愣住了,目光在溫以寧那張白淨清秀的臉上掃過,心裡咯噔一下,女人的直覺讓她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寧青山順勢拉過溫以寧的手,大大方方地給蘇瑾介紹:「蘇瑾同志,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溫以寧,我的未婚妻。」
頓了頓,寧青山笑著補充:「我們倆下個月就辦事結婚了,到時候你要是不忙,就來咱們清溪村吃杯喜酒。」
「未……未婚妻?」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劈在蘇瑾的腦袋上。
剛才還燦爛無比的笑容,肉眼可見的消失,臉色瞬間慘白,仿佛天塌了一般。
周圍嘈雜的說話聲、收拾道具的叮噹聲,在這一刻仿佛全部遠去了,她滿腦子只剩下那句,下個月結婚。
「我……我們宣傳隊還要連夜回公社,還有事,我……我先告辭了……」
蘇瑾低著頭,聲音發顫,語無倫次地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轉身跑了。
後面寧青山還說了些「路上慢點注意安全」之類的話,可蘇瑾哪裡還聽得進去半個字,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倉皇失措的狼狽。
望著蘇瑾離開的背影,寧青山輕輕嘆了口氣。
他活了兩輩子,怎麼會不明白這丫頭的心思?只是自己已經有了以寧,這情債當斷就得斷,絕不能拖泥帶水。
但真的能斷嗎?
溫以寧站在一旁,看看蘇瑾遠去的背影,又抬頭看了看寧青山,一雙秋水般的眸子裡若有所思,卻沒有多問。
……
翌日清晨。
叮噹!哐當!
砸石頭聲在清溪河灘中段傳來。
王大柱和劉老三帶著十幾個清溪生產隊的壯勞力,扛著鐵錘鋼釺剛到地界,定睛一看,全傻眼了。
只見原本屬於他們清溪生產隊的地盤上,不知什麼時候烏壓壓多出了十幾個生面孔的壯漢。
這幫人一個個光著膀子,揮舞著大錘和鋼釺,二話不說就在那兒瘋狂砸石頭,地上已經堆起了一小座打好的石料山。
帶頭的那人,五大三粗,滿臉橫肉,胸口還長著一撮黑毛。
「娘的!是隔壁下河生產隊的秦大彪!」王大柱一眼就認出了這癟犢子。
短暫的震驚過後,便是不可遏制的狂怒。
這特麼是在搶錢啊!是在砸他們清溪大隊的飯碗!
「都他媽給我住手!」王大柱怒吼一聲,眼珠子通紅,帶頭就沖了上去,「秦大彪,你個狗日的活膩歪了是吧?敢跑咱們清溪的地盤上撒野?!」
秦大彪扛著把大鐵錘轉過身,斜著眼睛冷笑:「喲,這不是大柱嘛。啥叫你們的地盤?這清溪河是老天爺留下來的,上面寫你們清溪生產隊的名字了?」
「這河道是兩隊共有的區域,石頭天生天長誰都能打,憑啥好處全叫你們一家獨吞了?」
「日你仙人板板!」劉老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秦大彪破口大罵,「這片荒灘咱們隊開好些天了,你要打石頭滾你們下河去打,跑這兒來截胡,真當咱們清溪生產隊的爺們是泥捏的?!」
「怎麼著?想干架啊?!」秦大彪一摔鐵錘,「老子今天就是來這兒打石頭的!不服氣碰碰?」
隨著他這一嗓子,下河大隊的十幾個壯漢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抄起鐵錘、鋼釺、撬棍,氣勢洶洶地圍了過來。
清溪生產隊這邊也不含糊,王大柱等人怒罵著,攥緊了手裡的傢伙事,個個青筋暴起。
兩撥人劍拔弩張,火藥味十足,似乎一點就炸!
真要動起手來,這錘子鋼釺不長眼,今天非得出幾條人命不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都給我住手!」
「把手裡的傢伙放下!」
一聲暴喝,如同滾雷般傳來,震得人耳膜生疼。
寧青山聞訊趕到,他面沉如水,大步流星地從人群後方走了出來,眼神冰冷。
「寧連長來了!」
清溪生產隊的社員們心裡頓時有了主心骨,紛紛讓開一條道。
寧青山走到兩撥人中間,先是攔住了眼睛都快噴火準備動手的王大柱等人,讓他們退後。
王大柱等人被寧青山瞪著,退後了兩步。
隨後寧青山轉頭,眼神冰冷的看向秦大彪眾人。
秦大彪被寧青山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裡一突,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跋扈地叫囂起來:「我當是誰呢,寧青山啊!怎麼,你現在當了民兵連長,尾巴翹上天了?」
「我告訴你,你寧青山管得了清溪,可管不了這條河!」
「今天這石頭,我們下河大隊打定了!」
寧青山看著囂張無比的秦大彪,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知道秦大彪這人,這貨平時雖然是個渾人,但並不傻。
明知道清溪現在是自己主事,還敢帶著人明目張胆地來搶地盤,態度還這麼強硬,有恃無恐,這明顯是背後有人給他撐腰。
這是眼紅清溪生產隊賣石頭掙了錢,有人坐不住了,想來分一杯羹,或者乾脆想把這門生意給徹底攪黃了!
「老二,接著!」
這時大哥寧武也趕來了,他將一個用布包著的長條形的東西丟給寧青山。
寧青山伸手接過,拿在手裡。
旋即,寧青山冷冷地盯著秦大彪,他沒有像王大柱那樣當場翻臉,更沒有暴跳如雷。
而是冷聲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殺氣:
「秦大彪,你要講道理,我就跟你講道理。」
說到這,寧青山話語頓了頓,掀開手裡的被布包裹著的長條形的東西,露出泛著金屬光澤的虎頭牌獵槍,緊接著一字一頓繼續說:
「你要是不講道理,那我手裡的獵槍也不講道理!」
靜!
無比的安靜。
這才是絕對的真理!
秦大彪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抽,臉色微變,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他可是聽說過,寧青山是個敢玩命的活閻王!
清溪生產隊前民兵連長孫德彪就死在他的獵槍下。
而且殺完人,屁事沒有,還被縣裡表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