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批文下達,建廠了


  「前陣子發大水,我們清溪生產隊的地里的莊稼被淹了大半!秋收肯定是減產一大半的!要是不想點轍,今年冬天大伙兒就得勒緊褲腰帶,去啃樹皮、挖草根、吃觀音土,不然就可能活活餓死!」

  寧青山語氣轉緩,繼續說。

  「我弄這石料廠、炭窯,那是為了啥?不就是為了全村老少能活命嗎!」

  說到這,寧青山看向下河大隊的人:「你們下河生產隊也不容易,這場大水也沖了你們的田。既然都不容易,那就想辦法自力更生,與天斗與地斗!」

  「而不是在這眼紅這個,埋怨那個,搞農民兄弟之間的窩裡鬥!」

  「搞破壞有什麼用?能憑空變出糧食來嗎?不能!」

  寧青山的話音在空地上迴蕩著。

  「我知道大家的願望都很簡單,累死累活在地里刨食,不就是為了能吃頓飽飯,能過上個安穩日子,能老婆孩子熱炕頭嗎!咱們清溪是這樣,你們下河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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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是踏踏實實的農民,都是一家人,都是炎黃子孫!何必在這兒自己人打自己人!」

  這一番情真意切、掏心掏肺的話說出來,現場徹底安靜了。

  清溪生產隊這邊的社員們個個紅了眼眶,覺得寧連長的話算是說到了他們心坎里去了,把大伙兒心裡的委屈和難處全倒了出來。

  不遠處,溫以寧不知什麼時候也趕來了。

  聽到寧青山這番話,她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泛著淚光,偷偷轉過身抹著眼淚。

  她身旁的溫母也是眼圈通紅:「青山這孩子,心裡是真的裝著大伙兒啊……」

  岳父溫成海放下了手裡那根用來防身的挑水扁擔,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連連點頭感慨:「大義,這是真正的大義啊!」

  寧青山的父親寧建國,一向沉默寡言的他,此刻一雙有些混濁的眼裡,也有淚水在打轉。

  母親劉曉蘭則是一手抱著寧小安,一手抹著吧嗒吧嗒往下掉的眼淚。

  最誇張的要數大哥寧武,這剛才還生猛得像頭熊一樣,掄著鳥銃槍托砸人的糙漢子,此刻卻吸溜著鼻子,手在臉上胡亂抹著眼淚,帶著哭腔嘟囔:「今兒這風沙咋這麼大,迷了俺的眼……」

  再看下河生產隊那邊。

  那幾十個人,一個個也紅了眼眶。

  寧青山的那番話,同樣也說到了他們心裡去。

  誰不想吃飽飯,把日子過安穩了,老婆孩子熱炕頭。

  哐當!

  不知是誰,第一個把手裡的鋤頭扔在了地上。

  緊接著,噹啷、啪嗒的聲音接連響起,扁擔、鐵鍬被紛紛丟下。

  下河大隊的漢子們一個個低下了頭,有的甚至臊得滿臉通紅,都有些沒臉見人了。

  帶頭的那個漢子憋了半天,漲紅著臉對寧青山粗聲粗氣地說:「寧連長,你是個爺們,說話敞亮!今兒這事兒,是俺們下河生產隊糊塗了。」

  「你說得對,俺們不該搞破壞。那打石頭和燒炭的技術,要是你們真願意教,俺們……俺們肯定虛心上門來求教!」

  眼瞅著就要弄出人命來的群架,輕鬆被寧青山化解了,清溪生產隊的眾人心裡都很是佩服。

  就在這時,村口的土路上突然傳來滴滴兩聲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大伙兒齊刷刷地轉頭看去。

  只見一輛綠色的北京212吉普車卷著黃土,威風凜凜地開進了村。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制服的小伙子夾著個牛皮紙信封跳了下來,正是縣革委會主任鄭大力的警衛員兼司機,小李。

  「寧連長!趙大隊長!」小李滿臉喜氣地大步走過來。

  下河生產隊那幫人一看這架勢,縣裡的吉普車都來了,而且那人明顯跟寧青山認識,一個個嚇得直縮脖子,暗自慶幸剛才沒打傷寧青山,不然現在怕是全得進去蹲大牢。

  「李幹事,你咋親自來了?」趙德厚趕緊迎上去。

  小李笑著舉起手裡的牛皮紙信封:「大喜事啊!鄭主任派我加急送來的紅頭文件!」

  說著,他直接從信封里抽出一張蓋著大紅公章的紙,清了清嗓子,當著兩個大隊上百號人的面,大聲念了起來:

  「經縣革委會及社企辦聯合審批決定:同意清溪生產大隊響應國家『以農為主、以副養農』的號召,正式成立『清溪大隊石料廠』及『清溪大隊木炭廠』!」

  「任命大隊長趙德厚同志,兼任兩廠廠長!任命民兵連長寧青山同志,兼任副廠長!」

  小李的話音剛落,現場安靜了足足三秒鐘。

  緊接著,轟的一聲,徹底炸開了鍋!

  「我的老天爺!廠子?咱們泥腿子真能自己辦廠了?!」

  「俺滴個乖乖!寧連長說的都是真的,真能成啊!」

  王大柱激動不已,扯著破鑼嗓子嚎:「日他仙人板板的!以後誰再敢眼紅說咱們是投機倒把,老子拿大紅公章呼他熊臉!咱們也算是半個工人階級啦!」

  清溪生產隊的社員們歡呼雀躍,有的婦人甚至激動得抹起了眼淚。

  有了這份文件,那他們就是受縣裡保護的,有縣裡給他們撐腰,哪個王八羔子還敢來搞破壞!

  寧青山站在人群中,臉上也不由露出笑容。

  他走上前對小李笑著說:「李哥辛苦了,替我多謝鄭主任,他這辦事效率真高!」

  小李笑著點點頭:「好,我一定轉達。」

  趙德厚也是一臉激動,跟小李說著一些感謝的話語。

  他沒想到審批這麼快就下來了,他還以為得十天半月的!

  但寧青山心裡清楚,之所以這麼快,是因為自己前兩天去鎮上拍的那封十六個字的電報的功勞。

  【王建邦挑事奪地,求速批建廠,望援。】

  下河生產隊的人這會兒是徹底心服口服了,人家清溪生產隊現在是合法的廠子了,再去鬧事,那就是破壞社會主義建設生產,搞不好要吃槍子的!

  「寧……寧廠長……俺們有眼不識泰山,俺們這就走,以後絕對不敢再來惹事了!」

  下河大隊的人夾著尾巴灰溜溜走了。

  清溪生產隊眾人發出哈哈哈的大笑聲。

  ……

  廠子的批文一下來,一切都順理成章,塵埃落定。

  僅僅過了兩天,公社就下達了紅頭文件,那塊「待定」了幾十年的河灘地,因為清溪大隊石料廠的成立,名正言順地劃歸了清溪生產隊使用。

  而那王建邦,知道縣裡直接下了批文力挺寧青山後,這幾天龜縮在大河公社裡,連個屁都沒敢放,顯然是知道踢到了鐵板,暫時偃旗息鼓了。

  至於半夜去燒炭窯的秦大彪和那兩個二流子,縣公安局從嚴從快處理,以破壞集體財產罪,判了三年勞動改造,直接拉去縣裡的採石場,砸石頭去了。

  清溪生產隊終於迎來了安穩紅火的日子。

  ……

  這天下午,陽光斜斜地灑在寧家的新院子裡。

  魯木匠把手裡的刨子往工具箱裡一丟,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滿臉自豪地沖寧青山招手:「寧連長!來看看,這家具齊活了!」

  「好,辛苦你了,魯師傅!」寧青山笑著點點頭。

  隨後,寧青山去叫來溫以寧,兩人牽著手一起走進了新房。

  一進門,溫以寧就驚艷得微微張開了小嘴。

  屋裡擺著一張氣派非凡的拔步大床,床頭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龍鳳呈祥,線條流暢,旁邊是一個寬大的四開門大衣櫃,一對床頭櫃,外加一張結實的八仙桌和四把靠背椅。

  全是大紅色的漆,透著濃濃的喜氣,在1976年的農村,這絕對是頂配中的頂配。

  而且真材實料,質量絕對好,用個十幾二十年絕對沒有問題。

  「魯師傅,您這手藝,真的是巧奪天工啊!」溫以寧美眸里閃著光,手輕輕撫摸著衣櫃門,愛不釋手。

  「無可挑剔,魯師傅受累了!」寧青山也十分滿意,直接從兜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二十塊錢,往魯木匠的手裡塞。

  魯木匠一看錢,臉一板,倔脾氣又上來了:「你這後生咋又來這一套!老頭子說了,這活兒是報答你護住俺魯家祖墳的恩情,一分錢俺都不要!」

  說著就要帶著兩個徒弟往外走。

  寧青山趕忙一把拉住魯木匠,強行把大團結塞進他的口袋裡,故意板著臉說:「魯師傅,一碼歸一碼!您手藝這麼好,以後我有了娃娃,還得找您打搖籃、打小木馬呢!您今兒要是不收這錢,我以後可不敢再去找你了啊!」

  魯木匠聽他這麼說,知道寧青山是個講究人,這才重重地嘆了口氣,收下了錢:「好……好!以後娃娃的搖籃,老頭子包了!」

  送走了魯木匠,新房裡就剩下了寧青山和溫以寧兩人。

  夕陽的餘暉灑進來,給屋子鍍上了一層溫馨的金黃色。

  寧青山從背後輕輕環抱住溫以寧的腰,兩人十指緊扣,靜靜地看著這個屬於他們的新家。

  溫以寧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眼眶不知不覺就濕潤了,一顆滾燙的淚珠砸在寧青山的手背上。

  「怎麼還哭了?你有哪裡不喜歡嗎?」寧青山柔聲問,心疼地轉過身,用指腹替她輕輕擦拭眼淚。

  溫以寧頭搖得跟撥浪鼓似地:「不是……青山,我就是覺得,這一切幸福得有些太不真實了,像在做夢一樣。」

  她吸了吸鼻子,哭得更凶了:「幾個月前,我還是全村人避之不及的黑五類子女,每天被人指指點點,連飯都吃不飽!」

  「那時候,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可是現在……我有吃不完的白面饅頭,有這麼氣派的大磚房,還有十里八鄉最讓人羨慕的新家具……」

  「最重要的是,我有你!」

  溫以寧抬起頭,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盛滿了深深的眷戀和愛意,定定地看著寧青山。

  「青山,謝謝你,謝謝你……」

  看著眼前嬌俏動人、滿眼都是自己的媳婦,寧青山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以寧,過去那些苦日子都翻篇了,以後咱們家,只有好日子。」

  寧青山捏了捏她的鼻尖,笑著打趣道:「好了,別哭了,瞎子李可是算好了,咱們初六就辦事兒,這婚期可沒幾天了!」

  一聽結婚的日子近了,溫以寧小臉瞬間飛上兩朵紅雲,嬌羞地低下了頭,卻又忍不住開始碎碎念起來。

  「哎呀,還有好多事沒準備呢!得去供銷社扯兩尺紅布,還要裁囍字,還得買洗臉盆、暖水瓶……不能買太貴的,要省著點錢…」

  看著她這副精打細算過日子的小管家婆模樣,寧青山忍不住笑了起來。

  「咱們明天就去鎮上大採購,把辦婚事辦得漂漂亮亮的,把你風風光光地娶進門!」

  新房裡,迴蕩著兩人甜蜜的笑聲。

  連晚霞似乎都染上了喜慶的顏色,變得更加火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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