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韓小月被調走了
半夜,寧武回來了,他把陳桂芝的態度告訴寧青山。
寧青山聽完後,輕輕點頭。
寧武看著寧青山說道:「青山,俺求你幫幫大哥,大哥嘴笨,腦子也沒你好使。」
「你給俺想個辦法。」
寧青山沒有立即答應,而是認真問道:「大哥,你真想好了?」
「那是個寡婦,還帶著一個孩子。」
「娶她不只是把一個女人接回家。」
「她兒子以後要吃飯、穿衣、念書。孩子生病你得管,孩子受欺負你得出頭。」
「等你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也不能拿他當外人。」
「她公婆年紀大了,就算以前待她不好,該盡的責任怎麼分,也得掰扯清楚。」
「這不是今天看她可憐,腦袋一熱就能扛下來的事。」
寧武沒有躲開弟弟的目光。
「俺想好了。」
「她孩子,俺能當自己孩子養。」
「以後俺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兩個都一樣。」
「她公婆該給糧給錢,俺不攔著,只要他們別再動手欺負人。」
「俺不是看她可憐才想娶她。」
「俺是真喜歡她。」
「想跟她一起過一輩子。」
寧青山盯著大哥看了幾秒,緩緩點頭。
「好。」
「這事我來想辦法。」
……
第二天,寧青山騎著自行車去了五道口公社。
他先去了公社公安室。
一年多沒來,這裡的門窗重新刷過漆,牆上也換了新的值班表。
辦公室里坐著個年輕公安,寧青山並不認識。
「同志,我找韓小月。」
年輕公安抬起頭:「韓特派員已經調走了。」
寧青山有些意外:「什麼時候的事?」
「去年年底。」
「調去哪兒了?」
年輕公安搖頭:「具體不清楚。」
「有人說調回省城了,也有人說去了別的地方。」
「她走得挺急,只辦了工作交接,個人去向沒有公開。」
寧青山眉頭微皺。
韓小月的背景一直不簡單。
她能以縣公安特派員身份長期在公社工作,後來又參加敵特秘密調查,本身便說明她不只是普通公安。
如今突然調走,去向還含糊不清,多半與新的任務有關。
寧青山沒有繼續追問。
這種事情,既然對方不便說,問多了反而不好。
等以後有機會,再慢慢打聽。
離開公安室後,他直接去了公社大院。
公社主任陳寶山正在辦公室里看春耕報告。
聽見敲門聲,他頭也沒抬。
「進來。」
寧青山推門進去。
「陳主任。」
陳寶山抬頭一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立即站起身。
「青山?」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兩天剛回來的。」
陳寶山繞過辦公桌,熱情地握住他的手。
「好小子,聽說你在北京立了大功,還參加了支援前線的國防項目?」
「具體工作不方便說。」寧青山笑道。
「明白,明白!」
陳寶山連連點頭。
「保密紀律嘛,我不打聽。」
「快坐。」
「你這次來找我,肯定不是專門來找我喝茶的吧?」
今時不同往日。
以前的寧青山雖然在清溪生產隊有些本事,卻終究只是個生產隊民兵連長。
如今他是省狀元,是北京重點軍工院校的特殊培養學生,學校記過大功,還參與過支援前線的項目。
更不用說他與縣裡鄭大力等人的關係。
陳寶山自然要賣他幾分面子。
可寧青山也沒有擺架子。
他把大哥和陳桂芝的事,實事求是地講了一遍。
陳寶山聽完,皺著眉敲了敲桌面。
「寡婦改嫁,政策上當然允許。」
「現在都什麼年月了,還說什麼生是某家人,死是某家鬼,那是封建糟粕。」
「可這事確實不好硬來。」
「牽扯孩子,也牽扯兩個老人以後的生活。」
寧青山點頭。
「我來找陳主任,不是想讓公社拿行政命令逼人。」
「更不是想仗著我的關係給我大哥寧武搶個媳婦回來。」
「第一,得先確定陳桂芝本人願不願意。」
「她要是不願意,這件事到此為止,誰也不能逼她。」
「她要是願意,再請公社婦女幹部和兩個生產隊出面,把孩子撫養,老人贍養和工分口糧這些問題說清楚。」
「能調解便調解。」
「她婆婆要是再動手打人,限制人身自由,那就得按政策處理。」
陳寶山聽得連連點頭。
「你能這麼想,說明不是胡鬧。」
「有些人仗著自己有點關係,上來就想讓公社壓人,你沒有這麼幹,這很好。」
他想了片刻,拿起桌上的電話。
「這樣吧,我先讓公社婦聯的周主任去向陽生產隊了解情況。」
「問陳桂芝本人的真實想法,也問問她公婆到底是什麼態度。」
「要是雙方確實有情,周主任再把兩邊幹部叫到一起調解。」
「孩子歸誰養,老人以後怎麼照顧,全都白紙黑字寫清楚。」
「只要陳桂芝本人願意,手續也符合規定,誰都不能攔她改嫁。」
寧青山站起身,鄭重說道:「那就麻煩陳主任了。」
陳寶山擺了擺手。
「這不只是給你面子,也是公社該管的事。」
「婚姻自由不能只寫在牆上的標語,得真正落實到位。」
「再說了,你大哥這些年在清溪生產隊幹活怎麼樣,大家都知道。」
「人老實,能吃苦,不喝酒鬧事,也不欺負女人。」
「陳桂芝真願意跟他過,未必不是一樁好姻緣。」
他說完,拿起筆在工作本上寫下幾行字。
「明天下午,讓你大哥和你一起來公社。」
「我把周主任,向陽生產隊幹部,還有陳桂芝本人都請過來。」
「至於她那個婆婆,也一併叫來。」
陳寶山合上筆帽,抬頭說道:
「咱們不偏袒誰,也不欺壓誰。」
「把這件事擺在桌面上,明明白白地說個清楚!」
從公社大院出來時,已經快晌午了。
春日的太陽暖洋洋照在街面上,供銷社門口擺著幾隻裝煤油的大鐵桶,旁邊停著幾輛二八大槓,幾個社員提著雞蛋、干蘑菇,正在櫃檯前排隊換鹽和火柴。
寧青山推著自行車走進去。
櫃檯後頭的售貨員正低頭撥算盤,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地問道:「買啥?」
「有好酒嗎?」
「散裝地瓜燒,八毛一斤,不要票,瓶裝的有白水杜康和西鳳,就是貴。」
寧青山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最上層木架上,擺著幾瓶貼著紅黃商標的西鳳酒,玻璃瓶擦得乾乾淨淨,在一排醬油、醋和水果罐頭中間很是顯眼。
「西鳳拿兩瓶。」
售貨員這才抬頭打量他一眼。
兩瓶西鳳可不便宜,鄉下人逢年過節都未必捨得買一瓶,這年輕人穿得也不算闊氣,竟然一下子要買兩瓶。
「兩瓶,確定?」售貨員又問了一句。
「對,就要兩瓶!」寧青山肯定道。
寧青山付了錢,又買了兩包花生米和一斤槽子糕,讓售貨員用草繩把兩瓶酒拴好,掛在自行車車把上。
推著車走出供銷社,寧青山直奔周德山住處。
來都來了,周德山那裡也該去看一眼。
從他去北京上大學到現在,已經一年多沒見了。
以前自己賣山貨,買自行車,收拾胡漢三,周德山沒少幫忙,朋友之間有來有往,不能只有用得著人家時才想起登門。
寧青山跨上自行車,沿著街道一路往銅鑼巷騎去。
銅鑼巷還是老樣子。
巷子兩旁是高高低低的青磚院牆,幾個孩子拿粉筆頭在地上畫方格,見自行車過來,趕緊往旁邊躲。
那扇熟悉的紅漆木門,顏色已經褪了不少,門環倒擦得鋥亮。
寧青山停好自行車,上前敲了敲門。
篤篤篤。
院裡很快傳來腳步聲。
「誰啊?」
門吱呀一聲打開,老六探出半邊身子,看見門外的寧青山,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瞪大。
「寧兄弟?」
「真是你!」
老六一把拉開院門,扯著嗓子朝裡面喊:「山哥!山哥!快出來!」
「寧兄弟從北京回來了!」
屋裡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片刻後,周德山快步走了出來。
一年多不見,他模樣沒太大變化,身板依舊結實,只是鬢角多了幾根白頭髮,手裡還盤著兩顆磨得油亮的核桃。
看見寧青山,周德山腳步一頓,臉上很快露出驚喜。
「小老弟!」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寧青山肩膀。
「你小子還知道回來?」
「還以為你進了大學,就把咱們這些鄉下朋友全忘了!」
「周老哥這話說得不對。」寧青山笑道,「我剛在老家安頓好,今天就專程看您來了。」
周德山目光落在自行車把上的兩瓶酒上,頓時笑得更痛快。
「還帶了西鳳?」
「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帶了好酒,那就是真的了!」
「快進來,今天誰也別想早走!」
周德山伸手幫著取酒,嘴裡已經招呼起來。
「老六,別杵著了!」
「去把昨天剩的臘兔肉切了,再炒盤雞蛋,把花生米也端出來。」
「寧兄弟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今天必須喝痛快!」
「好咧!」
老六麻利地接過槽子糕和花生米,轉身鑽進灶房。
周德山將寧青山讓進堂屋。
屋裡還是原先那些陳設,八仙桌、長條凳子。
兩人剛坐下,周德山便迫不及待地問道:「北京咋樣?」
「天安門見著沒有?」
「大學裡那些教授,是不是個個都戴眼鏡,說話文縐縐的?」
寧青山被問得哭笑不得。
「北京挺好,天安門也見了。」
「教授不一定都戴眼鏡,有的罵起人來,比一些大老粗還可怕。」
周德山一聽便樂了。
「你也挨罵?」
「沒少挨。」
「那俺心裡平衡了。」周德山哈哈笑道,「以前看你小子天不怕地不怕,進山敢打熊瞎子,進黑市敢收拾盜墓的,俺以為沒人治得了你。」
「現在總算有人能按住你了。」
「沒辦法。」寧青山搖頭笑道,「教我本事的老師,罵兩句也得聽著。」
周德山又問起考試和學校表彰的事。
這些消息早從縣裡,公社傳了回來,只是越傳越邪乎。
有人說寧青山在北京造了大炮,有人說他研究出一種秘密武器,一炮能轟平半座山,還有人說上面已經準備讓他當大幹部。
寧青山只能挑能說的講。
至於實驗室和裝備項目,凡是涉及保密的,一個字也不往外露。
周德山也懂規矩。
寧青山說不能講,他便立即打住,沒再刨根問底。
「反正你乾的是正經大事,這就夠了。」
周德山盤著核桃,感慨道:「當初你第一次來黑市賣藥材,俺就看出來,你小子不是池中之物。」
「可俺沒想到,你能躥得這麼快。」
「前兩年還背著野山參進黑市,現在都去北京給國家幹大事了。」
說話間,老六將酒菜端了上來。
一盤臘兔肉,一盤蔥花炒雞蛋,一碟咸蘿蔔條,還有炒得焦香的花生米。
周德山打開一瓶西鳳酒,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來。」
「先喝一個。」
「一是慶祝你回家,二是慶祝前線打了勝仗,三是慶祝咱們這些老朋友還能坐一塊兒喝酒!」
寧青山端起酒杯。
「干。」
兩隻酒杯輕輕碰了一下。
酒一入口,香氣濃烈,落進胃裡像一團火似的散開。
周德山舒服地咂了咂嘴。
「還是這酒有勁兒。」
「老魏頭的酒更好。」寧青山說道。
周德山頓時露出懷念之色。
「那當然。」
「你上次帶來的那兩壇酒,我到現在都還在回味。」
老六正抓著花生米往嘴裡送,聞言趕緊叫屈。
寧青山忍不住笑了。
「等以後有機會,我再去看魏師傅,想辦法弄兩壇過來。」
周德山頓時眉開眼笑。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俺沒逼你。」
「你這老哥,惦記我的酒倒是惦記得緊。」
「朋友不就是用來惦記的嗎?」
幾個人笑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