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買一座院子
回到北京以後,寧青山沒有立刻投入實驗室。
他先去了北大,陪溫以寧辦完新學期手續,又去了北京工業學院,向顧明遠教授匯報返鄉期間的情況。
顧明遠聽完生產組接到四十五萬顆紐扣訂單,冷哼一聲。
「你小子讀的是兵器機械,倒是把塑料扣子做出花來了。」
「國家建設嘛,不能只造槍炮。」
「老百姓穿衣服也需要扣子。」
顧明遠瞪著他。
「少給我繞。」
「你這次回來,準備怎麼安排住處?」
寧青山一怔。
「住學校宿舍。」
「你媳婦和小姨子呢?」
「她們住北大宿舍。」
顧明遠敲了敲桌面。
「你們夫妻倆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女兒還在老家,你就準備一直這樣?」
寧青山沉默下來。
顧明遠的語氣緩和了些。
「你都已經結婚了,帶著家屬,不能總在宿舍擠著。」
「我已經申請了外宿。」
「申請是一回事,住哪裡是另一回事。」
顧明遠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北京現在房子緊張,你要是有條件,自己找地方。」
寧青山從辦公室出來後,便開始打聽房子的事情。
他先去找了學校後勤,又托人問北大附近的房管所和街道。
如今北京住房依舊緊張,個人想買一套院子並不是拿錢便能辦成。
有的房屋屬於單位,有的屬於房管所,還有一些是私人產權,但產權、戶口、租住關係都要查清楚。
寧青山不想找來路不明的房子。
若是原房主家裡還有人,或者房屋牽扯歷史問題,買下來以後麻煩不斷。
他要的是一家人真正能住下來的地方。
連續打聽了半個月,終於有人給他介紹了一座位於北大和北京工業學院中間的舊四合院。
院子不算大,坐北朝南。
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院牆不高,門口還有一棵歪脖子棗樹。
房子看著有些舊,瓦片也換過幾回,可地基還穩,屋裡也沒有漏雨。
最重要的是,騎自行車去北大和北京工業學院,距離都不遠。
房子的原主人是一位姓沈的老教師。
前些年,他的子女去了外地工作,老兩口年紀大了,準備搬去和女兒一起住。
可房子不能私下隨便賣。
沈老師一家通過街道和房管部門申請了房屋產權轉讓,手續走得十分慢。
寧青山沒有催,他先讓人查清楚房契,戶籍和居住情況。
確認院裡沒有其他租戶,也沒有待落實政策的糾紛後,才正式談價格。
沈老師坐在院裡的棗樹下,手裡端著茶缸。
「寧同志,你為什麼想買這個院子?」
「我和妻子都在北京上學。」
寧青山說道。
「還有一個女兒,暫時留在老家,以後條件允許,也會接過來。」
沈老師看了他一眼。
「你們都是大學生,還會長期住北京?」
「國家培養我們,當然要在北京或者其他地方工作。」
寧青山笑了笑。
「房子不是為了倒手賺錢,是為了住。」
沈老師沉默了一陣。
「這院子不大,也舊,你們年輕人若是嫌它破,最好現在便說。」
「房子可以修。」
寧青山看著房梁。
「梁沒斷,牆沒裂,院子也端正,這樣的房子,已經很好了。」
價格談了幾輪,最後定在兩千八百塊。
這是一筆不小的錢。
即便在北京,普通工人也要攢許多年。
寧青山沒有拿出全部現金,而是按照正規手續,把自己此前獲得的獎金、山貨收入和科研補助等合法來源做了說明。
其中一部分由學校和單位出具證明,剩下的通過銀行和街道分期結算。
沈老師起初還擔心錢來路不明,看到手續齊全後,才放下心來。
「年輕人,你這辦事方式,倒像個老幹部。」
「我只是不想以後住進來,隔三差五有人上門查房。」
沈老師笑了:「謹慎是好事。」
手續終於辦妥那天,街道房管員把房契和轉讓證明交到寧青山手裡。
「房子交給你們了。」
寧青山收好文件,推開院門。
院裡落著一層薄灰,正房裡只剩下幾件舊家具,牆皮有些脫落。
溫以寧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這就是咱們以後的家?」
「嗯。」寧青山點頭,「離你學校不遠,離我學校也不遠。」
溫以安推開東廂房的門,驚喜地喊道:
「這裡以後是我的?」
「你和你姐住一間。」
「那我可以在牆上貼海報嗎?」
溫以寧立即說道:「不行。」
「那我貼在柜子上。」
「也不行。」
寧小安還沒被接來,溫以安卻已經開始替她規劃房間。
「等小安來北京,咱們給她單獨收拾一張小床。」
寧青山點頭。
「正房東邊那間留給小安。」
溫以寧看向他。
「你不跟小安一起住?」
「孩子總要慢慢學會獨立。」
「你倒是捨得。」
寧青山笑了。
「捨不得也得學,將來她要上學工作,不能一輩子拴在爹身上。」
院外,風吹過棗樹。
一座舊四合院,從這一天起,有了新的主人。
也有了新的煙火。
……
四合院買下來以後,寧青山沒有急著大修。
他先讓人把正房和廂房的漏瓦檢查一遍,把壞掉的瓦片換了。
牆面重新刷白,窗紙換成厚實的白紙,灶房裡添了一隻煤球爐。
院裡的水缸、晾衣繩、柴門,也都重新整理。
溫以寧捨不得一下子置辦齊所有家具,寧青山便先從最要緊的東西開始。
一張結實的木床,一張飯桌,四把木椅,兩個放書的木架……
還有一隻專門給寧小安準備的小書桌。
這些家具不是名貴木料,卻做得結實耐用。
寧青山親自量尺寸,找附近木匠加工。
木匠一開始聽說他們只是兩個大學生,態度有些敷衍。
直到寧青山拿出自己畫的結構圖,對方才知道碰上了行家。
「這桌腿不能只靠木釘。」
寧青山指著圖紙。
「這裡要加榫卯,桌面受力以後不容易晃。」
木匠抬頭看他。
「你學木匠的?」
「學機械的。」
「學機械還懂木頭?」
「東西都是結構。」
寧青山笑道,「木頭也好,鐵也好,受力規律不會因為材料換了便完全不一樣。」
木匠聽完,點了點頭:「你這大學沒白上。」
家具做好後,溫以寧和溫以安開始收拾東西。
北大的宿舍還沒有完全退,學校同意她們新學期外宿,但宿舍床位繼續保留。
北京工業學院那邊也一樣。
顧明遠聽說寧青山買了四合院,嘴上罵了一句。
「你小子倒是會享受。」
「不過你外宿以後,實驗區的規矩不能變,每天進出照樣登記,不能因為住得遠便遲到。」
「好,我知道了。」寧青山點頭道。
新學期正式開始前,寧青山一家搬進了四合院。
溫以寧把床單鋪好,又將寧小安的蠟筆,文具盒和幾本小人書放進書桌抽屜。
溫以安則負責整理書籍,她把自己的專業教材擺在最上面,又悄悄把一些話本小說塞到最裡面。
寧青山看見了,也沒拆穿。
院裡支起一根晾衣繩。
溫以寧洗好的衣服在風中輕輕飄著。
溫以安蹲在門檻上剝花生,偶爾抬頭喊一句:
「姐夫,咱家以後是不是就不用住學校了?」
「嗯。」
「那我能不能養只貓?」
「我先考慮一下。」
「姐夫,求你了,養一隻吧,貓貓多可愛啊,還能抓老鼠呢!」
「行吧,那養著一隻。」
寧青山坐在院裡的小凳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前世他住過軍營,住過戰地帳篷,也住過療養院。
可那些地方再乾淨,再安靜,都沒有一座真正屬於自己的家讓人安心。
這裡不大,也不算好。
但廚房裡有鍋,屋裡有書,院子裡有晾曬的衣裳。
將來還會有寧小安的腳步聲,有溫以寧在灶房裡喊他吃飯,也可能會有更多孩子在院中跑來跑去。
這才是日子。
傍晚,寧青山騎車去了北大,接溫以寧辦最後的宿舍外宿手續。
負責登記的老師看了看材料。
「夫妻雙方都申請外宿?」
「是。」
「住房是你們自己的?」
「有房契和街道證明。」
老師看完以後,態度明顯認真了許多。
「學校原則上同意,不過你們要注意,外宿以後,課程、實驗和集體活動不能耽誤。」
「明白。」
「還有,學校宿舍床位暫時給你們保留。」
「那就多謝了。」
從北大出來,溫以寧坐在自行車后座。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緊緊抓著車架,而是伸手環住了寧青山的腰。
「青山。」
「嗯?」
「咱們真的在北京有家了。」
「是咱們的家。」
「以後小安來了,也有自己的房間。」
「她會喜歡的。」
溫以寧把臉貼在他背上。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在北京重新有一個家。」
寧青山握緊車把。
「以後別只想以前。」
「往前看。」
「你看,路燈都亮了。」
街道兩旁已經開始安裝路燈,雖然光線昏黃,卻足以照亮騎車回家的人。
自行車鈴聲叮鈴作響。
晚風吹過,帶著街邊飯館的香味。
回到四合院時,溫以安已經在門口等著。
「你們怎麼才回來?」
「我都餓了。」
「餓了不會自己做飯?」
「我會燒水。」
「那你先燒水。」
「姐夫,你看我姐!」
寧青山把車停好,開口說道:「今天我來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