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看不完的書,還能掙錢
「今天我來做飯。」寧青山說道。
溫以安聞言眼睛頓時亮了。
「姐夫,你還會做飯?」
「你這話問得。」
寧青山挽起袖子,朝灶房走去。
「家裡米麵油鹽齊全,做頓飯還能難住我?」
溫以安立即跟了上去。
「那你準備做啥?」
「先看看家裡有什麼。」
四合院剛收拾出來,吃食不算多。
櫥櫃裡有半袋麵粉、一小籃雞蛋、幾個土豆、一把青菜和兩塊豆腐,牆角還掛著一條從清溪生產隊帶來的熏臘肉,足有一斤多重。
溫以安伸手就要摸。
寧青山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別隨便亂摸!」
「我只是看看臘肉壞沒壞。」
「壞沒壞用手能摸出來?」
「我鼻子也能聞。」
「去燒火。」
「姐夫,我今天在實驗室站了一天,腰都快斷了。」
溫以安嘴上抱怨,身體卻很誠實,搬來小板凳坐到煤球爐旁,用火鉗撥了撥爐膛里的煤球。
寧青山先把臘肉切下一半,用水洗淨。
肥瘦相間的臘肉切成薄片,下鍋以後沒多久便煸出一層油脂。
肉香順著灶房飄進院子,溫以安吸了吸鼻子,燒火都更有力氣了。
「姐夫,多放點土豆。」
「為什麼?」
「土豆吸肉油,好吃。」
「你倒是會吃。」
寧青山把切成滾刀塊的土豆倒進鍋里,又放了醬油、蔥姜和少許糖,添水慢燉。
另一隻鍋里,豆腐切塊煎到兩面微黃,再加青菜做成一盆燒豆腐。
雞蛋則加蔥花和鹽,炒得金黃蓬鬆。
麵粉沒拿來蒸饅頭,而是和成麵團,擀成寬麵條。
等臘肉土豆燉得軟爛,他又舀出一些湯汁,做了三大碗臘肉臊子麵。
溫以安圍著灶台來迴轉。
「姐夫,好了沒有?」
「還得一會兒。」
「現在呢?」
「沒好。」
「我看肉都熟了。」
「熟了也得燉入味。」
「要不我替你嘗嘗?」
寧青山夾起一小塊土豆,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溫以安張嘴吃下,燙得連連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香!」
溫以寧從屋裡整理完床鋪出來,看見妹妹守在鍋旁,忍不住說道:「你別一直催,越催越慢。」
「姐,姐夫做的飯比你香。」
溫以寧腳步一頓,眯起眼睛。
「你再說一遍?」
溫以安縮了縮脖子,趕緊改口。
「姐做的飯是家的味道,姐夫做的飯是飯店的味道,各有各的好。」
寧青山忍不住笑了。
「你這張嘴,越來越會說話了。」
飯菜端上桌,三個人圍著桌子坐下。
臘肉燉土豆油潤噴香,燒豆腐外焦里嫩,炒雞蛋嫩得筷子一夾便散,再加上熱氣騰騰的臊子麵,這頓飯比平日裡豐盛不少。
溫以安先吃了半碗面,又夾了好幾塊臘肉。
「姐夫,你以後每天都做飯吧。」
「想得美。」
溫以寧給妹妹夾了一筷子青菜。
「多吃青菜,少盯著肉。」
「咱家又不是吃不起。」
「吃得起也不能只吃肉。」
溫以安嘴裡嚼著臘肉,含含糊糊道:「姐,你現在越來越像娘了。」
「娘說得本來就有道理。」
「姐夫,你看她。」
寧青山端起碗喝了口麵湯。
「我聽你姐的。」
「沒出息。」
「這叫家庭和睦。」
溫以安翻了個白眼,低頭繼續吃飯。
一頓飯吃完,桌上只剩下一點湯汁。
溫以寧主動收拾碗筷。
寧青山想起身幫忙,被她按了回去。
「你做飯,我洗碗。」
「我幫你端到灶房。」
「不用,你坐著歇會兒。」
溫以寧端著碗筷去了灶房,裡面很快傳來水聲和碗碟輕碰的聲音。
寧青山給自己倒了一杯溫開水。
他轉過頭時,發現溫以安已經從東廂房拿來一本書,坐在飯桌另一頭看得津津有味。
書的封皮有些舊,邊角都卷了起來。
寧青山掃了一眼。
「《林海雪原》?」
「嗯。」
「你不是看過嗎?」
「以前只是看了一半,這回從頭再看。」
溫以安頭也不抬,顯然已經被書里的情節吸引。
寧青山拿起書旁邊那張借閱紙條。
上面寫著借書人、日期和歸還時間。
「這書哪兒來的?」
「借的。」
「圖書館借的?」
溫以安搖搖頭。
「不是學校圖書館。」
「學校圖書館裡的書太緊俏,有些小說排半個月都借不到,這個是我們圖書會的。」
「圖書會?」
寧青山來了興趣。
溫以安合上書,解釋道:「就是我們學校一些愛看書的同學,自己弄的小會。」
「大家把自己的書拿出來,登記好以後互相借著看。」
「誰手裡有新書,便在周末聚會時帶過去。」
「現在已經有一百多本了。」
「有小說,有詩集,也有外國文學,還有《十月》《人民文學》《收穫》這些雜誌。」
「不是所有書都能隨便借,特別搶手的也得排隊。」
寧青山問道:「怎麼排?」
「在紙上寫名字。」
溫以安把夾在書里的借閱紙遞給他。
「你看,這本《林海雪原》後面還有六個人等著呢。」
「每個人只能看五天,還有人為了早點看,拿雞蛋糖果跟前面的人換順序。」
寧青山眉頭微挑。
「換一次得多少東西?」
「一般一顆糖,或者一兩張信紙。」
溫以安笑道:「有個中文系的同學為了借一本《紅與黑》,給前面的人洗了兩件衣裳。」
「這麼多人喜歡看?」
「當然。」
溫以安重新翻開書。
「這幾年大家都憋壞了。」
「學校圖書館每天都排隊,新華書店一到新書,消息稍微傳出去,門口便擠滿人。」
「前幾天學校圖書館裡來了一批新出的小說,早上還沒開門,外面便排了幾十號人。」
「有人買不到,便在門口求人家看完以後借給他。」
寧青山沒有再說話,腦子飛快轉動,思考起來。
學校圖書會,書不夠,讀者多。
幾本小說在幾十個人手裡輪流借閱,一份雜誌可以從封面翻到起毛。
這不只是學生之間的興趣,是被壓抑了許多年的文化需求,突然找到了出口。
如今街上賣早點、修鞋、補鍋的人越來越多,政策也開始允許一些緊缺服務行業試辦。
報紙、雜誌和書籍的銷售渠道卻還很少。
新華書店和郵局是主要渠道。
可店少、人多、貨少,許多讀者甚至不知道自己想看的書去哪裡找。
如果在學校、工廠家屬區、車站附近設立報刊零售點,再加上小人書、小說租閱和缺書登記……
投入不大,現金來得快,還可以成為了解讀者需要什麼的窗口。
溫以安看了一會兒,發現姐夫一直沒說話,忍不住抬頭,問道:「姐夫,你想什麼呢?」
寧青山看向她:「以安,你這麼喜歡看書,想不想以後有看不完的書?」
溫以安眼睛一亮。
「想啊。」
「要是看書還能掙錢呢?」
溫以安把《林海雪原》啪地一下合上。
「姐夫,你快說!」
灶房裡的水聲也停了,溫以寧擦著手走出來。
「你又想到什麼了?」
寧青山指了指桌上的小說。
「我想辦一個報刊零售和圖書租閱點。」
「賣報紙、雜誌,也賣一部分熱門書。」
「買不起,或者買不到的人,可以辦借閱證,交少量押金和租金,把書借回去看。」
「讀者想買什麼書,也可以提前登記。」
「咱們匯總以後,去出版社門市部、郵局發行科或者新華書店聯繫。」
「不能先把一大堆書買回來,賭那些讀者喜歡看什麼,要先知道別人想看什麼書,再去找什麼書。」
溫以安聽得呼吸都快了:「就跟我們圖書會一樣?」
寧青山搖頭說道:「不一樣,比圖書會大,也更正規。」
「圖書會只在同學之間交換。」
「我想做的,是能讓學生、工人、附近居民都來買、來借。」
「先從一個攤點開始。」
「以後有了固定門臉,可以辦成真正的書店。」
溫以安立即問道:「那我能幹什麼?」
「你們圖書會的人最清楚,學生想看什麼。」
寧青山說道:「哪些書排隊最長,哪些雜誌一到便被搶空,哪些書只有人問卻買不到,全都可以記下來。」
「你們還可以幫著編目錄、寫推薦卡、整理借閱規則。」
「願意幫忙的人,按街道生產服務組的規定記工,拿補助。」
「不過有一點得說清楚。」
「你們是大學生,主要任務還是學習,不能為了掙錢耽誤課程。」
「更不能偷偷賣書、私下倒貨。」
「所有事情都得走正規手續。」
溫以安連連點頭。
「這個我懂。」
「姐夫,你真準備干?」
「先了解情況,再決定怎麼幹。」
寧青山看向桌上那張借閱紙。
「明天帶我去見見你們圖書會的人。」
「這個生意想做起來,需要不少人。」
「他們可以幫忙。」
溫以安興奮地站起來。
「沒問題!」
「明天下午我們正好聚會。」
「我現在就去跟他們說!」
她拿起書就往外跑。
溫以寧趕緊叫住她。
「天都黑了,你去哪兒說?」
「北大宿舍啊!」
「這麼晚還往學校跑?」
「騎車一會兒便到了。」
溫以安一邊說,一邊去推院裡的自行車。
寧青山哭笑不得。
「明天再說。」
「人又不會跑。」
溫以安這才停下。
她抱著《林海雪原》,重新坐回凳子上,眼睛卻亮得像兩盞小燈。
「姐夫,咱們的書攤叫什麼?」
「事情還沒開始,你連名字都想好了?」
「名字當然重要。」
溫以安歪著腦袋琢磨。
「叫青山書攤?」
「不行。」
寧青山直接搖頭。
「太像我個人的。」
「那叫以安書攤?」
溫以安立即說道。
溫以寧瞥了她一眼。
「你臉皮倒厚。」
「姐,做買賣不得讓人記住嗎?」
寧青山想了想,說道:「先別急著定,咱們得先看看,圖書會的人是不是真的願意幫忙。」
「街道同不同意,貨源從哪裡來,場地在哪裡,這些都沒定。」
「生意不是腦袋一熱便能做。」
溫以安用力點頭:「明白。」
她嘴上說明白,片刻後又忍不住問道:「姐夫,真能有看不完的書?」
寧青山笑了,保證道:「只要這事辦成,怕的不是沒書看,是書太多,你看不過來。」
溫以安頓時露出滿足的笑容。
這一晚,一本借來的舊小說,讓寧青山打開了另一扇門。
紅星紐扣只是他邁進輕工業的第一步。
而賣書可能成為他觸摸整個時代文化脈搏的另一隻手。
並且還能站著把錢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