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大學生也想擺書攤?


  第二天下午,寧青山騎車載著溫以安去了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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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大校園裡人來人往。

  有學生抱著厚厚一摞教材快步趕課,也有人蹲在樹蔭下看書。

  公告欄前貼滿了講座、社團活動和尋書啟事。

  其中一張尋書啟事,寫得尤其醒目。

  「求購《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新舊不限,價格面談。」

  旁邊還貼著一張。

  「願用兩本《艷陽天》交換《紅岩》。」

  寧青山停下自行車,看了幾眼。

  溫以安在旁邊說道:「這樣的紙每天都有人貼。」

  「還有人專門去舊貨市場找書。」

  「找到一本熱門小說,轉手便能換兩三本普通書。」

  「學校不管?」

  「正常交換沒人管。」

  溫以安壓低聲音。

  「但有人偷偷加價賣,被老師批評過,說不能拿同學們想看書的心思掙錢。」

  寧青山點了點頭。

  這也是為什麼必須走正規渠道。

  文化饑渴是真,投機風險也是真。

  若只是幾個學生私下加價倒賣,不但容易被查,還可能把名聲徹底做壞。

  圖書會聚會的地方,是中文系一間空教室。

  寧青山進去時,裡面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桌上擺著幾十本書和雜誌。

  有《紅岩》《林海雪原》《青春之歌》,也有《人民文學》《詩刊》《收穫》等期刊,幾本外國文學譯著被牛皮紙仔細包著書皮,借閱紙上寫滿名字。

  一個戴黑框眼鏡、穿藍布衫的男生站起來。

  「以安,這就是你說的姐夫?」

  「對。」溫以安大方介紹,「我姐夫寧青山。」

  教室里頓時出現一陣細小騷動。

  「省理科狀元?」

  「北京工業學院那個三個月考完五年課程的人?」

  「聽說他還參加過國防項目。」

  「別亂問,國防項目不能打聽。」

  寧青山笑著朝眾人點頭:「大家好。」

  戴眼鏡的男生立即伸出手。

  「寧同志,我叫許文清,中文系的。」

  「這個圖書會最早就是我和幾個同學弄起來的。」

  「久仰大名。」寧青山與他握了握手,「我也是聽以安說,才知道你們辦了圖書會,挺厲害的。」

  許文清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撓頭:「就是同學之間互相借書,談不上辦。」

  「學校圖書館的書不夠,大家手裡的書又不一樣。」

  「有人有小說,有人有雜誌,也有人家裡留下幾本舊書。」

  「大家湊到一起,能多看一些。」

  一個梳著短髮的女生抱著書問道:「寧同志,以安說你想辦書攤?」

  寧青山沒有繞彎子,直接說道:「準確來說,是報刊零售和圖書租閱點。」

  一個臉長得有些瘦的男生皺眉問道:「就是拿書掙錢?」

  「可以這麼說。」寧青山沒有否認。

  對方眉頭皺得更緊:「書是傳播知識的,拿書掙錢,會不會不合適?」

  寧青山看著他,說道:「新華書店賣書,也要收錢。」

  「印刷需要紙,出版社職工要發工資,運書也需要運費。」

  「知識有價值,但知識也需要成本的。」

  「當然,若是把十幾分錢的雜誌囤起來,等別人著急時賣一塊,那叫賺黑心錢。」

  「可按規定價格賣報刊,收幾分錢租金,讓一本書多給幾十個人看,我不認為是壞事。」

  那個男生還想說話。

  許文清先點了點頭:「這話有道理,我們圖書會現在也不是完全免費。」

  「書壞了得賠,特別貴的書要交押金。」

  「遲還太久,也要暫停借閱。」

  短髮女生問道:「你想讓我們幹什麼?」

  寧青山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他先寫了四個字。

  「讀者需要。」

  「現在我最缺的,不是錢,也不是一輛推書的車。」

  「是我不知道讀者到底想看什麼,你們比我更懂。」

  他在下面列出幾項。

  「最想買的報紙。」

  「最難借的雜誌。」

  「排隊最多的小說。」

  「願意花錢租,卻捨不得買的書。」

  「想買但長期買不到的書。」

  寧青山放下粉筆。

  「每個人把自己知道的寫下來。」

  「再去問宿舍、班級和認識的老師,做一份真正的讀者調查。」

  許文清眼睛漸漸亮起來。

  「先知道大家要什麼,再去進什麼?」

  「對。」

  寧青山點頭。

  「書最怕壓庫存。」

  「一本書賣不掉,錢便壓在紙上。」

  「如果讀者先登記,咱們再去聯繫出版社和發行單位,風險會小許多。」

  一名家裡在北京的女生問道:「新華書店會把書給你嗎?」

  「現在不能確定。」寧青山坦然說道,「郵局、新華書店、出版社門市部,都得一家家談。」

  「如果個體手續不好辦,便先掛在街道生產服務組下面,作為集體報刊服務點試辦。」

  「進貨有單,銷售有帳,該報備的報備,誰來查,都能把事情說清楚。」

  短髮女生問道:「圖書租閱呢?」

  「先從小人書、文學雜誌和普通小說開始。」

  「每本書編號,登記借閱人、押金和歸還日期。」

  「損壞多少怎麼賠,也要提前寫清楚。」

  許文清拿起桌上那本《紅與黑》,開口說:「像這本,已經有二十一個人排隊,若是租書點有五本,大家便不用等幾個月。」

  「沒錯。」寧青山點點頭,說道:「一本書賣給一個人,只收一次錢。」

  「租給幾十個人,每個人只花幾分錢,書本身也能多產生價值。」

  「讀者省錢,書攤有收入。」

  「只要規則公平,誰都不吃虧。」

  一個戴軍綠色帽子的男生忽然問道:「能不能辦月證?」

  寧青山看向他。

  「你說說。」

  「我們學校澡堂便有月票。」

  男生說道:「租書是不是也能辦月證?」

  「每個月交固定的錢,規定一次只能拿一本或者兩本。」

  「看完便換。」

  寧青山眼裡多了一絲讚賞。

  「可以考慮。」

  「不過不能無限制。」

  「熱門書若全讓月證讀者拿走,普通讀者反而借不到。」

  「可以設普通借閱和月度借閱兩種。」

  溫以安興奮得臉頰發紅。

  「姐夫,我就說他們能幫上忙吧!」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寧青山看著眾人,說道,「這不是一件只靠熱情便能做成的事,需要你們真的付出時間和精力的。」

  「願意幫忙的人,先從調查開始。」

  「把書名、類別和能接受的價格都記下來。」

  「絕不能收錢,更不能許諾一定能買到。」

  「正式服務點辦起來以後,需要有人整理目錄、寫推薦、維護借閱卡。」

  「願意參與的,可以按集體服務組的規定領取勞動補助。」

  先前對掙錢有疑慮的瘦臉男生再次開口:「大學生拿補助,會不會讓人說鑽錢眼裡了?」

  寧青山平靜地看著他,說道:「勞動拿報酬,有什麼丟人的?」

  「當然,你願意無償幫忙,也沒人攔你。」

  教室里響起一陣笑聲。

  瘦臉男生臉紅了紅。

  寧青山繼續說道:「不過我不贊成長期讓人白干。」

  「熱情能撐一天兩天,撐不了一年兩年。」

  「帳目清楚,勞動有回報,事情才走得長遠。」

  許文清第一個舉手,大聲熱情道:「我願意參與!」

  短髮女生也舉起手,說道:「我也參加,我叫周嵐,我可以負責問女生宿舍。」

  戴軍帽的男生說道:「我可以去問工農兵學員和退伍兵同學,看他們愛讀什麼。」

  一個接一個的人舉起了手。

  最後,十六個人里有十三個願意參與調查。

  許文清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走吧,我們現在就行動起來!」

  「不行。」寧青山搖頭說道,「不要各問各的,問題得統一。」

  寧青山在黑板上寫下調查項目。

  一、每月願意花多少錢買報紙雜誌。

  二、最常看的報刊種類。

  三、最難借到的五本書。

  四、是否願意支付押金租書。

  五、希望書攤設在哪裡。

  六、是否有閒置書願意寄售或交換。

  ……

  周嵐看完,忍不住說道:「連地點也問?」

  「當然。」寧青山點點頭,說道,「書攤開在沒人經過的地方,書再好也賣不出去。」

  許文清開口說道:「我明白了,人流在哪裡,書攤就開在哪裡,人多才能被看到!」

  寧青山看了他一眼,這個中文系學生說話不多,做事卻有條理。

  以後若真辦固定書店,倒是合適做到店長。

  聚會結束前,許文清把寧青山單獨叫到一旁。

  「寧同志,我有個問題。」

  「你說。」

  「你是真想靠書攤掙錢,還是有別的打算?」

  寧青山看著教室里那些正在熱烈討論的學生。

  「掙錢是真的。」

  「但不只是掙錢。」

  「一個人來書攤買什麼書,問什麼問題,抱怨哪裡買不到東西,這些都是信息。」

  「今天大家缺小說,明天可能缺技術手冊。」

  「工人想學機器,返城青年想找工作,學生想知道外面的變化。」

  「書攤如果真辦起來,便不只是賣幾張紙。」

  「它會是一個消息匯集的地方。」

  許文清若有所思。

  「你想把它辦成讀者和出版社之間的橋?」

  「也可以成為讀者和讀者之間的橋。」

  寧青山笑了笑。

  「事情還沒開始,不用想得太大。」

  「先把第一份報紙賣出去再說。」

  許文清鄭重點頭:「調查的事,交給我們。」

  走出教室時,溫以安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姐夫,他們都答應了!」

  寧青山點點頭:「嗯。」

  溫以安微微蹙眉:「你不高興?」

  寧青山說的:「高興。」

  溫以寧:「那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現在只有人,還沒手續、沒地方、沒貨。」寧青山一邊說,一邊拍了拍自行車后座,「坐好。」

  「接下來去街道。」

  溫以安一愣:「現在?」

  寧青山點點頭:「趁著辦事處還沒下班。」

  「姐夫,你辦事都不歇一下嗎?」溫以寧說道。

  「機會不等人。」寧青山跨上自行車。

  自行車駛出北大校門。

  誰也沒有想到,未來這些小書攤會匯聚成一股洪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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