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先掛街道的牌子
寧青山沒有直接找工商部門，他先去了四合院所在街道辦事處。
紅星街道的服裝輔料生產組已經證明，眼下許多新生意若想走穩，最合適的辦法不是偷偷擺攤，而是先由街道牽頭，辦成生產服務合作組。
既能安置待業人員，也方便處理場地、手續和帳目。
北京這邊的街道辦位於一座灰磚小樓里。
牆上掛著「發展生產、方便群眾、安置就業」的標語。
接待他們的是街道副主任林秀芝。
林秀芝五十歲左右，頭髮剪得很短，臉上沒什麼笑容。
她戴著一副老花鏡，先把寧青山的學生證、房屋證明和介紹信看了一遍。
「你是北京工業學院的學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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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全省狀元？」
「以前的成績，不值一提。」
林秀芝抬頭看了他一眼。
「年輕人太謙虛，不一定是好事。」
她放下材料。
「說吧，找街道什麼事？」
「想辦一個報刊零售和圖書租閱服務點。」
寧青山把簡單方案遞過去。
林秀芝沒有立刻翻，她先皺起眉頭。
「賣書？」
「賣報紙、雜誌和部分圖書。」
「私人賣？」
「先由街道集體試辦。」
寧青山說道：「若政策允許，再研究後續形式。」
「街道有不少待業青年，報刊服務點可以安排兩到三個人。」
「我負責前期資金、貨源聯繫和經營方法。」
「設備、帳目和產品歸集體。」
「所有進貨都必須有正規單據。」
林秀芝聞言，這才拿起方案，她一頁頁往後翻。
方案里沒有誇張地寫能掙多少錢，而是先列出現有問題。
新華書店網點少。
郵局報刊以訂閱為主，臨時零售不足。
高校和工廠家屬區閱讀需求旺盛，文化刊物供不應求。
下面才是試辦方式。
一輛手推車，一塊可摺疊書架，幾十份報紙、雜誌。
一百本以內的租閱書。
前期投入控制在五十元到八十元。
林秀芝看到金額時，眉頭鬆了些。
「投入倒不大。」
「先試點，不適合一下鋪太開。」
寧青山說道：「若三個月內無法自負盈虧，便停止。」
「剩餘報刊按規定退貨或者內部處理，書架和手推車仍歸街道使用，就算失敗了，也絕對不會留下太大的爛帳。」
林秀芝問道：「貨從哪裡來？」
「郵局發行科、新華書店和出版社門市部。」
「聯繫好了？」
「還沒有。」
「沒聯繫好便來辦服務點？」
「沒有街道證明，人家不會理我。」
寧青山坦然說道：「所以先請街道同意籌備。」
「出一封籌備聯繫函，我拿著函件去談代銷和試銷，談下來再正式開辦。」
林秀芝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好氣說道：「你倒是知道先找誰蓋章。」
「沒辦法。」寧青山笑了笑，說道，「這年月沒有公章，那是寸步難行啊！」
林秀芝嘴角動了動，差點笑出來，旋即又開口問：「你說的圖書租閱，怎麼管？」
寧青山把借閱規則草案翻出來，不疾不徐，一天一條的說了出來：
「讀者辦證交押金，每次借書登記。」
「小說、小人書按天或者按次收少量租金。」
「逾期不重罰，但會暫停借閱，損壞按程度賠償。」
「政治敏感、來源不明、內部出版物和禁止流通的東西，一律不碰。」
「租書所得全部進入服務點帳目，先發工資，再留周轉資金和街道積累。」
林秀芝聽完後，眼睛微微一亮，旋即又問道：「你拿什麼？」
寧青山嚴肅說道：「前期借款按借據歸還。」
「我參與貨源、管理和目錄設計，可以領取一份技術與管理補助，以及四分紅利，剩餘的除去必要開銷，可以全部給予街道。」
「以後若政策允許，可以重新談合作比例，但現在絕不能帳目含糊。」
寧青山很清楚，沒有利益，街道不可能答應這事，所以他必須給足好處。
林秀芝翻到最後一頁，有些驚訝：「還有大學生參與？」
「是的，但他們不直接持攤經營。」寧青山點點頭，解釋道，「負責讀者調查、書目整理和推薦。」
「利用課餘時間，有實際勞動，按規定發少量補助。」
「不過街道真正安排的經營人員，必須是登記在冊的待業青年，這一點絕對不能亂來！」
林秀芝合上方案，靠在椅背上，她發現寧青山這個年輕小伙子竟然如此熟練流程，好奇問道：「你做過街道生產組？」
寧青山點點頭：「在x省那邊幫忙辦了一個服裝輔料生產組。」
林秀芝微微一愣：「做紐扣的？」
「您也聽說了？」寧青山有些驚訝。
林秀芝說道：「前幾天街道幹部開會，有人提過。」
「說有個生產組拿廢塑料做出紐扣，還接了國營服裝廠的訂單。」
「沒想到是你小子弄出來的。」
她重新打開方案，態度明顯認真不少。
「報刊服務點，我原則上支持。」
「但要三個條件。」
「第一，郵局、出版社或者新華書店至少有一家願意正規供貨。」
「第二，不得私收來源不明的舊書，更不能賣禁書。」
「第三，租閱收入、售書收入、代銷結算必須分開記。」
「能做到嗎？」
「能！」
「別答應得太快。」
林秀芝說道：「街道前幾年也辦過修理組。」
「剛開始帳記得清楚，後來有人修自行車不開票，收的錢揣自己兜里。」
「最後組散了，人還背了處分。」
「書攤錢少，幾分一毛，更容易亂。」
「所以每日報數，每周盤點，每月公開帳目。」
寧青山說道：「我準備做統一的銷售卡。」
「每份報刊進多少、賣多少、退多少，當天核對。」
「租書則一書一卡。」
「哪本書在誰手裡，一眼能查。」
林秀芝點頭，稱讚道：「這個好！」
「明天我讓街道開會。」
「先同意籌備，給你一封聯繫函。」
「人員方面，我推薦三個人，你們公開選。」
「不能因為誰跟幹部熟便直接安排。」
溫以安坐在旁邊，聽得一直沒說話。
出了街道辦，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姐夫，林主任看著好兇。」
「她不是凶，是謹慎。」
寧青山說道：「街道的錢和名聲都壓在她肩上。」
「咱們嘴上說得再好，真出了事，先寫檢查的是她。」
「謹慎點是好事。」
溫以安問道：「接下來去哪兒？」
寧青山吐出兩個字：「郵局。」
兩人趕到區郵局時，已經臨近下班。
發行科的窗口前仍排著不少人。
訂《人民日報》的，詢問訂閱雜誌的，還有人替單位拿報刊。
寧青山排了二十多分鐘，才輪到他們。
窗口裡的中年幹部接過籌備聯繫函，看了幾眼。
「街道想辦零售點？」
「對。」
「以前沒有這個規矩。」
「郵局只負責訂閱和現有零售網點。」
寧青山說道：「正因為現有網點不夠，街道才想補充。」
「先試辦一個攤點。」
「每天少量進貨，賣不掉按規定退。」
中年幹部搖頭。
「報紙時效強，今天賣不掉，明天便成廢紙。」
「你們沒有經驗，最後虧了，算誰的？」
「先從小量開始，每天十份、二十份，根據銷售記錄逐步增加。」
「不會第一天便拿幾百份。」
對方仍舊沒鬆口，搖頭說道：「這事我做不了主。」
「那請問誰能做主？」寧青山客氣的詢問道。
中年幹部看了看牆上的鐘。
「發行科周科長。」
「不過今天快下班了。」
「明天來吧。」
寧青山沒有糾纏。
他收好聯繫函，禮貌道謝。
走出郵局時，溫以安有些失望。
「人家不願意。」
「正常。」寧青山毫不意外，說道，「新東西剛出現，誰都怕擔責任。」
「明天再來。」
「如果郵局不行，便去出版社。」
「出版社也不行呢？」
「去新華書店。」
「新華書店也不行呢？」
「繼續找。」
寧青山推著自行車，神色沒有半點變化，一如既往的堅定。
「我們做的是未來必然的趨勢，就算我們不做，以後也會有人做的。」
「總會有路的，只是需要我們慢慢找，慢慢磨！」
「不能遇到點兒困難就放棄。」
溫以安看著姐夫的背影，忽然明白紅星紐扣為什麼能從兩堆廢鐵做起來了。
別人看見一次拒絕，可能便覺得事情不成。
寧青山卻像沒聽見那個「不」字。
他只會繼續尋找下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