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小攤不大，頗有名聲
書車開張後的第三天，附近已經有人專門趕過來。
最先傳開消息的是那幾個借到熱門小說的學生。
他們回到宿舍以後，根本沒藏著掖著，有人坐在床鋪上看，有的人去食堂排隊時看，就連晚上熄燈以後，還躲在被窩裡用手電筒照著看。
「你們知道大學區路口新開的書車嗎？」
「就是那輛掛著紅星標誌的？」
「對！那裡有《林海雪原》，還能租回去。」
「租一天才三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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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金一塊錢，書還回去便退。」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
到了第四天，書車還沒推到路口，便已經有七八個人在那裡等著了。
劉春生遠遠看見這一幕，嚇了一跳。
「怎麼來這麼早？」
一個戴眼鏡的男學生抱著書包說道：「我們怕晚了租不到。」
「今天《紅岩》到了沒有？」
「到了兩本。」
「給我留一本。」
「我先登記的！」
「你昨天已經借過一本了，今天該輪到我！」
幾個學生為了排隊順序爭了起來。
劉春生趕緊拿出借閱登記冊。
「別吵，按照登記順序來。」
「誰先登記，誰先借。」
「要是書沒回來，便順延一天。」
一個男生不服氣。
「那我多交點錢，能不能先借？」
「不行。」
寧青山從後面走過來，語氣平靜。
「熱門書不能加價。」
「你們可以提前登記，也可以預訂，但不能誰有錢誰先拿。」
從一開始，寧青山就把規矩定死了，如果加價就能插隊，那就徹底亂套了！
寧青山不會去賺這樣的錢的。
那男生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錢收了回去。
旁邊的許文清輕輕點頭。
他這幾天一直在幫忙整理調查表，漸漸發現寧青山定下的規矩看似細碎，實際上每一條都在防止服務點變成亂糟糟的私人攤子。
報刊按定價賣，不能加價。
圖書租金統一，不能看人下菜碟。
熱門書排隊，不能拿錢插隊。
舊書寄售要登記，來源不明的不收。
連有人想拿家裡藏書來換錢，也要先問清楚書的來歷和版權情況。
許文清忍不住問：「寧同志，您是不是早就想到以後會有人來搶書？所以提前定了規矩！」
寧青山聞言抬起頭，說道：「人多，書少，肯定會搶，這不稀奇。」
許文清笑了：「您說話跟我們系裡的老教授似的。」
寧青山道：「老教授可不會推車賣書。」
「哈哈，那倒是。」許文清笑了笑。
這幾天，書車的生意逐漸穩定下來。
報紙每天都能賣掉大半，雜誌的銷售更好，尤其是幾種文學刊物，只要新一期到了，往往半天便被拿空。
圖書租閱則成了最受歡迎的項目。
小人書租給孩子，價格低，周轉快。
一本《三國演義》連環畫，上午被一個孩子租走，下午便還回來，晚上又被另一個孩子借走。
其中有個叫小東的孩子，天天背著書包跑來。
他家裡條件不好，拿不出押金，趙蘭便按照寧青山定的規矩，可以讓他現場看，但不能破壞書。
小東就這樣站在書攤前，看完了一本《小英雄雨來》。
趙蘭問他：「看完了？」
小東點點頭：「看完了。」
趙蘭又問：「講的啥？」
小東挺起胸膛：「雨來保護交通員，不怕鬼子！」
趙蘭笑問：「那你怕不怕？」
「不怕！」
孩子聲音很響，引得旁邊幾個大人都笑了。
寧青山從書車後面看著，沒有插話。
他知道，書攤真正的價值不只是掙幾分錢租金。
一本書落到一個孩子手裡，可能便會在他心裡種下一點東西。
也許是勇氣，也許是好奇，也許是以後想走出去看看的念頭。
知識改變命運，這句話在任何一個時代都適用。
……
第五天，附近一家工廠的宣傳幹事找了過來。
他姓馬，三十多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你們這裡能不能代賣廠里的小報？」
劉春生愣了愣，沒太明白什麼意思：「什么小報？」
「廠里自己編的，主要是生產簡報、先進事跡和技術文章。」
馬乾事說著，從包里取出一疊油印紙。
紙張不算好，邊緣還有些毛刺，可上面寫著工廠最近完成的一項技術改造。
「我們廠里印了一百份，發給職工還有剩。」
「想放在你們這裡，給附近幾個單位的人看看。」
寧青山接過小報，仔細看了一遍。
裡面沒有敏感內容，都是生產和生活方面的文章。
「可以試著放。」寧青山輕輕點頭，旋即又問，「你要賣多少錢一份？」
「不賣。」馬乾事搖頭，旋即說道，「我們就是想擴大點影響，不是想著賣錢的。」
寧青山笑了笑，然後說道：「那我單獨設一個，單位交流欄，註明由你們廠提供。」
「有人想拿便拿，剩下的你們自己收回。」
馬乾事聞言眼睛一亮：「這樣好！」
寧青山繼續說道，「另外，如果你們以後有技術資料、職工教育材料，也可以拿來。」
「我們這裡有學生、工人和居民，應該會有人需要。」
馬乾事連連點頭：「成，我回去跟領導說。」
馬乾事走後，許文清望著那疊油印小報，忍不住說道：「您這是準備讓書車什麼都賣？」
「不是什麼都賣。」寧青山輕輕搖頭，「是讓不同的人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報刊是主業，圖書是主業，單位交流材料屬於服務。」
「雖然不能收錢，但可以收集需求，需求也是生產資料的一種，他的價值甚至更高！」
許文清聞言，想了想說道：「書車以後會不會變成一個消息匯集的地方？」
寧青山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已經說出來了。」
許文清頓時來了精神。
「那我願意專門負責這一塊。」
「收集大家想找的書，也登記單位需要什麼技術資料。」
寧青山點點頭：「可以。」
「但要記住，只記錄公開的閱讀需求和服務需求。」
「誰想看什麼書，哪個單位缺什麼資料，這些可以記。」
「涉及個人隱私和內部工作的東西，不許打聽，不許傳播。」
許文清臉上的興奮收斂了幾分，認真點頭：「我明白了！」
第七天晚上，服務組進行了第一次周結算。
七天裡，報刊銷售收入四十二塊八毛六分。
圖書銷售收入三十七塊四毛。
租書租金十三塊二毛五分。
押金收入暫存四十八塊，仍舊不能動。
除去進貨、運輸、損耗和退貨準備金，服務組真正結餘三十一塊多。
這筆錢對於一個剛成立的街道服務組來說，已經相當可觀。
劉春生拿著帳本，手心都有些發熱。
「寧同志，咱們一周便掙了三十多塊。」
「不是掙了三十多塊。」
寧青山糾正道：「是結餘三十多塊。」
「這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
寧青山拿起筆，在帳本上劃了幾道。
「收入是賣出去的錢。」
「結餘是扣除進貨、運輸、損耗、人員補助和應付退貨以後剩下的錢。」
「兩者不能混為一談，帳要算明白來！」
眾人聽著，輕輕點頭。
林秀芝翻看完帳本，沉默了片刻。
「寧同志，街道這邊原本只準備給你們三個人，後面加了兩個。」
「可現在看，四個人不夠了。」
「每天要推車、整理報刊、登記借書、跑貨源，還得維護秩序。」
寧青山點頭。
「確實不夠。」
「下周開始，至少增加到五個人。」
「一個負責報刊，一個負責租書，一個負責帳目和登記，另外兩個人輪換跑貨和推車。」
林秀芝問道：「人從哪兒來？」
「街道公開登記，優先安排返城青年，家庭困難人員和有識字能力的待業人員。」
「還有一點，不能因為認識我便安排進來。」
林秀芝笑道：「你倒是把自己摘得乾淨。」
「不是摘乾淨。」寧青山一臉嚴肅，說道，「是要讓這件事站得住。」
「服務組如果成了誰家親戚的私攤，帳目遲早亂。」
「這個是要走長遠的，不是搞個十天半月！」
「相信你們也看到了，這件事很有意義，他不僅僅只是賺錢，他可以讓更多人學到知識，提高我們國家的人民文化水平！」
在場眾人聞言，一個個肅然起敬，心潮澎湃，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
林秀芝輕輕點頭，說道：「那就按你的方案辦，下周開始，公開招人。」
寧青山笑了：「謝謝林主任。」
「別急著謝。」林秀芝指了指帳本，「帳目要是出了問題，我第一個找你。」
「您放心。」
「錢少一分，我補上。」
「不是你補不補的問題。」林秀芝語氣嚴肅，「是制度不能壞。」
寧青山收起笑容，認真說道：「這一點，我比誰都明白，無規矩不成方圓，放心吧！」
這句話讓林秀芝看他的目光，又多了一分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