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誰贊成誰反對
三天後，黃石鎮商會大堂。
楚驍到的時候，大堂里已經坐了二十來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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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居中的那把太師椅上，黃石鎮鎮長孫德才正端著茶碗，四十來歲，留著兩撇鼠須，眼珠子滴溜溜轉，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貨色。
孫德才的左手邊，王崇安縮著脖子坐著。這胖子被綁上山關了幾天之後，人明顯瘦了一圈，但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裡，藏著的怨毒半點沒少。
右手邊，安遠鏢局的劉寬大馬金刀地往那一坐，手搭在腰間的佩刀上，一臉的不可一世。
周文昌坐在側面，表情平淡，像是來看戲的。
楚驍推門進來的時候，滿屋子的目光唰地掃了過來。
各種各樣的目光，有惡意的，有好奇的，有幸災樂禍的，更多的是等著看笑話。
「楚當家來了？」孫德才放下茶碗，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快請坐。」
楚驍掃了一圈，發現給他留的位子在最末尾，緊挨著門口，連張桌子都沒配，就一個光禿禿的板凳。
他也不在乎，走過去，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
「孫鎮長，今天叫我來，不會是喝茶聊天吧？」
孫德才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楚當家，今天這個例會，本來是商會內部事務。但周鎮令說你有話要講，我這做東道的，總不好拂了面子。」
他故意在「周鎮令」三個字上加了重音，暗示楚驍不過是靠人撐腰才混進來的。
「不過……」孫德才話鋒一轉，「有個事，得先說清楚。」
他朝堂下擺了擺手。
一個穿著衙役服飾的文書站了起來，展開一卷文冊，搖頭晃腦地念了起來。
「查弘武鏢局，原局主柳昊身故，鏢局名號已於三月前註銷。如今有人冒用弘武鏢局之名義於黃石鎮重新開張，既無官府備案，亦無商會登錄，實屬違規經營……」
楚驍聽完，嗤笑一聲。
「違規經營？孫鎮長這是要查我的營業執照？」
「這是規矩。」孫德才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碗，「沒有官府認可的鏢局，在黃石鎮經營，那就是非法。」
劉寬在旁邊接了一句：「孫鎮長說得在理。弘武鏢局的名號早就作廢了，隨便來個阿貓阿狗就能重新掛牌？那我明天也掛個'天下第一鏢局'的招牌，行不行？」
他身後幾個安遠鏢局的鏢師哈哈大笑。
王崇安也在一旁陰陽怪氣地附和：「就是嘛，做生意講究個正規，來路不明的鏢局，誰放心把貨交給他們？」
三方勢力你一言我一語，把楚驍堵得死死的。
周文昌始終沒有開口，只是喝著茶，不時朝楚驍這邊瞟一眼。
楚驍不急。他等這幫人說夠了，才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封信。
確切地說，是一封蓋著官印的公函。
「孫鎮長，你說弘武鏢局沒有官府備案，對吧？」
他把信往桌上一拍。
「勞駕，讓你那位文書大人看看這個。」
孫德才皺了皺眉，示意文書上前。
文書接過公函，展開一看，臉色猛地變了。
「這……這是……」
「念出來。」楚驍翹著二郎腿。
文書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念道：「茲准許弘武鏢局於黃石鎮復業經營，鏢局局主楚驍，另附鏢師名冊三十二人……下附郡守大人之印鑑……」
郡守！
大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孫德才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了。
在黃石鎮，鎮長說話好使。可在郡守面前，鎮長連個屁都不算。
「孫鎮長，這個夠不夠正規？」楚驍把二郎腿換了個方向。
王崇安和劉寬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楚驍一個前馬夫，是怎麼搞到郡守大人批文的？
其實這事並不複雜。
三天前，楚驍在周文昌耳邊說的那番話，核心就是這個。
周文昌在郡守衙門有人。他的老師，就是郡守大人的幕僚。一封引薦信，加上周文昌親自擔保，再配合鐵馬寨劫匪肆虐、地方治安堪憂的由頭，給一家鏢局批個復業文書，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關鍵是，這封文書的效力，遠在鎮長的權限之上。
孫德才再怎麼不情願，也不敢公然跟郡守對著幹。
但他顯然還不想這麼輕易認栽。
「郡守大人的批文，當然是作數的。」孫德才幹笑了兩聲，「不過，弘武鏢局的人員構成嘛，我聽說都是清風寨的……」
他故意拉長了尾音，讓「清風寨」三個字在空氣里飄了飄。
「馬匪出身的人做鏢師，商戶們能放心嗎？」
這一招夠毒。直接拿楚驍的出身做文章。
在場的商戶們果然交頭接耳起來，臉上寫滿了顧慮。
楚驍沒接話，反而轉頭看向了角落裡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老婦人。
那是張大娘。
楚驍前天就跟周文昌商量好了，特意請張大娘來當證人。
「張大娘，你來跟各位說說，上個月安遠鏢局的人怎麼對你的？」
張大娘被滿屋子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嚇得直哆嗦，但一提起那件事，眼眶立刻紅了。
「他們……他們砸了我的豆腐攤……還打了我……是楚當家幫我出的頭……」
大堂里安靜了幾秒。
楚驍沒有趁熱打鐵，而是又看向另外兩個人——一對中年夫婦，也是他前幾天專門找來的。
「趙掌柜，你來說說，上個月你家的布匹托安遠鏢局運往鄰鎮，怎麼少了三匹？」
趙掌柜畏畏縮縮地站起來，看了劉寬一眼，嚇得又想坐下去。
但他老婆狠狠掐了他一把，他疼得一哆嗦，話就禿嚕出來了。
「確實……確實少了三匹，我找過劉局主，他說是路上顛簸損壞了，不賠。」
劉寬騰地站了起來。
「你他媽放屁！那布匹本來就沒捆結實……」
「坐下。」周文昌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官威。
劉寬頓了頓，到底還是沒敢跟鎮令叫板，重新坐了回去。
周文昌緩緩起身，掃視了一圈大堂里的眾人。
「各位，弘武鏢局復業一事，有郡守批文在先，合法合規。至於商戶們信不信得過，那是市場的事，不是我們這些做官的能管得了的。」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孫德才一眼。
「當然，如果有人利用職權，阻撓合法商戶的正常經營，我這個鎮令的權限雖然不大，可刑獄上的事，還是管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