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視她為囊中之物


  聞言,月桂目瞪口呆,嘴巴都忘了閉上。

  若說之前宗羨深夜傳喚明意過去,又安然放她回來,意圖還不算十分明確。

  那今天他已然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半點不掩飾他的覬覦之心!

  可是要離開宗府,她們又能去哪?

  月桂頭一回見姑娘這般不冷靜,忙勸說:「姑娘萬萬莫要衝動,姑娘現下腳還傷著,大夫都說了要好生靜養,再說您現在想走,咱們該走去哪?還有小少爺,小少爺還在宗府里讀書求學呢!」

  一提及弟弟明哲,明意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了幾分。

  是啊,她現在就算要走,又該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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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江州嗎?

  她心底暗自搖頭。江州那些虎視眈眈的親戚貪婪又刻薄,若是她帶著弟弟踏回江州地界,他們絕無安生日子可過。

  這叫剛出狼窩又入虎穴,所以江州萬萬回不得。那去找懷玉哥哥?

  明意認真思考了一下這條路。

  謝懷玉如今睢縣督辦修路。睢縣距京城足有五百里之遙,放在車馬極慢的古代,就算日夜兼程趕路,至少也要七日方能抵達。

  一路上山高路遠,難保不會遇上山匪、人販子這類兇險禍事。更何況明哲本就體弱,這般長途顛簸,根本經不起折騰。

  稍一權衡,明意便無奈將這條路也否決了。

  她臉色沉沉,纖長的手指一下下輕敲著椅柄,心頭煩悶不已。

  她原本打算徐徐圖之,等范晶酒樓生意火紅起來,她拿夠分紅,存夠積蓄,再籌謀另尋出路的事。

  結果,偏偏半路殺出宗羨這尊攔路虎,步步緊逼,不給她半分喘息餘地。

  五日……

  短短五日,竟逼得她進退維谷,左右為難!

  明意突然就想明白了,心頭一陣發冷。怪不得宗羨不急不緩,還給她五日時間考慮。

  他這般視她為囊中之物,原來是早就拿捏住了她的軟肋,算準了她無處可逃、無路可去!

  明意咬了咬牙,細白的指尖猛地握緊了椅柄。

  月桂神色擔憂:「姑娘...」

  只見明意吸了口氣,疲憊地閉上了眼:「容我再想想吧。」

  月桂瞧著姑娘滿臉愁容,實在想為她分憂,可她只是一個身份卑微的丫鬟,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幹著急。

  她暗自替明意不平,心底忍不住腹誹:二爺也實在太過強人所難,明知姑娘心有所屬,偏要這般橫插一腳、強行拆散,真是欺負人!

  -

  宗府內宅。

  柳氏坐在屋內,暗自掐算著時辰,時不時便抬眼望向窗外,心裡琢磨著宗羨按道理也該返程歸來了。

  不知怎的,自從宗羨親自護送老太太去往寺廟,她右眼皮便跳個不停,心底隱隱縈繞著一股莫名的不安。

  不多時,青禾掀簾而入,面帶喜色上前回話:「大奶奶,福貴剛回來傳話,二爺已經回京了,只是現下往百香樓赴宴應酬去了。」

  柳氏聞言,懸著的心頓時鬆了下來。人回來了便好。隨即當即吩咐青禾,悄悄去給桃香遞話。

  二爺在外應酬,必定免不了飲酒。就看今晚,桃香能不能抓住這個近身伺候的機緣。

  若是能趁勢成事、生米煮成熟飯,以二爺的性子,事後也斷不會再推脫,如此一來,也好全了老太太一番慈母之心。

  -

  百香樓雅間內。

  桌上珍饈羅列,玉盞盛著陳年佳釀,水陸八珍樣樣齊備。最惹眼的是最後一道新上的海味,模樣奇特,旁人從未見過。

  有位官老爺見盤中那物殼硬爪張,形貌怪異,竟像地上亂爬的大蜘蛛,只覺粗鄙礙眼,隱隱有被冒犯之感。

  當即臉色一沉,動了肝火,揚聲便要喚掌柜進來問話。

  上首端坐的年輕男子見他氣得滿面漲紅,像只憋悶的紅燈籠,適時出聲緩場:「王大人別這麼大氣性啊,這盤菜是我點的,你快坐下。」

  男子面如冠玉,一襲月白直裰襯得身姿清挺,周身氣度矜貴天成,眉眼間卻溫潤謙和,毫無架子。

  正是當朝天子唯一的胞弟,寶親王。

  王大人看清開口的人是誰,神色立刻收斂,躬身拱手道:「王爺恕本官孤陋寡聞,實在不識這是何物,倒讓王爺見笑了。」

  寶親王語氣閒適:「這是沿海特產的海味,名叫……叫什麼來著?」

  他身側一人淡淡接話,聲線冷冽沉穩:「螃蟹。」

  說話之人正是宗羨。

  寶親王頓時恍然:「正是這名兒!」隨即轉頭看向宗羨,含笑問道:「你也曾嘗過?」

  宗羨微微搖頭:「兩年前南下督辦治水,途經海邊漁村時曾見過,只是未曾入口品嘗,不知是何滋味。」

  說起來,這道菜端上桌時,宗羨心底著實掠過一絲詫異。

  在他看來,這等海味就算再新奇美味,終究是鄉野粗鄙之物,難登大雅之堂。

  卻聽寶親王笑道:「那你待會定要嘗嘗,保准你嘗過一次就念念不忘,這海味的鮮美,可不是尋常珍饈能比的!」

  只見寶親王接過下人遞來一套精巧銀制食具,神態悠然雅致,慢條斯理地挑開蟹殼、剔出蟹肉,一舉一動從容閒適。

  竟把食蟹這事,吃出了幾分文人雅趣。

  宗羨看著那套食具,心底也生出幾分新奇之感。

  先前還暗忖百香樓東家太過大膽,竟敢把這等野物擺上權貴宴席,此刻反倒覺著對方頗有巧思,是個妙人。

  席間眾人見狀,也紛紛動了心思想要一試究竟。

  即便有人心底仍舊覺著膈應、隱隱抗拒,也不敢當眾拂了寶親王的顏面,準備一同品嘗。

  宗羨只堪堪嘗了幾口,味道是不錯,奈何他此刻實在沒什麼興致細細品嘗。

  華燈初上,酒筵正酣。

  今日寶親王設宴,只敘風雅不談朝堂政事,那王大人最是圓滑識趣,特意喚來幾名容貌美艷、舞姿曼妙的胡姬入席助興。

  寶親王本就酒意上涌,被胡姬環身勸酒、軟語溫存,不多時便醉意沉沉,慵然倚在美人身側。

  席間其餘賓客也皆酒酣耳熱,放浪形骸,唯有宗羨仍端肅筆直地坐在原位。

  他周身氣場凜冽威嚴,周圍仿佛有無形的牆將人隔開,縱然胡姬慣於逢迎討好,也沒人敢貿然上前。

  即便偶有膽大的想要近身湊趣,宗羨也半點不為所動,更不會沾染。

  一來他戒心極重,從不會碰外面來路不明的姑娘。二來他眼界高,十分挑剔,尤其是對女人。

  只是此刻,看著眼前的場面,許久不曾紓解過的宗羨難免被勾起邪火,心中想的卻是季明意那張清凌凌的臉。

  五日...還要再等上五日。

  宗羨忽然覺得五日太長、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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