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他的計策
許欽珩失算了。
他興沖沖回府,與人搭話親呢,雖句句有回應,也沒被推開。
可他總覺妻子很奇怪。
像有什麼心事,像兩人還沒徹底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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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今日在家都做了些什麼?」
沅薇掀起眼帘望了他一眼。
這一眼帶著小心和防備,許欽珩都看懂了。
「我也沒什麼事,在府上隨便轉轉罷了。」
不,一定有事。
否則他攬著她的身子,握著她的手臂,她怎會如此僵硬呢?
就算是昨夜、前夜,兩人鬧彆扭,她都不曾在自己懷裡如此戒備不安。
緩緩收回手,退開兩步。
餘光又留意到,她似是鬆了一口氣。
哪怕是成婚前,兩人吵得最凶的時候,她都不曾如此抗拒。
趁她沐浴,許欽珩再次察看床里側的鑰匙。
指派洗墨跑一回霽深堂,去看床邊那口帶鎖的柜子。
洗墨在人出浴前便趕回來報:「爺,好好鎖著呢!」
這是沅薇午後剛剛補救的。
因著和蘇怡商量,不要打草驚蛇,她悄悄領了個匠人進來,給那口柜子換了兩塊木板,又重新上了把鎖。
洗墨黑燈瞎火秉著燭台進去,自然看不出異樣,只知道鎖著。
出浴時,沅薇也察覺了這男人的異樣。
他端詳著自己,仿佛隨時都會撕下這層溫馴好性的皮,露出那些鎖在玄鐵盒裡的、連綿不絕的恨意。
人怎能裝得如此真假難辨呢?這些時日朝夕相對,她當真覺察不出半分異樣。
倘若是想瞞著自己、欺騙自己,他又留著那些手稿作甚呢?
難不成就為了真相大白那日,大手一揮,把那些剖白灑到自己面前,叫她知道她有多可笑,被騙得有多慘?
……好累。
她已經為這些事煩擾一天了,偏偏還不能當面問。
她不擅長裝模做樣,也不喜歡和人虛與委蛇,就只能盡力迴避了。
身後男人又貼上來,溫熱的唇試探性地,貼上她耳根。
「我今日沒興致。」
成婚至今,許欽珩已分得清,她何時能半推半就從了自己,何時是真的不願意。
眼下她肢體迴避、嗓音冷淡,就是真的不願意。
「阿沅,倘若有何心事,你要同我說。」
沅薇一閉眼就想起那一行行漂亮的行楷。
「你呢?」背著身反問他,「你從來對我說實話嗎?你有什麼心事,都會跟我說嗎?」
許欽珩被這句問得一怔。
他今日才與崔雪娥密謀出的籌劃,難道就已經被阿沅得知了嗎?
不應當啊,得知此事的人,都沒有第三個,誰會泄露給她?
「你得知了我的計策?」
冷不丁的,沅薇就聽他承認了。
繃了一整天的弦倏然抻斷,她直起身,兩腿盤於身前。
「你不裝了?打算承認了?」
許欽珩見她煞有介事,不似要詐口供,而是當真得知了什麼。
一時無法,也只能放棄掙扎。
只是不死心追問:「是誰告訴你的?」
自己從不曾與身邊人議論過,那岔子就只能出在崔雪娥那邊,東宮那邊。
可崔雪娥行事縝密,沒道理會四處宣揚這天大的事。
究竟哪裡出了紕漏?
他已跟著人坐起來,頗有些心虛地低下眼,「阿沅,我知曉老師一生忠君愛國,實打實做了半生清流純臣,若我有得選,我也不會選這條路。」
這下輪到沅薇發愣了。
他在說什麼?她們兩人的事,與她父親何干?
「所以呢?」她下意識反問。
「所以……弒君,實乃走投無路之策。」
昏暗的簾帳內,少女眼仁驟然放大。
卻聽男人還在繼續解釋:「從一開始他選中我,便是看準我與太子勢不兩立,不可久留朝中,卻能做太子的磨刀石。」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馮正裕貪墨的邊費都去向了何處嗎,修皇陵時我才敢確信,盡數送入了內承運庫。」
「他要我樹敵、立惡名,要這筆錢款經我之手撥入皇陵修建,他自己便可全清名與私慾。」
「另一面,他手握我所有把柄,只待太子登基,便可殺我震懾百官,立新主威望。」
「阿沅,我沒辦法,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對面。
沅薇:「呃……」
老天爺啊。
她問出了個什麼?
本以為這男人憎恨自己,欺騙自己已是天大的事。
結果,還有這麼大的等著自己?
她眨了眨眼,很久都沒有想到,究竟應該回應點什麼。
「你……」
死嘴,快說話呀!假裝你早就知道這件事……
「你不知道這件事。」對面坐著的男人毫不留情戳穿了她。
不是詢問的語氣,而是篤定。
「我知道啊!」沅薇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下意識接了句,「我早就知道你要……弒君,了。」
聲音越來越沒底氣。
天吶,她在說什麼?
幾乎崩潰地揉了揉腦袋,不知道今夜自己還能不能睡著。
這狗男人,把這麼大的事告訴她做什麼?
這種事他肯定沒有外露過啊,自己怎麼可能打聽到這種事呢?
他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家國大事和小情小愛一起搖搖欲墜,沅薇腦袋嗡嗡的。
許欽珩則是長長地、深深地舒出一口氣。
所以,還是他自亂陣腳,被詐出話來了?
「那你今日究竟在為何煩心?」
「我……」
沅薇躺回去,硬著頭皮認:「就是此事。」
「那你不勸我,不攔我?」
沅薇:「我也攔不住你啊。」
許欽珩:「……」
次日。
蘇怡立刻察覺她眼下兩道鴉青,問:「昨夜沒睡好吧?」
的確沒睡好。
誰心裡存這麼兩件大事能睡好?
弄得她徹底沒了頭緒,不知該做些什麼。
正當此時,昌平伯爵府,陳氏派身邊人來了。
「我家夫人應諾,不曾親自登門,便派老婆子我上門來瞧瞧靜姐兒,不知她近來可好?」
原來是母女兩個約定好了,每個月都要往伯爵府捎口信,而顧知靜被關在柴房一個多月,口信已遲了七日。
陳氏不派人來她都要忘了,顧知靜還在府上呢。
在帶人見那婆子前,沅薇把人提進了自己屋裡。
這一個月,只餵水和白米,顧知靜豐腴的身段明顯細了一大圈,兩步路都走得氣喘吁吁。
再沒了最初與人對嗆的兇狠相,望向人時,眼底蒙著一層畏懼。
「你母親派人來看你了,你是走,還是繼續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