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上山打虎
趙家峪的老獵戶趙四爺第一個走上來,匕首劃破拇指,啪的按下去。
然後是柳溝的於獵戶。
然後是黃莊的老孫頭。
然後是李家溝的啞巴獵戶大李,他不會說話,悶聲拿匕首一划,拇指血印按得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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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個手印,一個不落。
圍山的人員定下來了:十八個獵戶,加上周芒和鄉勇隊的幾個骨幹,一共二十四個人。
獵犬六條,弩機二十張,鐵叉三十把,乾糧和水囊備足了三天。
出發前,趙四爺站在山腳路口,從懷裡掏出一張發黃的羊皮地圖,鋪在石頭上,用菸袋鍋子敲著圖的西北角。
「我年輕時候在這片山里轉過十來年。
山君這東西,喜歡背陰,怕曬。
咱們得往西崖走,那邊有一片老林子,常年不見日頭,底下有暗溝,最適合大蟲趴窩。」
周芒蹲在地上,沒看地圖,看的是自家那條獵犬。
獵犬是老黑……一條四歲的黑色山犬,王獵戶從小養大的,前幾次獵野豬、剿山匪都立過功。
這會兒老黑正低著頭在地上嗅來嗅去,尾巴繃得緊,鼻尖一直往東邊拱。
周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山君不在西崖。」
趙四爺正講得興起,被他一打斷,臉就拉下來了:「你說不在就不在?你憑啥?」
周芒指了指老黑:「我信它。」
趙四爺低頭看了一眼那條黑狗,黑狗也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頭繼續往東嗅。
「狗?」趙四爺笑了一聲,鬍子跟著翹起來,「周總隊,我打了一輩子獵,也敬你年輕有為。
但要說辨山君……我五十年前跟著我爹在這山里攆豹子,我自己打過兩頭豹子一頭半大虎,你那時候還沒投胎呢。
你信一條狗,不信我?」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周圍的人都不敢出聲,看看趙四爺,又看看周芒。
一邊是打了五十年獵的老前輩,一邊是最近風頭正勁的獵曹佐,誰都不好得罪。
周芒倒沒生氣,拄著拐杖走到趙四爺面前,不緊不慢地說了句:「趙四爺,您經驗比我多,我不跟您爭輩分。
但狗鼻子不會撒謊。
老黑一路從山神廟嗅到這兒,方向沒變過,山君的氣味就在東邊。」
「東邊?東邊是怪石溝,太陽從早曬到晚,山君去那兒幹嘛?曬太陽?」趙四爺嗤了一聲。
「那咱們就打個賭。」
周芒也不多廢話,從腰間解下獵刀,噗地插在地上,「按我的路走。
要是錯了,這次打到的山君全歸您處置,我周芒一根骨頭不要,順帶再賠您十兩銀子。」
他把獵刀拔出來,刀尖點了點趙四爺的地圖。
「要是對了……您把您家傳的那副鐵胎弓輸給我。」
周圍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趙四爺的鐵胎弓,十里八鄉誰不知道?傳了三代,鐵胎木把,弓力足有兩石,尋常獵弓一石就算好弓了,這把頂倆。
趙四爺年輕時用它射過豹子,現在掛在堂屋裡當傳家寶,逢年過節才拿出來上油保養。
「趙四爺,敢不敢?」
趙四爺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看看周圍的獵戶……這幫小子一個個都憋著笑,知道他被周芒架在這兒了。
答應吧,賭注太大了,不答應吧,他趙四爺的面子往哪擱?
「行!」趙四爺一跺腳,咬著牙把菸袋鍋子往腰裡一插,「你說的,按你的路走。
到時候錯了,你可別賴帳!」
「不賴。」
周芒把獵刀插回腰間,拄著拐杖轉身朝東走去,獵犬老黑撒腿就跑到了他前面。
趙四爺在後面跟著,嘴裡嘟囔著「年輕氣盛」「沒見過大蟲不知道厲害」之類的話,但腳下沒停。
怪石溝這地方,名字起得實在……滿溝都是奇形怪狀的石頭,有的像人蹲著,有的像馬臥著,風從石頭縫裡灌進去,嗚嗚地響,大白天聽著都瘮人。
老黑鑽進一片碎石堆里,尾巴突然豎得筆直,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不是叫,是那種介於害怕和興奮之間的聲音。
獵人都知道,獵犬發出這種聲音只有兩種情況:要麼撞上了,要麼快撞上了。
另外三條獵犬也相繼停住,耳朵全豎了起來,鼻尖齊刷刷對著同一個方向……一處半塌的石窟,洞口被幾叢枯死的荊棘半掩著。
周芒打了個手勢,所有人瞬間蹲下。
「布弩陣,弩手分兩組,正對洞口,給我按照扇形展開。
第一組六張弩上弦,第二組六張弩備弦。
獵犬不許放,都給我拴住。」
鐵柱趴在他旁邊道:「芒哥,你說它在不在裡面?」
「不知道,但洞口很顯然有東西。」
鐵柱眯著眼睛看過去,看到了許多的骨頭,還有半截人的胳膊,非常瘮人。
「別吐。」
周芒按住他肩膀,「省著肚子裡的乾糧。」
老黑和另外三條獵犬被拴在弩陣後方的樹上,四張弩對準洞口,弩弦全拉滿了。
周芒拄著拐杖站起來,從腰間掏出兩個拳頭大的布包,外面裹著油紙,裡面是硫磺粉……他昨晚現配的,硫磺加硝石,點著了產生濃煙,專門用來熏洞。
周芒管它叫「硫磺包」,比軍營用的狼煙彈差遠了,但熏個野獸洞府還是夠的。
「火摺子。」
他朝身後伸手。
鐵柱趕緊把火摺子遞過去。
嘶……硫磺包點著了,一股刺鼻的黃煙冒出來,周芒揚手把包扔進石窟里。
濃煙從洞口湧出來,窟口瞬間被黃煙吞沒。
第二包緊跟著扔進去,然後是第三包。
所有人都握緊了手裡的武器,弩手的手指搭在扳機上,獵叉手的指關節捏得發白。
沒人說話,只有風從石頭縫裡鑽過的嗚嗚聲。
窟里突然傳來一聲尖細的吼叫……不是成年虎那種震耳欲聾的咆哮,而是像貓被踩了尾巴發出的尖叫,只是比貓叫大了幾十倍。
一團影子從濃煙里沖了出來。
周芒的反應比所有人快一拍……他看見那團影子的時候,獵叉已經刺出去了。
砰。
獵叉釘入地面,半尺厚的碎石層被穿透,叉頭死死卡住了獵物。
煙散了,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什麼……一頭半大的虎崽,身長不到三尺,皮毛上的花紋還沒長開,被獵叉釘穿了後腿,正齜著乳牙朝周芒嘶吼。
不是成年山君。
是它的崽。
「媽的,只是個小的……」鐵柱鬆了口氣,腿有點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