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成功捕獵山君


  他從礦洞裡走出來的時候,趙四爺正等在洞口。

  老頭的眼睛腫著,不知道是熬夜熬的還是哭的。

  「二柱的屍首找到了嗎?」

  周芒搖頭。

  趙四爺的拳頭攥得嘎嘣響:「山君欠二柱一條命。」

  「不全是山君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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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芒把剛才從丁貴嘴裡掏出來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私礦、新知縣、弓弩坊、孔雀石。

  趙四爺聽完,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不敢置信,又從不敢置信變成了沉默。

  沉默了很久,他啞著嗓子開口:「官……私開禁礦……」

  「所以不光要打死山君。」

  周芒把獵刀別回腰間,「還得把這口黑鍋的證據守住了。」

  第三天的後半晌,獵犬在礦洞後面的老松林里找到了新的蹤跡。

  不是虎血的氣味……三天的風吹雨打,血跡早就散了。

  老黑嗅到的是虎糞,新鮮的,還冒著熱氣。

  它把頭扎進一叢蕨草底下猛地往回縮,尾巴抖得跟篩糠似的。

  「就在附近。」

  周芒蹲下看了看虎糞,用手指捻了一下,還沒涼透,「不超過一里。

  所有人退回營地,按昨晚說的布置。」

  昨晚他已經把圍虎陣的布置跟每個人交代過了。

  老松林北邊有一片天然形成的小山谷,三面是陡坡,只有南邊一個口子可以進出。

  周芒讓獵戶們砍了二十幾棵小松樹,削掉枝杈,從山谷口開始排成兩排,逐漸收窄,形成一道漏斗形的圍欄。

  圍欄的最窄處只容一頭虎通過。

  誘餌是那頭半大虎崽的皮。

  周芒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帶任何情面。

  母虎因為丟了崽才存心報復,要引它出來,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它聞到崽的氣味。

  虎崽必須處理掉……留著會拖慢圍獵的節奏,還可能引來其他猛獸。

  再者,讓活虎崽在陷阱里嚎叫,母虎會帶著警覺靠近,只有讓它誤以為崽已死透、只剩復仇一條路,它才會不顧一切往裡沖。

  虎崽皮被掛在圍欄最窄處的正中央,風一吹,皮毛微微晃動,母虎隔著一里地也能聞到崽的氣味。

  圍欄兩側布了六張拉滿的弩機,每張弩的絆繩都牽到誘餌下方的地面。

  周芒趴在地上親手調每一根絆繩的張力……不能太緊,山君的體重壓上去必須瞬間觸發;不能太松,風吹過去的力道不能引發空射。

  連趙四爺看了都吸了口涼氣。

  這種布法他這輩子沒見過……把六張弩的絆索擰成一股網,牽在誘餌正下方,虎只要碰到誘餌前一步的位置,六張弩從不同方向同時發射,把目標罩得嚴嚴實實。

  「這要是人的話,十個都不夠死。」

  趙四爺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不是人,」周芒最後一次檢查弩弦,頭也沒抬,「是山君。

  兩張弩射不死它,四張弩它還能撐幾個呼吸,六張全中要害才停得下它的腳。」

  當夜沒有月亮。

  獵戶們全部伏在圍欄兩側的陡坡上,手裡握著弩或獵叉。

  周芒在最前面,離誘餌只有五步……這是他給自己選的位置。

  弩陣射完之後,如果山君還活著,他就是最後一道防線。

  他手裡握著趙四爺的鐵胎弓。

  弓是剛才趙四爺親手遞給他的,老頭遞弓的時候手有點抖,拉了兩下才撐出來:「拿去。

  這把弓跟了我二十年,認主。

  今晚它歸你了,以後也歸你。」

  周芒接過來拉了拉弓弦,鐵胎弓的弓力超過兩石,拉開比軍中制式弓還吃勁。

  他肩膀上的刀傷還沒好利索,拉滿弓的時候傷口繃得生疼,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弓好,趁手,這就夠了。

  後半夜,老黑第一個發出了聲音……不是叫,是喉嚨深處那種低沉的嗚咽,像哭。

  山里人都知道,獵犬發出這種聲音,只有一種情況……山君來了。

  風是從北邊刮過來的,獵犬聞到了,人也聞到了……那股腥膻味,濃烈得像整個人被悶進一隻打濕了毛的野獸懷裡。

  蕨草深處安靜了一瞬,然後一聲咆哮炸開……那不是衝過來的聲音,是想把人震死在原地的聲音。

  花皮山君從黑暗中現身,四足著地,肩高過腰,花紋在篝火餘燼中像流動的銅水。

  它的左肩有一道舊傷,皮毛翻開,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筋肉。

  它不在意弩陣,不在意火把,死死盯著那晃動的虎崽皮,眼珠是血紅色的。

  山君撲向虎崽皮,落點是周芒算好的位置。

  六根絆繩同時繃斷,六張弩機同時觸發,弓弦反震讓整個木架子都彈了起來。

  六支弩箭從不同角度貫入山君體內……肩胛兩支,腰腹兩支,側肋一支,後腿一支……箭矢釘進肌肉,帶出一蓬血霧,山君的身體被撞得歪向一側。

  但它沒有倒。

  咆哮變成了撕咬,山君拖著六支弩箭繼續往前撲,人立而起,兩隻前爪朝周芒拍下來。

  周芒沒有退。

  他拄了三天拐杖,所有人都以為他傷了腿腳不便。

  此刻他把拐杖往旁邊一扔,側身讓開撲擊,讓虎爪擦著衣角落空,同時拔出了腰後的獵叉……不是刺,是頂,用身體的重量把獵叉往前頂。

  「你吃三個人,欠了債。

  今天該還了。」

  他咬著牙說了一句,叉頭捅進了山君的咽喉,穿透頸骨,將山君龐大的身軀硬生生釘在了地上。

  山君斃命時鼻息噴出的血沫濺了他一臉,滾燙的,帶著鐵鏽味。

  從弩陣觸發到山君斃命,前後不到十個呼吸。

  周芒鬆開獵叉,撐著地站起來。

  肩膀上被弩弦反震扯開的舊傷又滲了血,順著胳膊淌下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拐杖,拄在腋下,回頭看向身後。

  獵戶們全從掩體裡站出來了。

  沒有人說話,就那麼站著,看著地上那頭比人還長出一截的巨虎,再看著拄拐杖滿頭是血的周芒。

  趙四爺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拔出來,整了整衣領,朝周芒的方向重重抱了個拳。

  他沒說話……說不出口,但那個動作比什麼話都重。

  天亮之後,獵戶們做了一個簡易擔架,把趙二柱的遺體從林子裡抬了回來。

  人是在離營地一里外的山溝里找到的,被山君埋在枯葉堆里。

  幾個獵戶紅著眼眶把枯葉刨開,趙四爺親自把徒弟的胳膊從土裡捧出來,整了整衣領,把他臉上沾的泥一點點擦乾淨。

  然後老頭子站起來,對抬擔架的幾個獵戶說:「走吧,帶二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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