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招惹馬縣令
周芒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丫頭剛嫁過來的時候被孫氏罵兩句都能哭一宿，現在說燒證據比說燒飯還平靜。
這算不算自己把人帶歪了？
🅢🅣🅞5️⃣5️⃣.🅒🅞🅜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算了，總比人哭強。
另外，周芒讓王獵戶將現有隊的名單重新寫了一遍，然後還把擴隊的事交給他。
三天功夫，王獵戶跑遍了周邊六個村，把能來的年輕人都拉來了。
名字冊上新增了二十多個名字，超過了六十人。
又按照周芒的要求分成三隊，每隊指定了隊長，隊長每天都要向王獵戶匯報，王獵戶再匯報給周芒。
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後，周芒在自家院子裡，在虎皮上看到了一個「官」字，上面下面還有一道細細的字，像是某種編號。
這是烙鐵燙上去的。
周芒皺起眉頭，這至少是在虎身上留了大半年的印記。
「夫君，這個印記有什麼不對嗎？」宋念兒好奇道。
周芒凝眉道：「這個印記是弓弩坊的印記。
可那不是養老虎的地方，一頭山虎身上出現這個印記，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它是從弓弩坊逃出來，要麼有人把它從弓弩坊帶進山裡的。」
忽然周芒想起趙世賢說的話，這頭山虎是被人馴服的獵虎，本地虎沒有這種習性。
第二天一早，周芒決定去城裡看看。
他來到弓弩坊正門的茶攤坐下，要了一壺茶，慢慢地喝著。
看了一下午，弓弩坊後院進出的人比正常情況下多了三成，大多是推板車的，還有人抬著籠子往後門貨車上裝。
那些籠子有點大呀。
裝弩機太大了，裝箭矢又太小了。
他心裡有了一個不太好的猜測。
天黑之後，茶攤收了，周芒繞到弓弩坊後面的巷子裡。
這條巷子他熟……上次翻牆進去救更夫老孫頭就是從這兒翻的。
巷子盡頭有一道磚縫，正好對著弓弩坊後院，視野雖然窄，但能看到大半個院子。
他透過磚縫往裡看。
院子裡碼著七八個鐵籠，籠子裡關的不是別的，全是半大虎崽。
最小的只有貓那麼大，最大的跟他前兩天釘死的那頭差不多。
一個夥計正往籠子裡扔碎肉，嘴裡嘟囔著「這批又長大了一圈」「再養下去籠子裝不下了」「侯頭說什麼時候往山里放」。
周芒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全串起來了。
當天夜裡，周芒沒有回村。
他在城西找了家小客棧睡了一覺，第二天天不亮就起了床，叫了兩個青芒村駐在縣城採購物資的鄉勇，交代了幾句。
入夜之後，兩個鄉勇已經蹲在城西官道旁的一排柳樹後面。
周芒蹲在他們前面，弩機橫在膝上，鐵胎弓背在背後，月光把弓臂上的鐵紋照得泛青。
城門口掛著兩盞燈籠，火苗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照著守門的兩個兵卒……靠在牆上打盹，頭一點一點的。
三更時分，弓弩坊的後門開了。
吱嘎一聲門軸響，兩輛騾車從巷子裡魚貫而出。
車身用油布蒙著，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兩輛車，各配了兩個押車的，一看不是普通夥計……腰間短刀掛的位置很講究，手一垂就能握住刀柄。
周芒站起身，獵曹佐的腰牌掛在腰間。
步速不快，正好卡在第一輛騾車要通過城門口的時候走到了路中間。
「縣衙獵曹佐，例行查驗。」
他把腰牌拎起來晃了一下，火光一閃，牌子上「獵曹佐」三個字清清楚楚。
兩個守門的兵卒被驚醒了，揉著眼看見腰牌，又看見周芒手裡的弩，識趣地往後退了兩步。
騾車停了下來。
押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精瘦漢子，從車轅上跳下來。
周芒認得這張臉……弓弩坊的二坊頭侯三，之前在弓弩坊打雜的，龐坊頭被抓以後就是他接的班。
「周、周總隊？」侯三嘴角扯出一個笑，「這麼晚了您怎麼在城門口？」
「巡夜。」
周芒不跟他廢話，直接走到騾車旁邊，伸手掀開油布。
車裡碼著六個鐵籠，每個籠子裡都蜷著一隻半大虎崽，皮毛花紋沒長開，嘴角還粘著碎肉，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籠子外面的人，像貓，但比貓凶十倍。
「這是什麼？」
「戲、戲班子的……城裡戲班子要馴虎，找我們弓弩坊調了幾個籠子……」侯三話沒說完。
周芒手搭在車廂底板邊緣，指節扣了兩下，聲音不對……空的。
他拔出獵刀撬開夾層木板，夾層里整整齊齊碼著一疊帳冊，封皮上蓋著弓弩坊的紅泥印。
帳冊翻開，第一頁第一行：景和四年三月初七，往青芒山北投放虎崽二隻，編號甲三、甲四，經辦人侯三。
第二行：景和四年三月十九，往野豬嶺投放虎崽三隻，編號乙一至乙三，成活一隻，經辦人侯三。
周芒合上帳本，得出結論，弓弩坊在山裡投放虎崽。
這說明弓弩坊是故意這麼幹的，先讓虎崽進山，讓山里鬧起獸患。
獸患越凶，官府批的錢就越多。
錢到了弓弩坊，再陸續放虎崽進山，打成死循環了。
「走走走的你聽我說，這都上面安排的。」
侯三的聲音發著抖，手卻往腰間的刀柄上摸去。
周芒掃了他一眼，嚇得侯三從刀柄上鬆開了。
就在這時，馬知縣帶著幾個衙役從縣衙方向趕了過來。
「周獵曹，這麼晚了還在城門口當差啊，辛苦了。
這個弓弩坊的事，本官會親自調查，你先把帳冊交給本官，虎崽也交給本官。
此事由縣衙接手，先回去養傷吧。」
「大人，您要查，是要人證物證俱全地查，還是要物證憑空消失地查？」
馬知縣的笑容僵在臉上。
城門口不光是他們。
夜巡的衙役被驚動了，街邊客棧里睡不著的客商推開了窗，幾個打更的更夫也停了梆子，站在街角伸著脖子看。
人聲嗡嗡地擴散開，越來越多的人往城門口聚攏，有的舉著火把，有的踮著腳尖看騾車上的鐵籠。
馬知縣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了。
他看著周芒手裡那本帳冊，又看了看越來越多的圍觀百姓，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後他什麼都沒有說，轉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