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魏七潛入縣城


  周芒好奇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魏七咬著牙道:「我親眼看見了,就在那天夜裡,就在初八的夜裡,我親眼看見他們將兩車碎銀拉進了裘禿子鹽倉的後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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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上去攔車,被他們砍了四刀,一腳踹下河。

  我命大,沒死。」

  周芒和石闊對視了一眼。

  「你藏了什麼東西?」

  「帳冊。」

  魏七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石壁上,「我在稅課司做了三年稅丁……每年開礦收稅、鹽課放行、弓弩坊撥款、賑災糧發放,每一筆私帳我全記了。

  這本帳冊要是能遞進府衙,馬知縣的腦袋就保不住了!」

  周芒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他:「你想要什麼?」

  魏七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但語氣忽然變得很平靜。

  「不是我不求你什麼……是我求你替我去殺一個人。」

  「誰?」

  「裘禿子。」

  魏七的聲音像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他是私鹽幫和鐵礦幫的幕后庄家,馬知縣跟他是三七分帳。

  他知道我記帳冊的事,又怕我說漏嘴,派人殺了我一家四口。

  我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劫稅銀是假的,製造亂子好讓馬知縣把我當刺客拿住,我打算跟他同歸於盡……可我命大,沒死成。

  老天不讓我死,是要我親眼看他們死。」

  「同歸於盡太便宜他們了。」

  周芒站起來,「我幫你把狀紙遞進府衙。

  一樁一樁剝了馬知縣的官服,讓他在公堂上跪著聽自己犯的每一樁罪。

  至於裘禿子……殺人的帳,血債血償。」

  石闊把油燈放在地上。

  周芒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著了那盞燈。

  燈火映在暗河石壁上,剛好映出三個人的臉。

  周芒伸出手掌。

  石闊把手覆上去。

  魏七撐起身子,把那本藏在懷裡的暗帳冊掏出來,壓在三隻手掌的最上面。

  「魏七供暗帳冊。」

  「石闊找罪民中會寫狀紙的紹興師爺起草狀詞。」

  「周芒帶鄉勇開闢直通府衙的暗道,確保魏七安全到堂。」

  三路人馬一條路。

  不拿下馬知縣與裘禿子,誓不回山。

  只有先扳倒這座壓在頭上的大山,躲進深山避世才能算真正的安穩。

  周芒把燈遞給石闊。

  「天一亮就動筆。

  狀紙怎麼寫,魏七口述,紹興師爺潤筆,一條罪狀附一條物證。

  馬知縣的私帳、裘禿子的私鹽稅單、弓弩坊的撥款記錄,全列上去。」

  石闊接過燈:「你那條暗道打算怎麼走?」

  周芒在石壁上用炭條畫了一道線:「從秘礦後暗河往下游再探一段,上次我們探到水獺窩為止。

  再往下應該有出口。

  如果那條水道能通到府城外,咱們就能繞過所有官道哨卡,把魏七送出去。」

  魏七躺在火堆邊,一言不發地聽著。

  但周芒看見他把那本帳冊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是白的。

  魏七說道:「芒哥,我得回一趟縣城。」

  周芒聞言抬起頭:「你傷還沒好。」

  「皮外傷,死不了。」

  魏七站在門口,後腰上纏的繃帶還滲著血,但站得很直,「暗帳冊是我記的,縣城的每一條巷子、每一道暗門、城隍廟哪塊磚是松的,只有我知道。

  你們去,光找那本冊子就得花三天。

  咱們沒那麼多時間。」

  周芒沒說話。

  他盯著魏七看了三秒。

  這人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沒幾天,後腰上的刀口還沒拆線,現在跟他說要回縣城……回那個馬知縣和裘禿子隻手遮天的地方。

  瘋了?

  不,不是瘋了。

  是心裡那團火還沒燒完。

  一家四口的命,三年的稅課司帳目,被同僚砍進河裡的四刀。

  這些東西壓在他心裡,光靠躺在床上養傷是泄不掉的。

  必須讓他去。

  魏七說他不為別的,只求親手把帳冊遞給能扳倒馬知縣的人。

  現在周芒就是那個人。

  「你打算怎麼進城?」周芒問。

  「北門。」

  魏七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草圖,攤在桌上,「北門守城的兵卒有一個是我以前在稅課司的舊識,欠過我一次人情。

  我扮成運炭的腳夫,推炭車進去。

  暗帳冊藏在炭車夾層里。」

  「你一個人?」

  「一個人。

  人多了反而扎眼。」

  周芒沉默了片刻,從牆上摘下自己的獵刀,遞給魏七。

  「這把刀跟了我一年。

  帶著。」

  魏七接過刀,低頭看了一眼刀刃上的豁口……那是打山君時砍在虎牙上崩的,一直沒來得及磨。

  「芒哥,這刀……」

  「帶著。」

  周芒重複了一遍,「不是送你,是借你。

  用完了還我。」

  魏七握著刀,沒再推辭。

  他知道這不是一把刀的事。

  是信任。

  是把命交到他手裡,讓他去辦一件事。

  天亮之前,魏七換了身炭夫的衣裳,把暗帳冊用油布裹了三層,塞進炭車底板的夾層里,上面鋪了一層炭灰和碎炭。

  臉上抹了把鍋底灰,頭髮抓亂,往炭車轅上一坐,活脫脫一個常年蹲窯口的啞巴腳夫。

  周芒站在村口,看著炭車咯吱咯吱推遠了。

  石闊走過來:「芒哥,你真放心讓他一個人去?」

  「不放心。」

  周芒轉身往回走,「但不讓他去,他這輩子都睡不了一個安穩覺。」

  「那咱們呢?」

  「等。」

  周芒在祠堂門檻上坐下,「等他把帳冊帶回來。」

  其實他心裡另有打算。

  帳冊到手,狀紙一遞,馬知縣的罪證就等於白紙黑字攤在府衙公堂上了。

  禁市令?海捕文書?全是廢紙。

  到時候不是馬知縣來困他,是他周芒去告馬知縣。

  這一天,他已經等了很久了。

  就等魏七這一趟。

  中午時分,魏七推著炭車到了北門口。

  城門口排著七八輛進城的牛車驢車,挑擔的、推車的、背簍的擠成一團。

  守門的兵卒比往常多了五六個,個個手按刀柄,逢車必攔。

  魏七低著頭,把炭車推到排隊的地方。

  前面一個賣菜的剛被搜完,兵卒罵罵咧咧地擺手讓他滾。

  賣菜的趕緊推車走了,下一個是個運柴的,車上的柴捆被兵卒用刀捅了三刀,確認沒藏東西才放行。

  輪到魏七了。

  他把炭車推到哨卡前,低著頭,裝作啞巴一樣比劃了兩下。

  守門的兵卒走過來,拍了拍炭車上的炭灰,又看了看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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