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裘禿子大怒
立刻便有四個捕快拔刀堵住了庫門。
周芒蹲在暗處,手按在獵刀的刀柄上。
此時自己不能硬沖,一旦衝出去就是面對四個刀手,雙拳難敵四手,恐怕不好對付。
而且朱捕頭本身還配了弩,在巷戰里想要為打齊,就算全放倒也得驚動全城的巡捕。
自己這趟可不是來打架的,是為了拿到帳冊。
周芒心裡迅速分析著,他所在的香燭庫堆的東西實在太多、太雜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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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障幔香爐,還有供桌以及點長明燈剩下的桐油,桐油旁邊還有一摞沒有用完的粗蠟燭。
周芒的腦子裡忽然閃出一個念頭。
前世在部隊學過的……桐油加蠟屑,點燃之後是頂級的煙霧彈。
桐油燒起來不要命,蠟屑混進去能燃出黑煙,黑煙裡帶油,嗆得人根本睜不開眼。
沒時間猶豫了。
他伸手把那桶桐油抄起來,全潑在庫門門檻上。
然後抓起兩大把蠟屑撒上去,從懷裡掏出火摺子,用力一吹。
火苗子落在門檻上,轟的一聲竄起半人高的煙幕。
桐油燒著了,蠟屑在火里噼里啪啦爆開,濃煙帶著嗆人的油味從門縫往外涌,熏得門口兩個捕快眼淚鼻涕一起流。
庫房全是煙,火焰堵了整道門。
沒人看得清誰在裡面,也沒人敢往裡沖。
周芒抄起袖子捂住口鼻,踩著滿地的蠟屑往庫房最裡面跑。
靠北牆是氣窗……魏七跟他提過。
一塊活動木板,推開就是城隍廟後院。
氣窗剛推開,一個留守的捕快正好繞到後院。
兩人隔著三丈打了個照面。
周芒一拳砸碎他燈籠,黑暗中一記手肘把人打昏,拖到牆角。
翻出後院矮牆,貼著民居屋檐往南門方向摸。
不能原路回去。
朱捕頭在城隍廟吃了虧,一定會下令全城搜捕。
北角樓的繩索可能已經被發現了。
走南門瓮城,從箭垛那裡繞出去。
南門瓮城的箭垛是青磚砌的,垛口之間有石縫,常年沒人清理。
周芒把手伸進最東邊那道石縫,確認縫隙夠深,不會被雨水沖走。
然後從懷裡掏出油布包,拆開三層,取出暗帳冊。
帳冊總共四十七頁。
周芒將帳冊分為三份。
第一份有15頁,塞進石縫的深處,外面用碎石塊擋著,不會被人看到。
第二份藏在城南廢棄鐵匠鋪爐灰堆的最底下。
最後一份有17頁,周芒將它貼緊,放進懷裡。
這三份帳冊分別藏起來,就算一份被搜出來,還有兩份存在。
只要有一份能遞給府衙,馬知縣就死定了。
天亮之前,周芒從南城牆翻了出去,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李家村。
回村後周芒便開始翻看帳冊。
這他娘的哪裡是帳冊啊?這明明是馬知縣和裘禿子的罪狀。
每一份都記載了日期、銀兩數目和分贓比例。
這些數字都是從原始水單上抄下來的。
而且馬知縣的字跡、裘禿子的指印以及收稅吏的私章全部都在自己這裡。
周芒越看越是心驚。
哪怕數目再大也是明面上的貪墨,頂多算是一個貪官罷了。
但真正讓他心驚膽戰的是帳冊後面幾頁的附錄。
上面寫著,慶和三年臘月起,馬知縣每月固定向京城進貢,押送白銀兩千,兩千兩是什麼概念啊?本朝一個七品知縣,年俸才45兩,兩千兩可是他四十五年的俸祿。
馬知縣一個月就解送出去了。
這還只是一個月。
一個月二千兩,三十六個月就是七萬二千兩白銀。
這筆錢不是從縣庫里抽的……是大頭,是從蒼鷹嶺的礦利里抽的。
周芒把帳冊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他以前一直以為馬知縣是主犯。
裘禿子是合夥的,弓弩坊是工具,馬幫是打手,全是一張網上的人。
可現在看來,馬知縣根本不是這張網的頂。
他只是網中間的一個結,上面還有一條線,通往京城。
「慎獨齋」是什麼地方?為什麼要每月固定解銀?裘禿子貪那點私鹽私礦,跟這筆每月二千兩的固定進項比起來,算個屁。
這才是真正的礦利。
這才是馬知縣拼命要封山、拼命要拿回帳冊的真正原因。
不是怕自己掉腦袋……是怕上面的人被抖出來。
魏七第二天早上醒了。
高燒退了些,但傷口還在化膿,郎中來換藥的時候疼得他直抽氣。
周芒等他換完藥,把帳冊附錄那條暗記念給他聽。
「慎獨齋是什麼地方?」
魏七愣了片刻,然後啞著嗓子說了三個字:「內官監。」
周芒問:「內官監是什麼?」
「是內廷二十四衙門之一。
掌管皇家內庫的。
宮裡採辦、皇親俸祿、各處礦稅……全從內官監手裡過。」
魏七的聲音很虛弱,「前朝封礦的時候,礦印也是內官監收的。」
這句話像一把刀,把周芒腦子裡所有的線全捅穿了。
前朝封礦,礦印收歸內官監。
本朝重開私礦,礦利每月解送京城「慎獨齋」。
慎獨齋,就是內官監設在京城的一座暗庫。
這座暗庫的進項,不光有青芒山,還有前朝舊檔里提過的另外三座秘礦。
馬知縣不只替他自己貪……他是在替京城管著從蒼鷹嶺抽走的礦利。
這個人不是一個貪官。
他是一條根。
一條從京城內廷,一路扎進蒼鷹山地底的吸血管子。
「這他娘的……」周芒罵了一句粗話。
這事,不能只遞一張狀紙了。
狀紙能告倒馬知縣,告不倒內官監。
告翻了馬知縣一個知縣,京城再換一個人來,礦山還是他們的。
得連根拔,連上面的罩子一起掀了。
……
疤頭劉把炭車推回鹽行的時候,臉色比鍋底還黑。
「搜到了嗎?」裘禿子坐在太師椅上,手裡轉著兩顆鐵膽。
疤頭劉把油布包往桌上一扔。
裘禿子打開。
裡面是一塊廢鐵皮。
「就這個?」
「就這個。」
裘禿子把鐵皮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去。
然後他把油布包翻過來抖了抖,什麼都沒有。
「你跟我說,帳冊呢?」
疤頭劉不吭聲。
裘禿子站起來,把鐵膽往桌上一拍。
咣的一聲。
「魏七跑了,帳冊沒了,你他媽就給我帶回來一塊鐵皮?」
「那小子把真冊藏在別處了。」
疤頭劉咬著牙,「他在城隍廟那邊甩開了我的人。
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踩好點了。」
裘禿子坐回太師椅上,閉著眼想了片刻。
然後他把老苟叫進來了。
「去李家村,給周芒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