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與裘禿子交易


  「遞什麼話?」

  「就說我願意出五百兩白銀,買他手裡那本暗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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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易地點定在村外官道邊的茶寮,雙方只帶三個人。

  公平買賣,現銀現貨。」

  老苟愣了一下:「老爺,五百兩?那本冊子要是真在他手裡……」

  「所以才要當面交易。」

  裘禿子笑了一聲,「五百兩是餌。

  他敢來,我就敢讓他回不去。」

  疤頭劉插了一句:「茶寮那地方我熟。

  四面全是深溝窄路,進出只有一條道。

  只要把人堵在裡面,就是瓮中捉鱉。」

  「挑了八個刀手,全是你的人。

  挑最能打的。」

  疤頭劉點頭。

  老苟猶豫了一下:「老爺,萬一他不來呢?」

  「他一定會來。」

  裘禿子把鐵膽撿起來繼續轉,「周芒這個人,從打山君到劫囚車,哪一次縮過腦袋?你越激他,他越往前沖。

  茶寮離他們村就五里地,他要是不敢來,我也有的是辦法把他不敢來的樣子傳遍整個縣……就說周芒心虛,不敢對質。

  他以後在青芒山還怎麼當他的總隊長?」

  老苟不再問了,轉身去備話。

  周芒聽完老苟遞來的口信,沒說話。

  石闊在旁邊急得直拍桌子:「芒哥,你不能去!茶寮那地方四面全是溝,進出只有一條窄道,正是設伏的絕地!你帶三個人,裘禿子嘴上說帶三個,到時候能給你帶三十個!」

  「我知道。」

  「你知道還去?」

  「我不去,裘禿子明天就能把話傳遍縣街。

  到時候不是他怕我,是我怕他。

  咱們在黑市上剛鋪開的商路,那幫私鹽販子、炭鋪、鐵匠,全在看著。

  我要是不敢去,這條商路明天就斷。」

  石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知道周芒說的是對的。

  這世道,名聲就是命。

  你在山裡立得住,不是因為你有多少銅錠,是因為沒人敢跟你玩陰的。

  一旦讓人覺得你慫了,那些看風向的就會倒,那些拿錢買貨的就會跑,那些給你遞消息幫你望風的就會躲。

  「那你怎麼去?」

  周芒從懷裡掏出銅哨,放在桌上。

  「他不是想瓮中捉鱉嗎?行。

  我倒要看看,是誰捉誰。」

  當天夜裡,周芒把鐵柱叫來了。

  「你帶六個獵戶,提前一夜躲進茶寮對面的炭窯里。

  帶上弩機,弩箭多帶兩捆。

  記住,我不發信號,你們就趴著。

  不管外面發生什麼,沒聽到我的銅哨響,一個都不許露頭。」

  「明白。」

  「銅哨我帶在身上。

  萬一裘禿子真比我多帶了十個八個刀手,哨響了你聽見就動手。」

  鐵柱重重點頭,然後問了一句:「芒哥,要是哨沒響呢?」

  「那就說明我搞定了。

  你們繼續趴著,等天黑透了再撤。」

  鐵柱走了。

  周芒又叫來石闊和王獵戶:「你們兩個,還有一個……讓石頭跟我。」

  「就三個?」石闊皺眉。

  「四個。

  加上我,剛好三個。」

  「……」

  「他約我帶三個人,我帶夠三個。

  裘禿子要是真帶三十個來,回頭他編排什麼藉口都沒用……連數數都不會的主兒,還談什麼對質?」

  第二天午時,周芒帶著石闊、王獵戶和石頭到了茶寮。

  這破茶寮在官道邊上,前不靠村後不著店。

  四面全是深溝,進出只有一條窄得只能過一輛驢車的土路。

  土路邊上是一排廢棄炭窯,鐵柱和六個獵戶就趴在裡面。

  周芒掃了一眼,看不見人,只有窯口縫隙里透著若有若無的弩機反光。

  裘禿子已經到了。

  他坐在茶寮唯一一張方桌邊上,身後站著疤頭劉,還有七個刀手。

  八個人,一字排開。

  腰間全掛著制式短刀,刀柄磨得溜光,一看就是常年用刀的主兒。

  不是三個。

  八個。

  周芒在心裡數了一遍,笑了一聲。

  老東西,連數數都不會。

  「周總隊,請坐。」

  裘禿子指了指對面的長凳,臉上堆著笑,「大老遠跑一趟,先喝碗茶。

  掌柜的,上茶!」

  茶寮掌柜早就跑沒影了,哪還有人倒茶。

  周芒沒坐。

  「裘老爺,茶就不喝了。

  你不是說帶三個人嗎?這數好像不太對。」

  裘禿子笑容不變:「都是自家人,湊個熱鬧。

  周總隊不會介意吧?」

  「不介意。」

  周芒把椅子拉過來坐下,「八個和三個,對我來說一樣。」

  疤頭劉的手往刀柄上挪了半寸。

  裘禿子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往桌上一拍。

  「五百兩,縣城裕通錢莊的票子,見票即兌。

  周總隊,銀票我帶來了,帳冊呢?」

  周芒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

  暗帳冊。

  但不是全部。

  是其中一份……偏偏是那一份。

  記錄裘禿子三年私鹽倒賣所有分帳明細的那一份。

  裘禿子的目光像蛇一樣盯著冊子,伸手去接。

  周芒沒鬆手。

  「五百兩?」他把冊子翻到第一頁,「光是這一頁記的數,就不止五百兩。」

  他開始念。

  聲音不大,但清楚得整個茶寮都聽得見。

  「景和四年二月初三,馬幫押運私鹽八百斤,售予鄰縣洪記鹽鋪,得銀三百二十兩。

  裘氏鹽行分七成,二百二十四兩。

  馬知縣分三成,九十六兩。」

  念完一頁,翻下一頁。

  「景和四年二月十一,弓弩坊撥銅料二千斤,實到一千二百斤,虛報八百斤。

  虛報部分折銀四百兩,裘氏鹽行經手,馬知縣批條。」

  翻第三頁。

  「景和四年三月初五,洪河鹽幫貨船三艘,途經蒼鷹嶺渡口被劫。

  劫船者馬幫褚麻子手下。

  船貨折銀一千五百兩,裘氏鹽行收鹽,馬知縣收銀。」

  周芒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靖和四年四月初二,稅課司稅丁魏七發現帳目不符,質問課稅司大使。

  四月十三,魏七全家四口被殺。

  與此同時,裘氏銀行帳上支出一筆雜費白銀二百兩。

  與此同時,另外疤頭劉名下也多了一處房產。

  念完這些,周芒冷冷地看著裘禿子,說道:「500兩,裘老爺,是你買的那條人命嗎?」

  聽到這話,裘禿子身後的刀手們互相對視,眼神開始慌亂起來。

  他們不知道帳冊里記了多少錢,但他們知道,剛才念的那些都是真的,因為這些錢都從他們手裡經過的。

  這可不是砸飯碗的問題,而是掉腦袋的買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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