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交出罪官之女
這次不是八個青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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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六十個。
全穿了兵仗局的號衣,肩甲上釘著京城兵仗局的銅扣,手持制式長矛,腰掛短刀,在村口柵門前一字排開。
家丞還是站在最前面。
他身後的隊伍里,紀昀站在第二排,高低肩,右肩高左肩低,混在號衣隊裡。
沈雲箏站在柵牆後面,一眼就認出了他。
家丞這次不拿工部批文了。
批文是文戲,文戲上次被周芒一句話戳了老底,這次直接換武戲。
他站在柵門外,聲音比上次高了半個調。
「周總隊,秦府今日不是來跟你要礦圖的。
秦府是來跟你要一個人。」
「誰?」
「前朝軍器局在逃罪官之女……沈雲箏。
有人親眼看見她出入李家村。
她父親沈鶴年是前朝軍器局錄事官,前朝覆滅後私藏礦脈檔案,按律應充入官庫。
沈雲箏本人是罪官之後,按大齊戶籍律不得隱匿民間。
交出人,秦府接了礦脈,從此與李家村井水不犯河水。
不交人,衛隊就地搜查。」
周芒聽完,差點笑出來。
罪官之女。
這帽子扣得真快……秦府在礦圖上找不到把柄,就換了條路,想把沈雲箏先從他手裡撬走。
她是礦脈勘驗檔的唯一持有人,只要她被鎖走,那箱檔案就沒了活人能指認,第三支脈的硝土礦就成了秦府說了算的東西。
「念兒。」
他回頭喊了一聲。
蘇念兒從灶房走出來,手裡拿著剛洗好的圍裙,圍裙上還在滴水。
「你去找阿桑,讓她把女弩隊拉上柵牆。
所有弩機上弦,不點火把,在柵牆垛口後面站兩排。
第一排蹲,第二排站,弩口對外。」
蘇念兒扔下圍裙就跑。
周芒又轉向石闊:「去通知趙四爺,帶三十個獵戶伏到官道對面的林子裡。
不帶火把不帶銅鑼,弩機藏披風底下。
伏好了別露頭,等我指令。」
石闊轉身就走。
周芒整了整衣領,一個人走到柵門口。
他站在門縫正中間,當著兵仗局衛隊六十人的面,把衣襟解開,露出胸口。
「你搜一下。沈雲箏不在村里。我周芒身上也沒藏人。」
家丞眯起眼:「你讓我搜你身?」
「你不是要搜人嗎?先從我搜起。」
家丞臉色沉下來:「周總隊,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衛隊在此,按律搜查逃犯,誰也不能攔。
你說人不在就不在?你敢讓我搜村?」
周芒把衣襟合上,系好腰帶。
他往後退了一步,正好站在柵門橫槓後面。
然後他伸手指了指家丞身後……官道對面那片黑黢黢的樹林邊,趙四爺帶著三十個鄉勇伏在林緣灌木叢里,獵犬拴在身後,人和弩都不在明處,但林子裡偶爾閃過一點極微弱的金屬反光。
「你先看清楚。那片林子裡有多少人,你不一定數得過來。但你可以試試。」
家丞回頭看了一眼,手背上青筋鼓起來。
周芒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再說了……你真有膽子進這個村?村裡有礦工遺骸。
十幾具,全是被盧鶴亭封在礦道里活活悶死的。
其中有幾具身上還穿著工部虞衡司的營硝隊號衣,腰上掛著營硝隊的銅牌。」
家丞的喉結滾了一下。
「村里還有硝土礦。」
周芒往前邁了一步,把手搭在柵門橫槓上,「盧鶴亭私開黑礦的全部帳冊副本,包括他在三省七縣采硝的全部礦點坐標,全在這個村里。
你帶兵仗局衛隊進來搜,搜的是盧鶴亭的黑礦證據,還是秦府自己的硝石帳冊?你搜出來的東西,要不要一併呈交刑部?」
家丞的臉色終於變了。
兵仗局衛隊的隊長往前邁了半步,想替家丞撐場子。
周芒一眼掃過去:「你是兵仗局的。
兵仗局派人出京,得有兵部批文。你有沒有?」
隊長腳步頓住了。
「有沒有?」周芒又問了一遍。
隊長沒說話。
周芒把話遞到家丞臉上:「你告訴他,他有沒有。」
家丞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憤怒了,是一種被當場剝了殼的僵滯。
周芒每句話都打在關節上,打一下准一下,准得他自己都懷疑秦家是不是出了內鬼。
礦工遺骸的事,盧鶴亭案剛報上去,知道的人不出一手之數。
紀昀的事,他自己也是上個月才從秦府老帳房裡翻出來。
可周芒站在這說這些的時候,每條線都清清楚楚,好像秦家所有的舊帳都擺在他眼前,連哪頁有灰他都曉得。
他不敢賭。
他手裡只有六十個兵仗局衛隊,官面上的搜查理由站不住腳,對方手裡捏著一堆能把秦家直接捆進盧鶴亭案的人證物證……甚至包括他隊伍里站著的那個人。
家丞揮手讓衛隊退出柵門外三十步,自己帶了兩個親隨退到官道另一側的茶棚邊上,坐下來喝了整整一碗涼茶,一句話沒說。
石闊從柵牆垛口後面下來,蹲在周芒身邊:「他退了。但不像是要撤。」
「他沒拿到人,回去沒法跟秦府交差。」
周芒看著茶棚那邊,家丞把碗放下,正低聲跟親隨交代什麼,「退而不撤……這是在等什麼。」
「還能等什麼?等人給他一個能進村的藉口。」
「那也得找得到才行。」
周芒非常淡定,馬上就要過年了,他讓人準備好過年的事項。
……
新年前三天,老村長在土地廟前掛名牌。
名牌是一塊塊刨光的松木板,每塊巴掌寬,上面用毛筆寫著各村獵戶的名字。
青芒村的、李家溝的、趙家屯的、破廟流民營的……只要跟著鄉勇隊打過獵、巡過山、背過貨的人,名字全在牌子上。
老村長把最後一塊名牌掛在廟牆的木釘上,退後兩步,整了整衣領,朝名牌鞠了一躬。
這是青芒山獵戶自己的規矩。
每年新年前,在土地廟前掛一次名牌,活著的人把名字掛在牆上,死了的人把名字刻在木碑上。
山裡的規矩沒有官府的繁文縟節,就是鞠個躬,告訴山神和土地,這一年誰在守著這片山。
石闊站在廟前空地上,手裡捏著一卷新謄的弩箭隊名單。
這半年鄉勇隊的編制從當初混在一起拿獵叉的幾十號人,慢慢分出了弩箭隊、獵叉隊、女弩手隊和水路隊,每一隊都有固定的隊長和輪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