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圍而不攻


  周芒把沈雲箏帶回青芒村當天,在祠堂里召集了所有人。

  王獵戶、趙大河、石闊、郭駝子、趙四爺、阿桑全到了。

  沈雲箏蹲在地上把那張手繪的暗樁分布圖攤開,用炭條在圖上標出三個位置:疤頭劉殘部在野狼嶺以北廢棄磚窯的藏匿點、黑風寨殘匪在黑風嶺深處的窩點、以及通往斷魂崖礦洞沿途設置的鹿砦、陷坑和三處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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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闊蹲在圖紙前看了半天,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疤頭劉殘部的藏匿點選得很刁,三面是密林,正面唯一一條路被鹿砦堵死了,陷坑設在必經之路上,暗哨分布在三個互為犄角的隱蔽位置,視野能覆蓋所有接近路線。

  正面強攻,鄉勇隊至少要折損三分之一的人。

  黑風寨殘匪的窩點更麻煩,寨子修在半山腰的天然岩洞裡,洞口築了石牆,牆上有射箭孔,攻上去就是活靶子。

  「正面強攻代價太大。」

  石闊把炭條往地上一扔,「咱們的人不是不夠,是不能這麼打。

  上次打私鹽販子是巷戰,弩陣能排開。

  這次是仰攻,對方居高臨下,弩箭往上射力道減一半。」

  郭駝子叼著煙杆蹲在旁邊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他們窩在山裡吃什麼?」

  周芒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們吃什麼,咱們就截什麼。」

  他把圖紙捲起來放在桌上,「疤頭劉殘部窩在廢棄磚窯里,黑風寨殘匪盤踞在岩洞裡,兩邊都沒有耕種的田地,沒有固定的糧道。

  他們靠的只有兩樣……劫掠附近村落,或者通過秦府從縣城運糧。

  疤頭劉剛被咱們端了一次,殘部元氣大傷,不會貿然出山。

  黑風寨的烏先生現在正忙著給內官監畫礦脈圖,也捨不得把精銳派出來運糧。」

  「所以?」

  「圍而不攻。

  他們沒糧了,自然會派人出來。

  出來一個截一個,出來一隊滅一隊。」

  三組斥候按照沈雲箏標出的暗樁分布圖連夜潛入了目標區域,各自蹲在自己的觀察點上盯了整整五天。

  五天裡,疤頭劉殘部縮在磚窯里沒露過頭,黑風寨的岩洞裡偶爾有火光晃一下,但也沒有人出來。

  兩邊都在硬扛。

  第六天傍晚,磚窯里終於扛不住了。

  疤頭劉殘部的儲糧已經見底,這些天他們全靠野薯和山溪里的魚蝦充飢,人餓得連弩機都拉不動。

  殘部的小頭目咬了咬牙,挑了六個人,趁天黑摸下山,打算去附近一個叫柳樹溝的小村子搶一批糧食回來應急。

  這六個人剛走到黑風嶺,就撞上了一頭山熊。

  黑風嶺這一帶近幾年獸患猖獗,弓弩坊往山里投放虎崽以後,大型猛獸的領地被打亂,不少熊從深山裡遷了出來,在黑風嶺一帶盤踞。

  這頭山熊是成年公熊,體型比周芒當初在青芒村獵殺的那頭巨熊略小,但比普通的黑熊大得多,在山溪邊捕魚時被這六個摸黑趕路的殘兵撞了個正著。

  山熊本來在溪邊用爪子拍魚,聽見腳步聲,扭過頭來。

  火把的光照在它眼睛裡,瞳孔縮成一道豎線。

  六個殘兵嚇得魂飛魄散,拔刀的手都在抖。

  山熊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一巴掌拍飛了最前面那個,人飛出去撞在樹上滑下來就沒動靜了。

  第二個轉身想跑,被山熊從背後撲倒,一爪子撕開肩膀。

  第三個舉起弩機射了一箭,弩箭釘在山熊肩胛上,只扎進去半寸,山熊吃痛咆哮著人立而起,一撲將那人撞翻在地。

  剩下三個人扔掉火把和刀,連滾帶爬逃回了磚窯。

  六個人下山,只回來三個,還都掛了彩。

  疤頭劉殘部這次是真的傷了元氣,連劫掠的能力都沒了,只能縮在磚窯里等秦府派人來救。

  消息傳到黑風寨岩洞,烏先生的反應完全不同。

  岩洞裡儲糧充足,秦府定期從縣城運糧過來,補給線沒斷。

  烏先生聽完斥候的匯報,只說了一句話:「疤頭劉那幫人廢了。

  不用管他們。

  秦府下批糧車什麼時候到?」

  「下月初八。」

  「糧車照運,路線不變。

  只是多派幾個人跟車,帶上弩機。

  周芒能截疤頭劉,未必敢截秦府的糧車。」

  他不是不怕周芒截糧。

  他是在賭……賭周芒不敢和秦府正面撕破臉。

  但烏先生不知道,周芒根本不在乎跟誰撕破臉。

  內官監、慎獨齋、神機炮圖紙,這些東西他查了幾個月,現在已經全擺到桌面上了。

  他不在乎和誰正面撞上,只在乎撞上去的時候手裡有沒有刀。

  現在刀已經在手裡了。

  ……

  疤頭劉那幫人困在礦洞裡頭已經好幾天了,吃的快沒了,底下的人一個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

  疤頭劉自己心裡也清楚,他們這回算是被按在這了,外頭周芒的人盯著,跑沒法跑,打又打不過,除了蹲在礦洞裡頭髮霉,旁的啥也幹不了。

  他也知道秦府那邊八成是不會再管他們了,但他不敢往深了想,想多了,底下那幾個人心就徹底散了。

  就這天,礦洞外頭突然有動靜。

  不是周芒的人,是一隊生面孔,滿打滿算五個人。

  領頭那個白白淨淨的,一看就不是山里人,穿的是那種細布料子的衣裳,下巴微微往上仰著,看人的時候眼珠子往下出溜,那個勁兒拿得,就跟誰欠了他二百兩銀子似的。

  他後頭跟著四個護衛,腰裡頭都別著傢伙,走路的架勢一看就是練過的。

  這人往洞口一站,拿袖子掩了掩鼻子,那個嫌棄的樣兒,就跟進了豬圈似的。

  疤頭劉迎上去,剛想開口說兩句場面話,那人直接擺了擺手,連正眼都不帶看他的:「你們就是疤頭劉那撥人?這地方可真是夠嗆的。」

  疤頭劉臉上那表情就僵在那了,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那人又說:「我姓盧,京城慎獨齋來的,你們叫我盧內監就行。

  這趟來,是上頭有吩咐,讓你們繼續在這守著,該幹嘛幹嘛,別到處瞎跑,更別耽誤了我們的正事。

  聽明白了沒有?」

  疤頭劉心說什么正事,你他娘的連正眼都不看我一下,我跟條狗似的蹲在這給你看門,你還嫌我礙眼?但他嘴上沒敢說什麼,就點了點頭:「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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