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紀昀被殺


  朱捕頭轉身走的時候已經走到村口了,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青芒村的燈火,對身旁的老捕快說了句話。

  那老捕快後來偷偷把這句話傳到了青芒村。

  朱捕頭輕聲道:「這地方要是沒了,青芒山就真沒人替老百姓說話了。」

  ……

  疤眼陳和紀昀是第二天清早回到秦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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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身上的血都沒擦乾淨,疤眼陳肩膀上被周芒那一叉子釘穿的傷口拿布條胡亂纏了幾道,血倒是止住了,但整條右胳膊抬都抬不起來,走路的時候那條胳膊就那麼在身側晃蕩著,看著跟掛了條死肉似的。

  紀昀比他好不到哪去,臉上被火藥罐的碎片劃了好幾道口子,左邊的眉毛燒掉了一半,袍子下擺燒得全是窟窿眼,整個人像是從灶膛里爬出來的。

  兩個人跪在秦府正廳的青石磚上,頭低得快貼到地面了,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疤眼陳把昨晚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巷口的絆索、屋頂的弩箭、獵叉隊的三排突刺、松林里的火藥罐,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看見秦府家主的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

  秦府家主一直聽到他說完也沒有發火。

  不但沒發火,他還從太師椅上站起來,走到疤眼陳跟前把他扶了起來,拍了拍他肩膀上沒受傷的那一側:「勝敗乃兵家常事,周芒這個人太狡猾,換了誰去都得栽跟頭,不怪你們。」

  然後又看了看紀昀那張被火藥熏得黑一塊紅一塊的臉,嘆了口氣:「你們倆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了,這次吃了虧不要緊,人活著回來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說完他讓下人擺了一桌酒菜:「給你們倆壓壓驚,先吃飯,旁的事吃完了再說。」

  疤眼陳那根緊繃了一夜的弦一下子就鬆了。

  他坐到桌邊端起酒碗的時候手還在抖,但那是因為疼的,不是因為怕的。

  他咕咚咕咚灌了半碗酒下去,覺得身上暖和了,心裡那股劫後餘生的慶幸勁兒就上來了,心想家主到底是見過大風浪的人,五十個人折了大半換了一般的主子早就暴跳如雷了,家主還能忍著火給他們擺酒,這份肚量不是誰都能有的。

  他這一松不要緊,嘴上就沒把門了,一邊喝酒一邊罵:「周芒太陰損,下回再碰上,我非得把他腦袋擰下來不可!」

  紀昀一句話都沒說。

  他坐在桌子另一邊,面前的酒碗碰都沒碰。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秦府家主的手——那隻手正拎著酒壺給他們倒酒,倒得很慢,酒柱又細又穩,看著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紀昀看見了,那隻手的指關節在微微發顫,連帶著壺嘴裡的酒柱都在輕微地晃動。

  紀昀跟了秦府家主十二年,從帳房做到軍師,這個細節他太清楚了——秦府家主盛怒的時候從來不會拍桌子砸碗,他越生氣就越平靜,臉上越是掛著笑,手指頭就越是控制不住地抖。

  紀昀心裡那根弦一下子就繃到了最緊,面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端起酒碗假裝喝了一口,其實酒全灑在了袖子上。

  當天夜裡,秦府家主派人來傳話:「讓疤眼陳和紀昀來書房商議補救計劃。」

  疤眼陳從床上爬起來披了件褂子就去了,紀昀在屋裡多待了那麼一小會兒,把隨身那本暗帳冊塞進懷裡貼肉的地方,又把沈雲箏留給他的那半塊銅符捏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搓了幾圈,最後還是揣進了靴筒里。

  他出門的時候往院子裡看了一眼,月亮被雲遮著,院子裡的迴廊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幾個值夜的家丁也不知道被支到哪去了,整個院子安靜得不像話。

  疤眼陳先進的書房。

  他進去的時候秦府家主正背對著門口站在書案前頭,手裡拿著一卷什麼文書在看,聽見腳步聲頭也沒回。

  疤眼陳剛開口:「老爺有什麼吩咐?」

  秦府家主轉過身來的時候手裡已經不是文書了,是一把刀。

  那把刀疤眼陳認得,是秦府家主掛在書房牆上做擺設的那柄雁翎刀,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刀身窄刀尖翹,刃口磨得能剃鬍子。

  疤眼陳看見那刀的時候臉上還掛著剛才那副討好的笑,他可能想說句什麼,但刀已經捅進去了。

  雁翎刀的刀尖從疤眼陳胸口正中間穿進去,從後背透出來,秦府家主捅進去之後還擰了一下,疤眼陳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身子就軟下去了,眼睛還睜著,臉上那副笑還沒來得及收。

  紀昀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正好聽見裡頭那聲沉悶的倒地的動靜。

  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他做了一件很正確的事——他沒有推門進去,而是轉身就跑。

  但他那條受過傷的腿拖累了他,剛跑到迴廊拐角,秦府家主已經從書房裡追出來了,一刀劈在他後背上,從右肩胛骨一直劈到腰側,把他整個人劈得往前撲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

  紀昀後背上的舊傷——就是當年檔案房著火時被燒出來的那片疤——被這一刀重新撕開了,血不是滲出來的,是噴出來的,濺了半面牆。

  紀昀趴在地上,用兩隻手撐著地拼命往前爬,指甲摳在青磚縫裡摳出了血,但他知道自己爬不了多遠了。

  秦府家主提著那把還在滴血的雁翎刀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靴子踩在青磚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不快也不慢,走到紀昀跟前的時候他停住了,低頭看著地上這個跟了自己十二年的軍師:「你跟了我十二年,知道得太多了,今晚留不得你。」

  秦府家主把刀舉起來的時候,書房的窗戶碎了。

  不是被風吹碎的,是被一支穿甲箭從外頭射穿的,那支箭穿過窗戶紙穿過窗欞,不偏不倚釘在了秦府家主握刀的手腕上,箭頭的三棱槽從他的腕骨側面穿進去從另一邊透出來,雁翎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秦府家主捂著那隻手往後退了好幾步,書房的門被一腳踹開了,周芒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架弩機,弩槽里的下一支箭已經上好弦了,箭頭正對著秦府家主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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