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秦府倒台


  他身後是鐵柱和石頭,鐵柱手裡攥著獵刀,石頭端著弩,再往後是六七個弩箭手,已經把書房圍了個嚴嚴實實。

  周芒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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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疤眼陳供出秦府和兵部孫主事那條線之後,周芒就覺得不對——秦府家主要是知道突襲失敗、自己跟兵部的暗線也被供出來了,第一時間要做的肯定不是想辦法補救,而是滅口。

  紀昀這個人知道秦府太多事,又是從檔案房大火里活下來的證人,留著他對秦府家主來說就是個隨時可能炸的火藥桶。

  周芒昨天夜裡讓趙四爺的獵犬帶著幾個人沿秦府外圍摸了一圈,找到一個在後院倒泔水的老僕人,那老僕人偷偷告訴他們:「家主已經下令,今晚所有家丁不准進內院。」

  周芒一聽就知道壞事了,帶著鐵柱和石頭連夜往秦府趕,剛到外牆就聽見了裡頭紀昀的慘叫聲。

  秦府家主捂著被射穿的手腕靠在了書案上,血從他的指縫裡往下淌,把他袍子前襟染紅了一大片。

  他看見沈雲箏從周芒身後走出來的時候,臉上那副一貫的從容終於碎了。

  他咧開嘴笑了一下,那個笑比哭還難看:「你以為投靠他們就安全了?秦府在京城的人脈不是你一個叛徒能扳倒的,你今天跟著他們踩進這個門,往後天涯海角都別想安生。」

  沈雲箏沒說話,就那麼站在周芒身邊看著他,那個眼神里沒有恨也沒有怕,就是平靜,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周芒讓石頭把紀昀抬走。

  紀昀後背上的刀口還在往外冒血,臉上已經白得跟紙似的,但人還清醒著,被抬起來的時候一隻手攥著周芒的袖子:「書房第三層暗格裡頭,有秦府和孫主事的全部往來書信,拿那個。」

  周芒點了點頭:「趕緊把人送回去找蘇念兒縫針。」

  等紀昀被抬出去之後,周芒走到秦府家主面前,弩機抵著他的喉嚨把他逼到了太師椅跟前,拿膝蓋往他胸口一頂把他推坐在椅子上,弩機的弩口就壓在他的喉結上。

  秦府家主的喉結在弩口底下上下滾動,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周芒沒給他機會:「你的人脈能不能扳倒我,不用你操心。

  但你再動一下,你的人先沒了。」

  秦府家主看著那支抵在自己喉嚨上的穿甲箭頭,沒再動。

  周芒沒有當場殺他。

  不是不敢,是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他把秦府家主捆在了正廳那把太師椅上,用的是浸了油的牛皮繩,越掙越緊的那種。

  趙四爺搬了條板凳坐在正廳門口看著,旁邊趴著兩條獵犬,一條老黑一條半大的崽子,兩雙狗眼就那麼盯著椅子上的人,一動不動。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周芒預想的還快。

  第二天縣城的街面上就炸了鍋,秦府家主被抓,疤眼陳死在書房,紀昀重傷被救走,五十個私兵一去不回——這些事串在一塊,再傻的人也看得出來秦府倒了。

  那些以前被秦府壓榨過的商戶、被強征過的礦工家屬、被秦府私兵欺壓過的村民,一個接一個地站了出來。

  沈雲箏熬了兩個通宵把秦府家主這些年的罪行一條一條理出來寫成了狀紙——殘害礦工、勾結私鹽販子裘禿子、私販軍械給黑風寨、放虎患騙取剿獸撥款、賄賂馬知縣、勾結兵部孫主事——每一條後面都附了證據,礦工名冊、私鹽帳冊、軍械交接單、虎崽烙印記錄、往來書信,一條證據鏈扣著一條,嚴絲合縫。

  老村長親自抱著這摞狀紙去了府衙備案,臨走的時候跟周芒說:「這回要是知府還包庇他,我就上京城去敲登聞鼓。」

  老村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平時嘮嗑沒什麼區別,但誰都聽得出來他不是說著玩的。

  狀紙送上去的當天下午,秦府門口來了一個人。

  是個年輕女子,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裙,頭髮用一根青布帶扎著,沒有任何首飾,臉上的五官跟秦府家主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之間的那個氣質完全不一樣——秦府家主看人的時候眼珠子總是在轉,算計這個算計那個,這個女子的眼睛看人的時候是定的,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

  她是秦府家主唯一的嫡長女,秦婉。

  她這些年一直在外頭讀書,據說是住在青山書院舊址那邊跟幾個老儒生研習經學,對家裡的生意從來不插手,很多人甚至不知道秦府還有這麼一位大小姐。

  她走到秦府門口的時候圍觀的鄉民自動給她讓了一條道出來,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回來替她爹求情的。

  結果她站在秦府門口抬頭看了看那塊寫了秦府兩個大字的匾額,那塊匾額是紫檀木做的,掛了怕是有好幾十年了,邊角都磨出了包漿。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讓人搬了把梯子來,自己爬上去,當著一整條街的人的面,把匾額給摘了。

  匾額摘下來的時候有點沉,她一個人差點沒抱住,旁邊有個圍觀的婆子趕緊上去搭了把手,兩個人把匾額平放在地上。

  然後她轉過身來對著圍觀的鄉民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從即日起,我與秦府家主斷絕父女關係。

  秦府二字所代表的生意、田產、礦脈,我一概不沾。

  我只認秦家祖上創辦的青山書院,那是教書育人之地,絕非牟利害人之所。

  自今日起,青山書院照常開學,所有田產、藏書盡數收歸書院公產,與秦家私產徹底切割。」

  周芒站在人群里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他聽著秦婉把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講完,看著那塊青山書院的牌匾重新掛在那個曾經掛著秦府匾額的門頭上,心裡頭翻上來一個念頭——秦府家主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他最看不上眼的那個女兒,替他守住了秦家最後一點體面。

  不是靠銀子,不是靠人脈,是靠乾乾淨淨地跟他劃清界限。

  ……

  秦府倒台之後的第七天,知府衙門的公文到了。

  送公文的是個臉生的衙役,騎著匹掉了毛的老馬,進了村口也沒下馬,就那麼居高臨下地從懷裡掏出一封蓋著紅戳的公文遞給王獵戶:「知府衙門急件,周芒親啟。」

  說完拽了拽韁繩就走了,連口水都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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