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阿蕎去老太君的院子吃早膳了,侯爺也在!
深夜的海棠院燈火還在亮著。
櫻桃搓了搓眼睛,推門進來發現阿蕎守在窗邊,正望著外面。
「姑娘,怎麼不休息呀?」
阿蕎回過頭,看櫻桃睡眼朦朧:「沒睡著,把你吵醒了?」
櫻桃搖搖頭,隨後蹲在阿蕎身邊:「是我睡醒啦。」
「姑娘,怎麼睡不著了?」
阿蕎微微嘆了口氣,她抬頭看著月色:「有些迷茫,櫻桃,你說世家女子都是什麼樣的呢?」
櫻桃也不太清楚,哪怕她見過許多貴女,可那時她都是卑微的奴婢,看到的只是貴女的一面。
人都是複雜的,更何況這些被複雜的條條框框約束的女子們。
「我從前覺得蘇榮華是個膽大敢做的姑娘,我佩服她,並感念她,現在覺得,她的膽大又透著悲涼,她是被歸束的,被控制的,她性子惡劣,是因為她是個異類。」
在蘇家那樣極重規矩的世家,蘇榮華就是一個異類。
她的爆發在新婚當日,她渴望因為自己的逃婚,讓蘇家所有人顏面掃地。
櫻桃握著阿蕎有些冰涼的手:「姑娘,你是阿蕎,不是蘇榮華,一年之後,我們就走啦。」
「便再也不用做蘇榮華了。」
阿蕎愣了下,隨後失笑。
她原本是悵然,覺得她曾經如此羨慕的蘇榮華,原來日子過得這麼不舒心。
原來不是所有貴人,都能過得開心。
原來蘇榮華是真的不想要她曾經心心念念的那些東西。
阿蕎點點頭:「嗯,一年之後就結束了。」
她又看向了遠處,月色朦朧,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隱匿在月光的黑暗裡,好像有什麼在看她……
是錯覺嗎?
直到阿蕎熄燈休息了,謝臨淵才敢在牆角冒頭。
他趴在牆頭,看著那扇關上只留些縫隙的窗戶,他的愛人,此刻就在裡面安睡。
雲塵陪謝臨淵在外面等了很久,直到謝臨淵的身體有些撐不住了,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雲塵不是很理解,只這樣蹲在外面遠遠看著,侯爺便開心了?
之前雲塵想過替侯爺道歉,不過後面陸陸續續的事情,他的道歉行動也就停滯了。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哪怕他代替侯爺道了歉,只要侯爺還是這副擰巴彆扭的樣子,也是沒用的。
謝臨淵睡之前,又嘟囔著讓小滿去找什麼繡娘師父。
他知道阿蕎如今在繡帕子賺銀錢,既然如此,那就讓阿蕎的繡技更好,到時候賣的錢多了,也不那麼辛苦。
小滿記下了這事,只不過如今宵禁,他出不去,便先讓自己手下的人在府中可信的人那裡打聽一下金陵有名的繡娘。
謝臨淵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他又做夢了。
昏暗的房間裡,被鐵鏈束縛住腳踝的女人舉起凳子,用力地敲擊著大門。
他的意識昏昏沉沉,在看到女人回過頭的那一刻,便認出了是阿蕎。
「阿蕎……」
夢中的謝臨淵想向前去幫忙,可才動了一步,就發現自己的腳踝上也繫上了鐵鏈。
鏈條勒進了他的血肉里,狠狠卡在他的骨頭上。
疼!好疼……
夢中的阿蕎不理會謝臨淵,只一味地砸著那扇堅硬的大門。
砸到她的雙手血肉模糊,她的腳踝也血肉模糊。
「阿蕎,別……別砸了……」
清晨,小滿擔憂地看著大汗淋漓的謝臨淵,他囈語著夢話,雙手還在撲騰。
「阿蕎!」
在夢中的人一頭撞上門時,謝臨淵驚醒了。
冷風一吹,他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急促的呼吸讓他胸口陣痛。
「侯爺,你沒事吧?」
小滿擔心極了,而今看謝臨淵醒過來,急忙拿了溫水遞給謝臨淵。
若是謝臨淵再不醒,他是真要上去把侯爺強行喚醒了。
謝臨淵接了溫水,喝進嘴裡才覺得重新活了過來。
他搖搖頭,無力地嘆了口氣。
「沒事……」
「什麼時辰了?」
因為老太君的要求,謝臨淵告訴小滿一定要在請安之前把他喊醒。
「還未到辰時。」
正好夠謝臨淵收拾一下。
「備熱水,我去沐浴一下。」
謝臨淵不再耽誤,直接從床上爬起來了。
另一邊,阿蕎也收拾好了,每三天,阿蕎都會去給老太君請安。
所以待二人在老太君的院子外忽然相見時,阿蕎的心一緊,急忙低下頭不敢對視。
「侯爺……」
她行了一個很標準的禮,聲音不大,帶著恭敬。
謝臨淵愣了下,他抿了抿唇:「為何行禮?」
見到他要行禮嗎?
阿蕎一頓,有些不明白,卻還是低頭說道:「這是妾應該做的。」
在大雍,世家貴族的女子做了主母,在夫君面前也是自稱妾身的。
蘇榮華從前不知道,在謝臨淵面前總自稱「我」,被青娘這麼一提點,她才意識到自己到底有多少漏洞。
謝臨淵有些惱了。
他忽然覺得,不該讓阿蕎去學什麼規矩。
哪怕她依舊什麼都不會,有他在,去蘇家參加個宴會還能讓阿蕎被刁難不成?
「以後見我,不許行禮。」
謝臨淵說完,阿蕎咬了咬唇,是不是她行禮太醜,還是……他不願看?
阿蕎心中閃過很多思緒,可在自己的僱主面前,情緒什麼的都不重要。
她乖巧應了:「是。」
謝臨淵的心情更差了。
兩人僵持在門口,誰也沒先進去。
謝臨淵才想開口讓阿蕎先進去的時候,院內傳來了黃嬤嬤的聲音。
「夫人,侯爺,怎麼都在門外啊?」
黃嬤嬤笑著出門:「老太君在屋裡等著呢,夫人,侯爺,進來吧?」
黃嬤嬤先去看的阿蕎,阿蕎撇了眼謝臨淵,看他還沒動,才先邁步。
「哎,黃嬤嬤,我這就進去。」
看阿蕎向前走了,謝臨淵這才抬腳跟上。
他保持著和阿蕎一定的距離,不遠卻也不算近。
老太君看著兩個人前後腳走進來,其實是高興極了,尤其自己的孫媳婦越來越漂亮了,和自己這個孫子站在一起,都有種孫子配不上人家的感覺了。
老太君笑著伸出手,拉住阿蕎的手,「榮華上前來……」
這仔細一看,卻覺得孫媳婦似乎哪裡變了,可再一看,什麼都沒變。
只是更穩重,更端莊了。
在老太君的心裡,這就是孩子長大了。
畢竟她孫子成婚時十七歲,孫媳婦連十七歲都不到呢。
「最近沒休息好吧,都瘦了,天漸漸涼了,知道你愛吃羊肉,後廚備了些新鮮的,今日人齊,不如晚膳在祖母這裡吃?」
阿蕎還是撇了眼謝臨淵,謝臨淵先說道:「祖母,你沒看到孫兒嗎?」
老太君沒好氣地哼了聲:「哦,我當是誰呢,進來了一句話不說,跟個木頭一樣支楞著,還以為是黃嬤嬤搬進來的擺件呢。」
「這擺件可不常見,之前我想見幾面都不成呢。」
老太君拍著阿蕎的手:「榮華啊,有些東西不能只看表面,外面刷再亮得漆啊,這裡面,誰知道是什麼樣呢?」
被祖母這一通陰陽,謝臨淵神色如常,阿蕎卻有些心驚膽戰了。
侯爺不能生氣吧?
謝臨淵才不生氣呢,他就願意讓祖母當著阿蕎的面罵他。
反正是自己長輩,也不丟面子。
再說了,他不該被罵嗎?
「晚膳要我吃嗎?」
謝臨淵問出來這句,其實目的相當明顯了。
他要吃!
老太君冷哼一聲:「這侯府還有你不能來的地方?」
謝臨淵點頭:「那吃暖鍋吧。」
老太君「嘿」了一聲,這小子,還點上菜了!
而阿蕎聽到暖鍋,不由咽了咽口水。
阿蕎在外面是沒吃過暖鍋的,她確實不重口腹之慾,可暖鍋煮出來的東西,她就覺得比其他的要香很多。
深藏功與名的茱萸默默抬手。
是因為俺!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也好久沒和榮華一起吃飯了。」
蘇榮華乖巧地點頭:「孫媳聽祖母的。」
老太君心情更好了,隨後就拉著這小兩口先在院子裡用了早膳。
謝臨淵因為受傷,要忌口,單獨給他的是清淡的,菜也不多給他。
阿蕎看了眼自己碗裡的菜,再看了眼謝臨淵碗裡孤零零的,不由捏了捏筷子。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小心翼翼地夾了一筷子謝臨淵能吃的菜,放在了謝臨淵的碟子上。
老太君看到了,低下頭笑了笑。
阿蕎放完就鬆了口氣,不管侯爺吃不吃,她到底要把態度亮出來,不能自己吃得太好,不管僱主的死活吧?
她是真的怕謝臨淵生氣。
她專心喝著粥,才把手裡的胡餅解決,再一抬眼,卻發現謝臨淵身前的碟子……
空了!
怎麼空了!
阿蕎震驚得雙眼瞪圓。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到謝臨淵的嘴唇。
他的唇形很好看,也很嫩……
不是,她在想什麼。
不可能不可能,她夾的菜侯爺怎麼可能吃呢?
「噠噠。」
謝臨淵忽然敲了敲自己的碟子,他自然是……吃了!
而且一口就吃完了。
阿蕎給他的,就是好吃!
他本來意思是讓阿蕎看看,他真的吃了,只是才敲敲,老太君就罵他了。
「敲碗做什麼?不愛吃?」
謝臨淵嘴角抽動了兩下,祖母你!能不能給我個面子!
在身後的小滿一看這情況,急忙拿了筷子,小心翼翼地給侯爺夾菜,放進了碟子裡。
「侯爺,請。」
阿蕎狠狠鬆了口氣,原來不是在找她麻煩啊……
小滿立在旁邊,手裡筷子還在握著。
謝臨淵夾起來塞進嘴裡:「味道不錯。」
他看著老太君:「祖母要嗎?」
老太君其實是想笑的,總覺得孫子在裝是怎麼回事?
「沒味道的,自己吃吧。」
「也是個笨的,不知道給榮華夾菜。」
聽到這話,謝臨淵心中一喜,祖母!孫兒不說你了!還是你懂孫兒!
結果阿蕎急忙放下筷子:「不用了祖母,侯爺,我吃飽了。」
謝臨淵,……
他咬牙低頭,沉默地吃著自己寡淡的飯菜。
老太君只能是嘆了口氣,又能怎麼辦呢?誰讓孫子不聰明,不知道早給榮華夾菜。
阿蕎只覺得自己太聰明了,又小心翼翼地逃過一劫,不讓侯爺難受!
謝臨淵徹底沉默了,臉色更是黑到底。
他不開心的時候就面無表情,冷得厲害。
老太君一看,這不成啊,看來今天晚上……她還是得加把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