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學會放過自己，學會直面自己
雲塵來的時候，就看到侯爺和黃野雙雙躺倒，倆人大汗淋漓，渾身都紅透了。
他靠在屋檐上，看著小侯爺也沒有從地上爬起來，就這麼盯著天空。
已經過去太陽最烈的時候了，但陽光依舊刺眼，謝臨淵卻好像感覺不到。
雲塵想，侯爺是不是又遭遇什麼了？
黃野坐起來，去拿了短巾準備給謝臨淵，遞過去時，謝臨淵就給他扯下去了。
「別動，看會兒天。」
黃野只能跟著躺下，雖然說現在也不熱了，躺下還有點涼吧，反正沒有什麼不舒服的。
所以黃野就乖巧躺下了。
黃野比謝臨淵高一些，肩膀也寬，是個十足的壯漢。
他躺在謝臨淵身邊，比謝臨淵大了一圈還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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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塵覺得，小侯爺好像瘦了。
「侯爺，你今天怎麼忽然來督尉府里了，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謝臨淵已經寫在臉上了，只是黃野覺得，男人嘛，打一架肯定就沒事了。
只是看侯爺打完架了還有些不對勁，黃野才開口問了。
「沒事，就是忽然想起來，自己是金陵督尉，不能總在家裡待著。」
「最近金陵附近有沒有什麼膽子大的？」
謝臨淵想做點事情了。
黃野一頓，隨後左右看了看，但依舊覺得這裡不安全，不是可以說那些事的時候。
他思考了下，決定說些哪怕被眼線聽了也沒事的消息。
「不還是老三樣，水匪，強盜，還有小偷。」
「金陵外面那幾個匪患窩，現在手裡都有好兵器了，上次去打探，人家的刀都快比得上咱們了。」
謝臨淵皺眉，看向黃野：「他們哪裡來的銀子？」
黃野一頓。
額……
咱們不是討論過嗎侯爺？
是因為尉遲晨啊！
不過黃野轉念一想，又左右看了看，是不是旁邊有眼線？
侯爺這是故意的！
黃野靈光一現，就合理了謝臨淵的舉動。
他不由說道：「是啊，誰知道他們哪裡來的錢，最近江上也沒怎麼鬧事，真是奇怪。」
謝臨淵坐起來，拿著黃野剛剛送來的短巾：「查清楚。」
他實在心情不好，司越說他不能一直憋著，所以謝臨淵想殺人。
黃野明白了，這是給後面對大黑山動手埋下伏筆！
這他懂！
為了給那個暗中隱藏的「眼線」傳遞這種消息，黃野大聲說道：「侯爺英明！咱老早就看那些匪患不順眼了，要不是當時整頓督尉府，沒精力再去管他們，肯定不能讓他們逍遙這麼久！」
謝臨淵不由揉了揉耳朵，不是，黃野你有病嗎？
你忽然這麼大聲幹什麼？
雲塵忽然有點想笑。
「雲塵。」
但他忽然被點名了。
雲塵一愣，隨即飛下來，到了謝臨淵的身邊。
謝臨淵氣得一拳砸在雲塵身上：「你幹什麼去了？」
雲塵沉默，最終憋出來一句：「執行任務……」
謝臨淵又氣得踹了他一腳，直接自己爬起來，黃野和雲塵還想幫忙，謝臨淵都甩開了。
「給我準備一匹馬，我出去轉轉。」
謝臨淵要出去轉悠？
雲塵頓了頓，隨即和黃野對視一眼，黃野先去準備馬匹了，不管侯爺想做什麼，既然侯爺吩咐了，那就干唄。
在黃野心裡，侯爺就是最聰明的！
那叫什麼……
聰明絕頂！
……
阿蕎出門了，櫻桃告訴她，去了昨天看到帷帽女人的地方打探了一圈，還是沒找到人證，但是有人說，那附近經常有幾個乞丐在，說不定見過。
阿蕎惦記著自己的一萬兩，也惦記著自己看到的人究竟是不是蘇榮華。
加上她想去再見見青娘，便出門了。
「姑娘，就是那幾個乞丐。」
阿蕎掀起車簾，看到不遠處趴在地上的幾個乞丐，不由眉頭一皺。
「去問問吧，小心些。」
櫻桃捏了捏拳頭，她力氣大，哪怕這幾個乞丐有什麼舉動，也傷不到她。
「放心吧姑娘。」
而阿蕎一直盯著那邊，看著幾個乞丐看到銀子直接跪下來，各個積極地說著什麼。
但櫻桃的臉色卻越來越差。
她看了眼阿蕎，隨後看向了巷子深處。
「石頭，去陪你櫻桃姐姐。」
守在馬車上的石頭點點頭：「好！」
石頭腰間配著一把短刀。
櫻桃的腰間也有。
那是上次經過刺殺的事情之後，阿蕎給他們倆配備的。
一旦出了什麼問題，兩個孩子能有武器反擊。
石頭到了之後，便陪著櫻桃一起去了巷子深處。
沒多久，他們就出來了，阿蕎看到石頭手裡那個眼熟的帷帽，不由抓緊了車簾。
「姑娘，這幾個……都是混蛋！」
櫻桃眼裡都是怒火，顯然，她已經知道了昨天發生的事情。
阿蕎聽完之後，有些沉默，無力的瞬間，又閃過了一瞬的輕鬆。
輕鬆？
阿蕎抓住了那抹本不該出現的輕鬆。
難道說，她不希望找到那個人？
難道說，她不希望……那是蘇榮華嗎？
指甲猛地掐入手掌心，阿蕎用力吸了口氣，硬生生將自己從這種情緒中抽離。
「找人教訓他們一頓。」
阿蕎聲音冰冷：「再去擴大範圍，看到底是誰救了她……」
她壓制著情緒，放下車簾，阻擋了櫻桃的視線。
櫻桃不知道阿蕎怎麼了，但是她看出來，阿蕎很生氣！
所以，她讓石頭趕車先離開，隨後便去了另外一條街，找到了幾個同樣的乞丐，撒了銀子，冷冷道。
「那幾個乞丐，看到了嗎？狠狠打，不出人命就行。」
這些人抓著手裡的銀子，激動地磕頭謝過櫻桃，一伙人直接向著那幾個乞丐衝過去了。
櫻桃沒有再多看，而是沿著另一條街道，找到了聽下馬車等她的石頭和阿蕎。
阿蕎的情緒已經平穩下來了，她說：「走吧，去青娘家。」
青娘收到阿蕎要來的消息，已經準備好了茶水，等阿蕎進門時，看到那個在堂屋對她招手的青娘，笑起來的同時，心裡卻又有些酸澀。
青竹很開心，拉著櫻桃聊天去了。
青娘和阿蕎進了屋，她看著阿蕎送來的禪茶，不由笑道。
「這東西可不便宜，聽說要一兩黃金，才能買一小把呢。」
阿蕎便說：「這是家裡的姐妹送的，我和他都不愛喝茶，放著也是放著。」
「聽說能保佑萬事順利，就帶一些給青娘你嘗嘗。」
蘇凌月給蘇念安的時候，大概也沒有想到蘇念安會把禪茶給阿蕎。
這是一份好寓意。
「那我真是有口福了。」
青娘將自己的茶撤了，換成了阿蕎帶來的禪茶。
水汽升騰間，青娘輕聲問：「心情不好？」
阿蕎點點頭：「嗯。」
青娘碾著茶，透過水汽看她。
「和我說說？」
阿蕎其實很想說，但話到嘴邊，她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青娘便說道：「有些事情，你自己想，可能就是想不明白，和我說說吧，若是有些不能說的，你就不說。」
阿蕎便輕聲道：「我想離開了。」
「只是我才剛剛答應了他，但我高估了我自己的承受能力，有些時候，我聽不得，也看不得一些東西，我遠遠沒有我想像的那麼不在意。」
她看著沸騰的水，也放鬆了圍在自己身邊那層厚厚的殼。
「我發現我還在意的時候，我很憤怒……」
阿蕎說：「我是不是很沒骨氣，是不是……很拎不清。」
青娘有些心疼地看著阿蕎，她將茶倒入茶壺中，語重心長。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是一直在壓抑自己的，你想要什麼，想得到什麼，你的心都知道。」
「若是這東西，你想要，又為何推拒它呢？」
「認清自己，其實是最難的。」
阿蕎咬牙：「可我不該這麼做，也不該這麼想。」
她和謝臨淵，如今只是契約的關係，是僱主和被僱傭的人。
她為何總要去奢求那些不屬於她的東西呢？
青娘卻說：「與其壓抑自己，不如直面你的欲望。」
「我問你，你哪怕知道你還在意，你會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嗎？」
阿蕎搖頭：「不會！」
她說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青娘心中嘆氣，又問：「那你的想法，他會知道嗎？」
阿蕎搖頭，自然不會讓他知道。
「你知道嗎，有些事情你越不去想，越去壓制，得到的，只能是更加瘋狂的反撲。」
「不如學會接受。」
青娘看著阿蕎：「總有一日，時間會沖刷掉你的念想，你是個清醒聰明的姑娘，你會漸漸明白，並漸漸放下。」
「而不是在發覺時，先否定自己，再否定你的心。」
阿蕎愣住了。
她看著青娘，良久。
最終她笑了笑：「青娘，謝謝你。」
青娘搖搖頭：「人是看不破執念的，孩子，有時候，要學會放過自己……」
茶香漸漸四溢，阿蕎吸了口氣，輕笑道：「嗯，我會學著……放過自己。」
金陵郊外，數個石頭漂過江面，向著遠處跳去。
謝臨淵就這麼看著越來越遠的石頭，最終掉入湖水，沒了聲息。
他又拿起來旁邊的石頭，沉默地丟出去。
雲塵就在旁邊看著，時不時幫謝臨淵放好形狀剛好的小石頭。
侯爺已經很久沒來湖邊飛石子了，自從夫人嫁進來之後，他原以為侯爺永遠不會再來了。
後來侯爺和夫人鬧了矛盾，愈演愈烈。
侯爺不停地傷害夫人，再傷害自己。
直到……
出現了兩個侯爺。
「侯爺……」
雲塵輕聲說著：「或許，你可以嘗試放過自己呢……」
謝臨淵的手頓了頓，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石頭，隨後猛地丟出去。
「我什麼時候不放過自己了。」
雲塵不再說話了。
謝臨淵聽著石頭在水面上跳起來的聲音。
「靖遠，別娘們唧唧的，若是不高興了，就去找人打架去，再不行，和父親一樣，打水漂啊。」
「你看，那些石頭，像不像你的煩惱？」
他寬厚的背影映照在夕陽下的湖面上，看著自己的石頭飛了十幾下，他高興地回過頭。
「啪」一巴掌打在謝臨淵的腦袋上：「看，你的煩惱被湖面打了十幾下，慘不慘？」
當時的謝臨淵不知道石頭慘不慘，他捂著自己的小腦袋，哭著說：「爹，好疼啊嗚嗚嗚！」
他慌張地左右看了下，發現沒人注意，才輕輕揉了揉小謝臨淵的腦袋。
「哎呦別哭了，你這小子怎麼這麼能哭！別哭別哭，一會兒被人發現了！」
夕陽西下。
陽光漸漸不再刺眼。
謝臨淵忽然輕笑一聲，將手裡的石頭全都丟出去。
「走吧……」
雲塵愣了下，隨後看著謝臨淵利落地上馬離開，他急忙上馬追上去。
他知道，侯爺的心情好多了。
湖水下，小石頭們飄落下去，靜靜地落在河床上，只是隨著湖面下的暗流，也在輕輕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