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自責的侯爺,救人的阿蕎
「救救孩子,求求你,救救孩子……」
那些原本漁民們用木頭蓋起來的和棚子一般的家,倒的倒,裂的裂。
火焰從村子的四周燃起,空氣中甚至還有些咸香的魚腥味。
是他們打魚之後,曬乾的漁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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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都在火焰中毫無意義地燃燒。
阿蕎撲進了火海里。
此時此刻,她什麼都不想,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救人!
救人啊!
倒在血泊里的母親看到阿蕎,急忙將孩子推過去,她的雙腿被燃燒的木樁子壓住,動彈不得。
那孩子早已昏迷,不知死活。
「貴人,貴人,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阿蕎下意識抱住了這孩子,可手放在孩子的脖頸處,卻是一片死寂。
他死了。
阿蕎的手顫抖了下,可看著這母親的雙眼,她無法說出這樣殘酷的事實。
她只是說:「我先來救你!」
她跑到了女人的身後,握住這木樁子還未燃燒的區域,用盡全力向外推。
「貴人!不用救我!你帶他走……」
婦人卻努力地扯住了阿蕎的裙子,想要阿蕎救她的孩子離開。
眼淚不知何時模糊了阿蕎的視線,她努力壓抑著情緒,像是在抗爭這不公的命運一般,用盡全力推那燃燒的木樁。
終於,隨著沉重的落地聲,壓在女人身上的木樁子,被阿蕎移開了!
阿蕎都沒有想到,她的力氣居然有這麼大。
「阿南!阿南!」
婦人被救出來的第一時間,便爬向了自己的孩子。
她抱住孩子的那一刻,阿蕎心臟驟停。
阿南早已回應不了母親的呼喚。
阿蕎咬牙,用力抓住了女人的腰:「我救你走!」
女人卻瘋了一樣推著自己的孩子。
「我不走!我不走!貴人,你救救阿南,你帶他走!」
女人哭著求阿蕎,「我夫君,去年才走,我的大兒子也死在了河裡,貴人,阿南是我們家最後的希望了,你救他走吧,我死了沒關係!」
阿蕎不再多說,身體裡的力氣不斷湧出來,她不管自己的眼淚,直接扛起了女人。
也不知道女人哪裡來的力氣,還想掙扎。
阿蕎紅著眼:「他死了!」
「他死了……」
身上的女人忽然不動了。
阿蕎快速地帶著她離開,直到寬闊的空地上,才將女人放下來。
可阿蕎很快對上的,是一雙死寂的眼睛。
女人無聲地呢喃著:「沒了,都沒了……」
阿蕎咬牙,隨後一掌擊昏了女人。
她轉身,又衝進了火海。
她的耳朵里依舊都是求救和慘叫,她的血越來越熱,眼淚卻漸漸燒乾了。
她的手上開始出現傷口,身上的衣服也被火焰燒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孔洞。
空地里的人越來越多,漸漸地,阿蕎看到了其他人的身影出現在了火海里。
他們身穿盔甲,是謝臨淵手下的兵。
阿蕎心中燃起了些希望,她知道,謝臨淵來了。
除了謝臨淵,郡守府的人也來了。
謝臨淵讓手底下的人去救百姓,也碰到了受了傷的陸辭安。
「你回去。」
陸辭安看到謝臨淵,鬆了口氣,可聽到謝臨淵這話,他惱怒:「我怎麼能走!」
這裡的百姓還不知死活,船上的情況也不知道。
謝臨淵直接說道:「走,尉遲晨來了。」
陸辭安一頓,隨後明白了什麼,他不再堅持。
「你,一定要好好救他們。」
謝臨淵點頭:「我已經讓黃野和營里的將士們去了,快走吧。」
陸辭安不再堅持,今日他本不該出現在這裡,不能讓尉遲晨察覺到他的問題。
謝臨淵終於到了那還在燃燒的大船前。
那是大雍最大的船,長足足有二十丈,載重一萬石,排水量近千噸。
這樣的船能容納數百船工,就像是一座水上移動小鎮。
如此造價不菲的大船,在大雍也沒有多少艘。
所以,為了炸毀這艘船,炸死船上所有人,尉遲晨用了過量的火藥。
也因此,波及了河邊的百姓。
謝臨淵看著這殘骸,他聽不到其他的聲音,唯有船隻的殘骸發出被火焰燃燒時的慘叫。
這艘船上,已經沒有活人了。
好在當時陸辭安帶著人沒有靠近,但就算如此,也被炸傷了數個護衛。
謝臨淵第一次覺得,他高估了自己,更低估了尉遲晨。
他的重生,改變了本應存在的軌跡,也讓本該活下去的人,死了。
謝臨淵通紅著眼睛,他開始在想,自己重生歸來做的這一切,真的……是對的嗎?
他將尉遲晨逼到如此地步,造成了成百上千人受傷和死亡。
他明明早該知道,尉遲晨此人,陰狠毒辣,從不將百姓的命放在心上。
前世陸辭安為抓尉遲晨,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他怎麼就覺得,自己能將尉遲晨玩弄於鼓掌之中呢?
「不必看船了,都去附近救人。」
謝臨淵低沉著聲音,胸口的傷在灼熱的空氣中好似裂開了,正不斷流血。
可謝臨淵不在意。
身邊的人相互看了看,最終還是走了。
雲塵還想陪著謝臨淵,但謝臨淵說:「不必陪我,去救人。」
雲塵頓了頓,「侯爺,這不怪你。」
他又如何看不出,侯爺如今是在自責。
可這些都是尉遲晨的錯,又和侯爺有什麼關係!
謝臨淵苦笑了聲:「不,怪我的。」
雲塵還想說什麼,謝臨淵說:「我該早就把尉遲晨殺了,或者,我也該仔細查查尉遲晨最近在做什麼,你說這麼厲害地爆炸,這麼巨量的黑火藥,他們是怎麼運到這裡,又是如何埋下的呢?」
謝臨淵紅著眼:「我早該查清楚的!」
或者,前世此時,他就該仔仔細細地參與進去,把這案子所有的細節都記清楚。
他本就不清楚,還如此自大,不怪他,又能怪誰呢?
雲塵抿唇:「侯爺,這些黑火藥不在金陵城內,尉遲晨定然將這些都藏在了城外,這本就查不到。」
若是在金陵城,尉遲晨根本來不及。
謝臨淵點頭:「是啊,在城外,城外……」
他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快想想細節!想想前世還發生了什麼!
雲塵看謝臨淵這個樣子,也不敢離開,很快,謝臨淵也不用再想了,尉遲晨來了。
「靖遠啊!靖遠!別在船旁邊,容易受傷啊!」
聽到尉遲晨聲音的那一瞬,謝臨淵心中的殺意都要化作實質。
若是恨意能殺死人,尉遲晨早已被千刀萬剮!
可轉過身,謝臨淵的眼中,便只有哀傷。
「叔叔!」
謝臨淵的聲音顫抖:「怎麼就成了這樣啊!」
尉遲晨看到謝臨淵這般,心裡到底閃過了一絲不忍,但此刻,還是要先把謝臨淵弄走再說!
這地方燒成這樣,肯定沒活口了。
他擔心的不是這個,而是擔心謝臨淵的身體。
這樣的環境,怎麼好養傷嘛!
「靖遠,別擔心,我帶了人來了,只要還有活著的人,定然要救下的!」
尉遲晨拉住了謝臨淵,「你這孩子,怎麼也沒留個人照顧你?」
雲塵早已躲在暗處。
所以在尉遲晨看來,就是謝臨淵一個人站在大船的殘骸面前。
這太危險了!
謝臨淵知道,尉遲晨在這裡,他查不出來什麼了。
其實本來就查不出來,尉遲晨下手又快又狠,這裡早已沒有一個能活著指證他的人了。
「沒事的,叔叔,比起我,那些受傷的百姓,才傷的更重。」
謝臨淵握緊了拳頭,雙眼通紅:「別讓我查出來是誰這麼喪盡天良!」
他罵道;「這些畜生!膽大包天!若是讓我查出來,我定要把他們五馬分屍!」
尉遲晨莫名脖子一涼。
但他依舊跟著附和,甚至比謝臨淵更加義憤填膺,「沒錯!要將他們千刀萬剮!」
他這麼說,自然是早已將鍋都扣在了大黑山的頭上。
那些火藥,也是他在大黑山的區域挖出來的。
而那些埋火藥,點燃火藥的人,也隨著爆炸,化作飛灰了。
這裡的一切,可都和他尉遲晨……
沒有半分關係!
該死的!是大黑山!
謝臨淵痛罵著,尉遲晨就跟著罵。
為了哄謝臨淵離開這裡,尉遲晨什麼話都說。
等到終於不那麼炙熱了,空氣好些了,尉遲晨不由咳嗽了好幾聲。
他也受了傷,這些空氣呼吸進去,也不好受。
「靖遠,你受了傷,還是先回去吧,這裡,就交給我。」
謝臨淵怎麼可能走呢。
他握住尉遲晨的手:「叔叔說的是什麼話!」
「叔叔不走,我自然也不走!」
「我知道叔叔視金陵城的百姓為自己的家人,我也是!」
尉遲晨總在褒揚自己有多愛民,雖然那是一眼就看穿的謊言。
可謝臨淵就在尉遲晨面前,如此信任又崇拜他,尉遲晨哪裡能受得了。
他紅著眼:「可是靖遠,你受傷了啊。」
謝臨淵當即說道:「叔叔不也受傷了!與叔叔比起來,我還年輕!」
尉遲晨心中嘆息,如此赤誠又年輕的孩子啊。
「好,但你受傷,不能再向前了,你不放心,就在這裡等著,我也陪你等著。」
尉遲晨拉住謝臨淵的手。
「我陪著你!」
好一個叔侄情深啊。
謝臨淵很想把尉遲晨的手給剁了。
但他忍住,拉著尉遲晨一起等。
中間,他和尉遲晨不斷調集人手,更將金陵城所有大夫都徵調了,還將城中大戶的馬車能拉來的都拉來。
去送那些受傷的百姓回城療傷。
火燒了一夜。
阿蕎很累了,她終於從村子的這一頭,到了另一頭。
不遠處的空地上,一具具被白布遮掩的屍體悄無聲息地躺在地上。
風忽然吹起了一個小小身影的白布。
阿蕎看到了。
她怔愣在了原地。
那小小身影被燒了半邊身子,還算完好的另外半邊依稀能看出模樣。
阿蕎下意識地嘔了一聲,脫力地跪在地上,開始大吐特吐起來。
那個小孩子,便是之前和阿蕎有過一面之緣的小丫頭。
她還是沒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