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她總是記得自己的錯,卻輕易忘了別人的錯
蘇榮華暫時不願意回去。
她的身上,還有這大大小小的傷痕。
她腳上的那些傷,是她光腳走到金陵留下的傷疤。
她不願讓謝臨淵看到這樣的自己。
所以阿蕎想,那就先讓蘇榮華在院子裡仔細養傷。
「那救了蘇榮華又賣了她的渣滓,把他找到,給他教訓。」
「見過蘇榮華的人,也都封口,不能讓人知道,她是銀蓮。」
阿蕎氣憤於這些人對蘇榮華的傷害,她也不願,讓謝臨淵見到這樣的蘇榮華。
他所愛的人,應該還是和原來一樣,陽光明媚,恣意。
在阿蕎的心裡,蘇榮華的那句髒了,從頭到尾都沒有往她心裡去。
阿蕎從不認為,髒的是蘇榮華。
髒的是那些畜生。
櫻桃點頭:「放心吧姑娘,事情交給我。」
櫻桃已然不是原來的小丫鬟了。
阿蕎從未問過櫻桃的武功和她的師父,她給了櫻桃足夠的銀兩。
甚至是超出的。
剩下的,是給櫻桃的。
只是阿蕎和櫻桃都沒有想到,她們為蘇榮華準備了這院子,為蘇榮華找了個聾啞的婆婆照顧她,可謂是用最大的善意去對待蘇榮華。
她們以為,蘇榮華說的是真話。
她們覺得,蘇榮華是個備受苦楚,柔弱無助的姑娘。
可實際上,蘇榮華說的話,半真半假,那些傷害或許真的有,但真如她所說的那般?
卻不一定了。
但深夜,一道身影悄然靠近。
他小心翼翼地翻過牆頭,找到了還亮著燈的房間,從打開的窗戶溜進去,小心翼翼地跪在了蘇榮華的床邊。
「三小姐……」
蘇榮華睜開了眼。
她坐起身子,淡淡道:「你來晚了。」
那人跪在地上,身子不住顫抖。
昏黃的燭火照在他的側臉上,清秀有加。
這是當時救了蘇榮華的男人,也是蘇榮華口中那個,將她賣給班子的畜生。
若是阿蕎此刻再仔細看看這人,就會發現……
這還是個熟人。
當時要對她下藥的小廝,也是他。
他不敢抬頭,「是小的錯了。」
「不知小姐,這人,可壞了你的計劃?」
蘇榮華聽到這句,卻輕笑出聲。
「破壞?」
「呵呵,這才是意外之喜,原本我還想著從那些才子下手,如今看,那才是最慢的。」
蘇榮華看著自己的手指,眼裡都是滿意。
「我倒是沒想到,謝臨淵居然對我一往情深,這冒牌貨早已被發現,他還是容忍她存在,只是為了幫我打掩護。」
跪著的男人一頓,有些不可置信地抬頭。
他看著坐在床上的蘇榮華,眼中冒出的,是愛戀。
但很快,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僭越,急忙低下了頭。
蘇榮華像是沒有察覺到,她已經沉浸在居然如此輕易便能到手機會的快樂里。
「那個被抓的傢伙,他不會亂說話吧?」
既然有機會重新回到謝臨淵的身邊,有機會再次成為自己,蘇榮華便要保證,她的過去不能被謝臨淵發現。
男人立刻點頭:「小姐放心!他不會出賣我們的!」
是那忽然出現調戲蘇榮華的男人。
可蘇榮華挑起墨色長髮,只是淡淡地說著。
「靈安啊,你知道什麼人最能保守秘密嗎?」
靈安一頓,隨即立刻低下頭:「小的明白!小的,這就去解決了他!」
蘇榮華這才滿意,隨後說道:「這個叫阿蕎的,也不知道是什麼來歷,你小心些,別被她抓住了,也查查她到底是誰。」
靈安點頭:「是!」
沒多久,蘇榮華房間裡的燭火熄滅了。
靈安身穿黑衣,躲著查宵禁的官兵,找到了那男人的住處。
一直等到天亮,才等到去青樓喝了花酒,大早上才回家的男人。
他身上還帶著濃重的酒氣,樂呵呵地唱著葷段子,才得了一大筆銀子的他,正歡快呢。
才打開門,一條粗麻繩猛地從暗處襲來,直接系住了他的脖子。
「嗚嗚嗚!」
男人瘋狂掙扎著,可他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體,根本沒有靈安力氣大。
最終,還是斷了氣。
門關上了。
靈安蹲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盯著地上的屍體,抬起手,擦了擦自己鼻子冒出的血。
靈安很愛蘇榮華,他都已經忘記,自己為什麼愛她了。
哪怕當時沒有陳子恆,靈安也想將那個頂替蘇榮華的女人折磨一頓。
她憑什麼頂替蘇榮華!
可惜,他失敗了。
他逃了出來,原本想著,自己失去了一切,那就蟄伏起來,尋找機會把那個假貨給殺了。
他確實得了病。
大夫說他也只有一年多的活頭了。
臨死之前若是能為三小姐做些事情,也算是死得其所。
可他沒想到,他居然就這麼巧合地,遇到了蘇榮華。
在他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他居然成了三小姐身邊,最有力的幫手!
他心甘情願為蘇榮華做任何事。
哪怕是殺人。
他也甘之如飴。
只要三小姐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他就開心,就覺得,這輩子值了!
蘇榮華知道自己沒有辦法戳穿那個假貨,所以劍走偏鋒,要靠自己的舞藝,讓那些男人成為她的入幕之賓。
她既然做不成蘇榮華,那便做所有男人渴望又得不到的女人。
早晚有一天,她會找回自己的身份。
誰知道,這計劃才開始。
她居然就碰到了阿蕎。
這怎麼能不讓蘇榮華開心呢?
她甚至免於了和那些噁心的男人打交道!
她開始期待起來和謝臨淵見面的日子了。
只是在見他之前,她也要養護好自己的身體,要用最好的狀態見他。
只有這樣,她才能重新抓住謝臨淵的心。
阿蕎回去的時候,謝臨淵還沒回府,她思考了下,既然蘇榮華現在還不想見謝臨淵,那就等等吧。
所以謝臨淵根本就不知道,蘇榮華就這麼悄然出現在了阿蕎的身邊。
他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深夜。
他還去見了一趟尉遲晨,和尉遲晨一同吃了晚飯,為了哄這位郡守大人,說的都是他愛聽的。
謝臨淵每說一句,就想著後面給尉遲晨抓了,就揍他一下。
謝臨淵哪裡這麼恭維過別人呢。
而尉遲晨雖然擔心謝臨淵的傷,但大黑山越晚滅,這就很有可能暴露他。
所以他也同意了明天點兵出發剿匪。
這一去,起碼要繳半個月。
謝臨淵回府之後,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去偷偷看了看阿蕎。
出乎意料,阿蕎沒有睡覺。
她睡不著,坐在房頂看月亮。
她沒喝酒,旁邊擺著杏脯和熱水,是櫻桃給她的。
櫻桃說姑娘喝酒就醉了,想不明白事情的。
這麼多天過去了,姑娘真的找到了蘇榮華,櫻桃也不知道姑娘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心情又如何。
她理解姑娘睡不著。
她其實也睡不著。
所以睡不著的人碰到了一起。
阿蕎很是意外地看到了上了牆頭的謝臨淵,兩個人對視的那一瞬間,謝臨淵力竭了。
他恨不得現在就跳下去,死!
阿蕎看到他的神色,不由笑出聲。
「侯爺,來找我?」
謝臨淵看著阿蕎那表情,無奈,但還是老實地到了阿蕎的身邊。
阿蕎笑呵呵地把杏脯遞過去。
「侯爺才回來嗎?吃飯了嗎?」
謝臨淵沉默地點頭。
他接過那杏脯,看著阿蕎,他能感受得到,阿蕎有些犯愁。
可他也不知道阿蕎在犯愁什麼。
他想到後面可能半個月見不到阿蕎,便先說。
「明日我便會點兵出發,去大黑山剿匪,短時間內回不來。」
阿蕎一頓,隨後想到,那也剛好,蘇榮華要養傷,差不多也要養這麼久。
「好。」
謝臨淵說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下意識把杏脯塞進嘴裡,下一刻就被酸得受不了。
阿蕎笑起來,急忙倒了熱水給謝臨淵。
「侯爺不喜歡吃酸的?」
謝臨淵接了水,他低聲嗯了一句。
承認自己吃不了酸,怪沒面子的。
阿蕎感受到謝臨淵有些沉默,和昨天的性格又有些不一樣了。
她想到,日後蘇榮華回到謝家,一切歸位了,自己也只能拿著五千兩離開這裡。
或許一輩子都見不到謝臨淵了。
「侯爺,其實如果只是和你做朋友,大概……也挺好的。」
謝臨淵握著杯子的手一頓。
做,朋友?
他不願意。
謝臨淵的臉色不好看起來,但阿蕎沒看到,她只是說:「侯爺,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蘇榮華,但是你放心,我會彌補的。」
謝臨淵頓了頓。
「不用。」
他的聲音有些冷硬。
阿蕎疑惑地看向他:「不用什麼?」
謝臨淵咬牙:「我不用你彌補。」
明明,最該彌補你的,是我。
阿蕎笑起來:「侯爺如今這麼大方……」
她又有些好奇:「侯爺,為什麼有的時候,我覺得你,像是兩個人?」
謝臨淵低下頭,這問題,真的很難回答。
阿蕎卻沒有覺得這是個問題,她真的只是在聊天。
「侯爺,我其實真的很感謝你,若不是你,後面很長時間,我都要受寒氣侵蝕,也謝謝你,給了我有可能接觸到真相的機會。」
阿蕎看著謝臨淵:「不過,我真的很好奇,侯爺,你怎麼知道,我適合的,是南召皇室的心法?」
這個問題……就更難回答了!
謝臨淵只能說:「等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的。」
阿蕎失笑:「行,那,我先祝願侯爺剿匪成功,能不受傷地回來,到時候,我會給侯爺一個大大的禮物!」
雖然把蘇榮華你稱作是禮物有些不太好。
但是,阿蕎真的覺得,這是她唯一能給謝臨淵,最好的禮物。
除此之外的東西,都不足以彌補她對謝臨淵和蘇榮華造成的傷害。
阿蕎就是這樣的人,她永遠看得到自己的錯,卻看不到別人的錯。
她總是這麼輕易地就原諒了別人,也總是用最大的善意去考慮別人。
謝臨淵到底是期待起來了。
他忽然覺得,若是和阿蕎先這麼相處,不再爭吵,阿蕎也不再牴觸和他接觸,也很好。
那些失去的感情,只需要再努力些,時間足夠,總有機會的。
可謝臨淵也沒有想到,他並沒有多少時間了。
剿匪回來之後,一切……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