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劍道和細作之敵


  學子們茫然四顧,尋找著「曠課」的同窗。

  短暫的沉默後,坐在前排的李彥貞硬著頭皮起身,支支吾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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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少游身子不適,臥病在床,托我告假。然,先生一席話,令人茅塞頓開,如聞仙樂,如聽大道。學生心馳神往,便忘了此事……」

  葉藏鋒鳳眸凝視,冷冷道:「午時讓他自己來告假。程思烈呢?」

  一名容貌普通的學子,弱弱的舉手,道:

  「學生與程思烈同住一舍,今早起來,他便不在鋪位了。」

  葉藏鋒面無表情,什麼話都沒說,起身便走。

  學子們小聲議論:

  「程思烈要倒霉了。」

  「驚鴻劍客的課也敢逃,不知死活。」

  「愚蠢,不想上堂,好歹托人告假。」

  人群里,賀思齊眼觀鼻,鼻觀心,努力表現出事不關己的姿態。

  笨蛋,這時候要假裝好奇,積極參與討論!顏時序認為有必要抽時間,好好培訓這小子。

  吃過午膳,清雅小院。

  顏時序推門而入,看見雪衣站在書桌上看書,正低頭銜住紙張,翻到下一頁。

  聽到開門聲,雪衣嚇得一抖。

  見是顏時序,才放鬆下來。

  「真好看,書真好看。」雪衣脆生生說。

  「你今天沒出門?」顏時序看著翻到一半的《幽怪志》,從衣櫃裡抓出一把粟米,灑在桌上。

  雪衣立刻蹦跳過來,哆哆啄米。

  吃到一半,它抬起腦袋,小心翼翼地問:「世上真的有鬼嗎。」

  顏時序想著道家陰神概念,點頭:「應該是有的。」

  雪衣只覺桌上的粟米一下子不香了,默不作聲地啄了幾粒,突然說:

  「沒事別去破廟。」

  她語氣認真,嗓音稚嫩,像是孩子之間鄭重其事的告誡:鼻屎不能吃。

  「好的好的。」顏時序一疊聲應下。

  「為什麼撞鬼的都是書生?」雪衣又問。

  顏時序:「因為寫書的都是臭書生。」

  雪衣恍然大悟,慶幸道:「還好鳥不會寫書,就不會撞鬼啦。」

  鳥的腦迴路是和人不一樣……顏時序一時無言。

  他在屋中打了一套拳,忽聞院中傳來皇甫逸鬼祟的聲音:

  「快出來,快出來,看我帶回來什麼好東西。」

  顏時序和高袂聞訊出門,看見皇甫逸抱著肚子,弓著背,鬼鬼祟祟的模樣。

  他快速溜進自己房間,示意兩位舍友跟上,關了門,皇甫逸從懷裡摸出一本藍皮經折裝書籍。

  他把書高舉頭頂展示,書名:《乾坤同契篇》。

  皇甫逸滿臉興奮,擠眉弄眼:「南宗的雙修秘籍,我從顧含章閨房偷出來的。」

  「???」

  「!!!」

  顏時序和高袂目瞪口呆,怔怔地看著他。

  這人瘋了吧?

  他是傻子嗎?

  仿佛又回到了入學那晚,這傢伙帶頭在院子裡煮錦鯉。

  「你不想活了嗎?」顏時序眉頭狂跳:「南宗的雙修術也敢偷,真不怕顧含章一劍刺死你?」

  他急忙轉過身去,「別連累我,我什麼都沒見過。」

  這傢伙簡直是細作的克星,時不時搞個大事件出來。

  高袂和尚滿臉無奈,語重心長道:「趁著顧直學士未歸,趕緊還回去,偷盜宗門秘法,最輕也得退學。」

  皇甫逸滿不在乎,道:「你們不懂,道門也好,佛門也罷,只要香火錢給的足夠多,什麼神功秘籍都能學到。你們以為長安官貴圈子裡流行的雙修術,是哪來的。」

  顏時序和高袂都沒去過長安,無法反駁。

  「反正我是不會看的,我對雙修沒有興趣。」顏時序轉身就走。

  高袂和尚同步,搖頭道:「某雖已經還俗,心裡只有大業,無心女色。」

  皇甫逸望著兩人的背影,撇撇嘴:

  「不識好人心,這可是躺著就能修仙的神功。將來本公子乘風御劍,宛如仙人,你倆還是兩條臭泥鰍,後悔死你們。」

  出了小院,顏時序直奔丹室。

  煉陽子盤坐在丹爐前,爐底烈火熊熊,藥香伴隨著水蒸氣從氣孔排出,室內悶熱如蒸。

  「先生在煉丹?」顏時序眼睛一亮。

  煉陽子盯著火焰,頭也不回地「嗯」一聲。

  「先生煉的什麼丹?」

  「洗容丹。」

  顏時序興致勃勃:「有何藥效?」

  「細膩肌膚,潔淨臉皮。」

  「啊?」顏時序愣住。

  煉陽子幽幽道:「一盒築基丹失竊,貧道半數身價打了水漂。這東西好賣,東都的貴婦、小姐,青樓的名妓頭牌,很願意花高價購買。賣了它們,我就有錢購買靈植煉丹了。」

  啊這,雪衣真是罪大惡極!顏時序諂媚道:「先生,我來看火吧。」

  「火候你看不了,去把爐子裡的藥湯攪一攪,別糊了。」

  「好嘞。」

  ……

  從丹室回來,顏時序背上書箱,前往玄明堂。

  途中,皇甫逸神秘兮兮道:「齊少游畏罪潛逃了。」

  顏時序心裡一動:「怎麼回事?」

  皇甫逸說:「方才有天策軍入館緝拿齊少游,據說是他父親齊宗犯了事,他遭受牽連。難怪今早便不見蹤影,他是提前得到風聲,潛逃了。」

  「他爹犯了什麼事?」

  「天策軍聽說他早已遁走,也不搜查,徑直撤兵了。那程思烈多半也牽連其中,不然為何雙雙消失。」

  顏時序知道,這是察事廳在給自己打掩護。

  楊判官做事還是老道的,沒有公布父子倆是藩鎮細作,不然道學館必定警惕。

  下午兩節課,原本是占卦和劍術。

  葉藏鋒取消了占卦,主講劍道。

  「你們之中,註定有一部分人無緣官場,學館傳諸位道門各術,一為謀生,二為道門納才。貧道占卦的本事稀疏平常,唯有劍術拿得出手。」葉藏鋒起身,把一幅畫貼在牆上。

  眾學子凝神望去,只見畫中孤峰直插雲霄,如同一柄鋒芒畢露的劍,直指蒼穹。

  僅是盯著畫,便覺一股銳氣撲面而來。

  不少學子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葉藏鋒緩緩道:

  「劍,起初不過尋常兵器,和刀槍斧戟並無分別。直至一千年前,上清洞玄真人以存思心法為根基,凝練出世間第一縷劍意,劍術自此蘊道。千年以降,劍道奇才層出不窮,不斷推演打磨,終令劍道大成,自成一派。

  「與各家相比,劍道修行極為簡單,靠的是悟性和打磨劍意。四百年前,大聖朝與疏勒交惡,兩國於西方交鋒數年,遊俠蕭燼投軍,以殺養意,五年後劍道大成,於千軍萬馬中斬落敵將首級。」

  「一百年前,上清宗的一位弟子下山遊歷,彼時他尚未踏足修行,遊歷十年,突然一朝頓悟,養出驚天劍意,無敵半個甲子。」

  葉藏鋒如數家珍地訴說劍道史,聽得學子心潮澎湃。

  顏時序也心潮澎湃,因為他發現,劍道是一個開掛的流派。

  一朝頓悟,就能從戰五渣變成大魔王,畫風和墨術、農術、佛道各家完全不同。

  葉藏鋒繼續說著:「但劍道也是最難的,江湖中許多劍客窮盡一生,也悟不出劍意。在劍道中,天資勝過努力。」

  他看向掛在牆上的水墨畫,淡淡道:

  「一個時辰內,若能悟出劍意,便有踏入劍道的資質,我會將上清劍術傾囊相授。」

  堂內小小的譁然。

  其他直學士教的都是基礎,這殺胚才是真正的傳道。

  一位學子激動道:「先生,如何才算悟出劍意?」

  葉藏鋒看他一眼,語氣平靜:「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

  話音方落,就聽一人興奮地起身,高呼道:

  「我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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