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鎖定


  「核實隨時都可以,但機會稍縱即逝。」顏時序催促道:

  「李彥貞是官貴子弟,又是道學館學子,武侯鋪不會審太久。阿宴,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阿宴凝視著他,眼波清亮剔透,仿佛鏡子般照見人心,搖頭道:

  「你有事瞞著我。」

  顏時序皺了皺眉。

  阿宴嬌媚的臉龐平靜而沉穩,不像個青樓女子,倒像執掌中饋的當家主母。

  「不管對手怎麼瘋,終歸沒有鎖定你。你表現的太急切了,急切到仿佛刀已經架在脖子上。」她語氣低沉地說。

  顏時序吐出一口濁氣:

  「剛才我說了,他一定進入了藏珍閣。」

  sto55.c🍒o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阿宴點點頭。

  兩名同伴離奇失蹤,換成是她,也會入閣一探究竟。

  顏時序無奈道:「那天離開的太匆忙,我沒辦法清理現場,留下了很多指向我的線索。」

  這是真話。

  袖箭、墨斗都是標誌性極強的武器,一旦使用,身份必然暴露。

  而且,他無法判斷賀思齊吐露了多少信息,現在敵暗我明,完全處於被動,要是讓敵人鎖定身份,萬事皆休。

  阿宴無動於衷道:

  「察事廳有規矩,巡官不能直接參與任務,只能提供情報、錢財和善後。你可知為何?抓捕、審訊是緝事郎的職責。

  「此事我會稟明判官,讓他安排。」

  古人常說日久才能生情,果不欺人,他和阿宴終究是相交太深,情分太淺!

  「是我逾矩了。」顏時序轉身就走,沒有強求。

  剛走出幾步,身後傳來阿宴的嘆息聲:

  「罷了,記得你欠我一個人情,黃昏後再來一趟。」

  但話又說回來,古人也說過,通往女人心靈是有捷徑的!顏時序笑道:「多謝娘子。」

  ……

  下午是歷史課。

  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明權術、辨人心,曉進退。

  殘缺不全的史料,不影響後世讀書人從歷史中攫取養分。

  對當代讀書人來說,歷史是閱盡滄桑的良師,不管是老師還是學生,都非常重視歷史課。

  浩如煙海的史書中,以《國史》地位最高,因為時效性強,真實性高。

  而在大聖四百年歷史中,明宗朝的歷史,可豎為典型。

  忘真道長侃侃而談:

  「明宗初立,吏治紛擾,帑藏匱竭。明宗謂李玄曰:「今社稷未寧,何以安之?」

  「玄對曰:「國之弊,在兵、官、賦三端。臣欲與陛下共定約束。」

  「明宗欣然。

  「玄乃言:「其一,不啟兵戈,無圖拓境;其二,慎授官爵,不妄加賞;其三,輕徭薄賦,勿擾生民。」

  忘真道長語氣隨之低沉:

  「彼時明宗勵精圖治,奮發圖強,在祖師協助下,鑄就了輝煌盛世。奈何及至暮年,漸生怠惰,疏於朝政。爾等未來學有所成,切記久居高位,往往剛愎自用,難納逆耳之言。」

  這段歷史顏時序知道,他學的歷史不多,但本朝大事件還是略知一二的。

  明宗登基之初,吏治混亂,大聖開始走下坡路,於是欲拜崇真派的謫仙人李玄為相。

  李玄與他約法三章。

  自此,大聖史上最輝煌的盛世拉開序幕。

  「直學士,」顏時序問道:「書中記載,李相因不滿明宗耽於後宮、奢靡無度、荒廢朝政,故而辭去相位,從此遊歷天下,尋仙問道,之後再無記載。以李相之神通,三王之亂中為何不曾力挽狂瀾?」

  那位謫仙人李玄的弟子,當朝國師,活了兩百多年。

  而他本人卻神隱了。

  「李相自然是羽化飛升了。」

  「李相本就是仙人轉世,入凡塵歷練百年,功德圓滿,自然是回仙界去了。」

  這個話題和課業沒有關係,卻勾起了學子們的談興。

  忘真道長搖頭道:

  「顯宗之時,祖師尚在人間,三王之亂爆發後,他深感人力有時窮,為平亂世,扶社稷,祖師閉關了。」

  「什麼?李玄仙人尚在人間?」

  這個回答完全超出學子們的預料。

  忘真道長還是搖頭:

  「顯宗想效仿明宗,欲拜祖師為相,但祖師拒絕了,他說,王朝積重難返,唯成仙可救。遂閉關修行,一甲子後,師祖開啟閉關之所,卻發現祖師早已不見蹤影。」

  「所以李相到底有沒有成仙?」

  「定是成仙了。」

  「既然成仙,為何一百多年來,從未現身?」

  學子們興致勃勃的討論起來。

  忘真道長壓了壓手:

  「時隔近兩百年,祖師去向早已成謎,不必多談,耽誤了課業。」

  忘真道長是實誠人啊,換其他崇真派的弟子,一口咬死李玄成仙!顏時序心說。

  待喧譁聲降低,忘真道長繼續講授明宗歷史,一直講到三王之亂爆發,明宗和太子死於叛軍追殺。

  明宗和太子死後,朝廷群龍無首,爆發了一場內亂。

  以左相為首的文臣,本想擁立太子嫡子繼承大統。

  不料明宗十六弟景王,在武狀元韋破賊的擁立下稱帝,一點點收拾舊山河,最終平定三王之亂。

  這位景王便是後來的顯宗,奪回長安後,他大肆打壓、屠殺明宗和太子的子嗣、親信,幾乎殺絕了兄長一脈,致使大批能人異士投靠藩鎮。

  聽到這裡,顏時序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到崇真派在明宗日晷上的曖昧態度。

  是不是源自於此?

  日晷事關明宗國庫,崇真派卻不願意交出去。

  老儒生的看法是崇真派和宦官一黨勢如水火,但深究史書,會發現道門最輝煌的時刻,是明宗朝早期。

  顯宗登基後,幾乎把明宗一脈殺絕了。

  崇真派對如今的皇室一脈,恐怕不會有什麼好態度。

  「讀史還是有用的,回頭抽時間研究一下國史。」

  日落西山,暮色降臨。

  顏時序背著書箱回到學舍,想了想,把袖箭藏在了房樑上,把墨斗壓在恭桶下,短刀堂而皇之地收在衣櫃裡。

  大聖崇武,學子攜匕首、短刀防身,是常態。

  只要這兩件東西藏好,即便有人潛入自己房間,也無法第一時間搜到。

  再有雪衣站在槐樹上當監控,基本安全。

  皇甫逸懷裡抱著《乾坤同契篇》,興沖沖的出來:「今日不用跟葉直學士學劍,我先去金河館了,有雙修秘術輔助,何愁劍道不成。」

  顏時序看一眼天色:「不等天黑嗎。」

  皇甫逸擺擺手:「前院的書吏我都已經打點好了,只要不堂而皇之的出學館,他們便睜隻眼閉隻眼。」

  果然還是鈔能力好用啊……顏時序感慨。

  皇甫逸剛走,顏時序便和高袂和尚對視一眼,「高兄,我是體面人,我要等天黑。」

  高袂和尚頷首:「我也一樣。」

  ……

  天剛擦黑,顏時序就翻入後院,再翻入阿宴的院子。

  雙腳剛落地,偏房的窗戶里,就探出一張滿臉橫肉的臉,赫然是當日把木盾放在後院門口的健媼。

  她看一眼顏時序,面無表情的縮了回去。

  顏時序徑直推開阿宴的閨房,小廳里燭火明亮,阿宴獨自坐在案邊用膳。

  大聖平民過午不食,富貴人家一日三餐,餐餐不落。

  桌上有兩副碗筷。

  顏時序自然而然入座,夾了一塊雞腿啃,問道:「有什麼收穫?」

  阿宴細嚼慢咽,說道:

  「李彥貞和道學館的命案無關,他也不是兇手的同謀,只是一個普通的官貴子弟。我的人還沒用刑呢,只是恫嚇一番,他就嚇得尿褲子了。」

  顏時序給她夾了一隻雪嬰兒:「繼續說。」

  阿宴嗔他一眼:「食不言寢不語,你是讓我吃還是讓我說?」

  顏時序作勢要把雪嬰兒夾回來,被她一筷子拍開。

  「他能通過驚神陣,又如此不堪,我的判斷是身份沒有問題。」阿宴小口撕咬雪嬰兒:「至於他為何在殿前提議,起初,李彥貞堅持說是查漏補缺,抽了幾鞭子,他又說,是聽見同窗好友裴衍說起,他覺得有理。」

  裴衍?

  顏時序腦海浮現一張斯文儒雅的臉,甲等學子,李彥貞小團隊的成員之一。

  「沒了?」

  「沒了。」阿宴無奈道:「是你草木皆兵了,我是沒有看出什麼問題。」

  你當然看不出來,因為我給你的信息不全!顏時序不認為是巧合。

  殺賀思齊,再藉助驚神陣找出他,這是一套組合拳。

  「查過裴衍嗎?」

  「裴氏乃名門望族,裴衍這一脈只是疏宗。其人無甚特殊,時間太短,查不到太多東西。」

  門閥世家的疏宗,也就是旁支,財力地位等同於小地主,沒什麼稀奇。

  顏時序把飯菜扒進嘴裡,很好的藏住眼底的殺意,道:「我要回學館一趟。」

  阿宴眼中閃過失望,「你覺得他就是幕後兇手?即便是,也該從長計議。」

  「如果要動手,今晚是最好的時機。」顏時序沉聲道。

  「為何?」阿宴蹙眉。

  顏時序眼裡跳動著燭火:「因為潛入藏珍閣當晚,他沒有出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