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通風報信
第一百一十六章 通風報信
李希聲聞言,放下筷子,笑道:「我陪你一起,你剛入職堂下緝事,署中公事尚未諳熟,廳中人事亦未盡知,我帶你吧。」
顏時序連忙搖頭:「李兄太關照我了,只是走訪調查的話,我去便足夠了,正好藉此歷練。」
你要是跟我去了,我怎麼給東都兩劍客報信?
李希聲熱情似火:「我知你武道入品,修為不俗,只是查案方面定然生疏,排查細作可不是簡單活兒,裡頭門道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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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話間,楊滿倉已經粗略地翻完公文:「除了這兩件事,今日沒有其他外勤,李兄陪著也好。」
顏時序心急如焚,但再拒絕,就有些不對勁了。
李希聲和楊滿倉都是老情報員,不說明察秋毫,至少經驗豐富,讓他們覺得不對勁,是非常危險的事。
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
顏時序暗暗焦慮,臉上掛滿笑容:「那就多謝李兄關照了。」
李希聲含笑道:「李某生平最敬重有才學的讀書人,顏兄腹有錦繡,胸藏乾坤,若是生在太平年代,必可開宗立派,成為一代名儒。」
顏時序搖了搖頭,無比認真道:「李兄錯了。」
李希聲「哦」一聲:「何錯之有?」
顏時序正色道:「即便生在亂世,亦能提筆安社稷,馬上定干坤。」
兩人相視一笑。
草,急死我了……顏時序臉上笑嘻嘻,心裡直罵娘。
李希聲吩咐吏員:「去取兩套樸素長衫,兩根腰帶,兩個荷包。」
他對著顏時序笑道:「暗中調查,首先要做的是偽裝,革帶和外衫太顯眼的話,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真當我是剛出道的菜鳥啊,這個不用你教……顏時序強顏歡笑:「牢記於心,牢記於心。」
等了半柱香,吏員抱著兩套樸素長衫返回。
李希聲脫掉外袍,換上樸素長衫,再把革帶換成麻布腰帶,印信和銅魚符收入荷包掛在腰間。
顏時序依樣照做。
喬裝完畢,兩人走出值房,乘坐馬車前往興業坊。
顛簸搖晃的車廂里,李希聲毫無緊張感,興趣十足地談論起「三斜求積術」,語氣充滿欽佩。
真正有才學的讀書人才明白「三斜求積術」的含金量。
「我聽內廨的書吏說,左丞已經將手稿發往長安,送去國子監算學館,由算學博士驗算無誤後,再送往集賢院校勘、修訂,待陛下御筆批紅,便可發往各州的州學、縣學,那時,顏兄之名,當寫於青史,流芳百世。」李希聲言語中透著濃濃的羨慕。
怎麼感覺被追星了?顏時序如坐針氈,心裡惦記著靈犬的事。
這個時候,城防軍應該正帶著靈犬排查修真坊,一個白天足夠確認氣息源自道學館,目標人物應是學子、書吏或直學士。
若是夜裡加強巡邏,就會發現東都三劍客的氣息,也出現在金河館。
如此一來,東都三劍客是學子的事實,便昭然若揭。
只要確定是學子,城防軍也好,察事廳也罷,明日行動便沒了顧忌,高袂和皇甫逸在劫難逃。
自己這個東都三劍客之首,也離敗露不遠了。
「咱們堂下緝事雖然權力大,但活兒也雜,有時候要率領緝事郎抓捕細作,時而又要和蟬刃一樣暗殺目標,現在是對接巡官,孤軍深入。」李希聲掏心掏肺的教導。
情報工作講究隱秘,抓人的,被抓的,都是越隱秘越好。
這種情況下,實力強橫的個體,就很重要了。
這就是堂下緝事的定位。
李希聲見他臉色不對,寬慰道:
「顏兄不必緊張。若是細作勢大,咱們便轉為暗訪,反之,則立刻施行抓捕。以咱們的實力,東都大部分地方,都能橫行無忌。」
人境中期和人境初期的武者,遇到五十人的兵家軍陣,也能從容而逃。
「李兄誤會了,出來得急,忘了上茅房,如今尿意如泉。」顏時序乾笑兩聲,同時夾了夾雙腿。
李希聲恍然大悟,挑起帘子掃過主街:「需要停車嗎?」
顏時序連忙擺手:「不必不必,街上沒有隱秘角落,人多眼雜,進坊再說。」
他催促車夫:「快些,再快些。」
李希聲見狀,不再說話。
又行了兩炷香,終於抵達興業坊。
興業坊毗鄰南市,是人口過萬的大坊,足足三千多戶,人口流動量大,住在這裡的坊民,大半是為服務南市這個商業集散中心。
這裡的居民多為篙工、漕卒、津吏、縴夫、力夫、腳力等,以及延伸出的為這些苦力群體服務的攤販、暗娼等等。
馬車在興業坊半里外停泊,李希聲吩咐車夫路旁待命,帶著顏時序走向興業坊。
進入興業坊門,顏時序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李兄稍等,我去巷子裡小解。」
這個時候,他生怕李希聲來一句:一起啊!
還好,李希聲的膀胱值得稱道,笑道:「去吧。」
他自然的走向一旁的胡餅攤。
顏時序疾步拐入坊口的一個巷子,再拐入更偏僻的暗曲,然後昂起頭,吹了個口哨。
十幾息後,雪白的鸚鵡從藍天滑翔下來,穩穩落在他肩膀。
時間有限,顏時序長話短說:「雪衣,你還記得道學館的路吧。」
「當然!」雪衣挺了挺胸膛。
「在什麼方向?」顏時序問。
「在,在……」雪衣歪著頭想了想,沒答上來。
顏時序斜眼看它。
雪衣氣的啄他額頭兩下:「我肯定知道。」
就是說不出方向。
它最熟悉的地方,就是寧陽坊和道學館,路是不可能記錯的。
顏時序見它如此肯定,便道:「幫我給顧含章帶一份口信,就說城防軍有靈犬,已經在雲朔進奏院嗅到了我們的氣息,如今鎖定道學館,明日察事廳便會前去捉拿他們。」
雪衣吃了一驚,稚嫩的聲音充滿焦急:「那怎麼辦?都怪我……」
顏時序摸了摸它腦袋:「你讓她寫一封密信給高袂,把情況說明一下,讓高袂去修真坊截殺靈犬,顧含章暗中協助,她不用露面。」
城防軍帶靈犬排查修真坊,必然是暗中進行,不會招搖過市,這也意味著,隨行的安保不會太強。
現在截殺靈犬,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雪衣問道:「這樣能行嗎。」
顏時序「嗯」道:「能行。」
雪衣心服口服,喜滋滋道:「顏時序,你真聰明。山主都沒有你聰明。」
在他肩膀蹦了蹦。
有沒有可能你的山主已經強到不需要動腦子、想計策了……顏時序道:「時間不多,快去。」
雪衣剛要起飛,忽然問道:「不寫信嗎,那個女人知道我會說話,會不會囚禁我?」
顏時序沉默幾秒,搖頭道:
「沒時間寫信了,不把靈犬處理掉,咱們都死完蛋,兩害相權取其輕吧。」
如果他是單獨出來,一切好說,但現在李希聲隨身,根本沒那個時間。
因為一旦高袂和顧含章截殺成功,消息傳回察事廳,李希聲便會意識到情報泄露。
而他這個前道學館學子,本身就在知情者中,屬於嫌疑人之一,昨天又恰好消失一段時間……懷疑的種子就會種下。
哪怕李希聲沒有證據,也會報給察事左丞,他以後在察事廳的日子可想而知。
而現在,他只是出來撒泡尿,這裡又是興業坊,根本沒時間傳遞情報。
雪衣點點頭,撲稜稜飛起,消失在藍天。
顏時序沿著來時路返回,反思起這次事件中的不足。
如果他和雪衣能夠以手語聯絡,在察事廳時,就能把消息傳遞出去。
之所以不在察事廳上茅廁聯絡雪衣,是因為他不敢吹口哨。
在情報人員的大本營吹口哨聯絡「信鴿」,無疑是茅廁里打燈籠——找屎。
剛才不敢在主街借撒尿之名聯絡雪衣,也是因為主街相對空曠,人流較少,吹口哨太明顯,人境中期的李希聲必然聽見。
進坊就不一樣了,人口稠密,房屋密集,李希聲便是聽見哨聲,也不會聯想到他。
另外,以後最好隨身帶炭筆和紙,方便就地寫信。
堂下緝事沒有獨立的辦公間,他的一切舉動都在書吏和兩位同僚的眼皮子底下,想寫封密信都困難。
回到坊門口,李希聲正蹲在路邊啃胡餅,宛如一個市井閒漢,儒雅溫和的書生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
顏時序深吸一口氣,把靈犬的事強行驅逐出腦海,讓情緒恢復平靜,不露破綻。
兩人會合,顏時序目光顧盼周遭,語氣隨意:「接下來怎麼做?」
興業坊人流如織,攤販在街邊叫賣,婦女挎著竹籃上街購買蔬果,為午膳做準備。布衣漢子結伴出入,身上帶著麻繩、扁擔、竹筐等工具。
李希聲也在左顧右盼,道:「先去找興業坊的巡官。」
……
道學館。
顧含章正給業滿生授課,忽聽門外傳來清脆的鳥鳴。
一隻雪白漂亮的小鸚鵡,在門口蹦蹦跳跳,嘰嘰喳喳。
這不是顏伯衡的靈鳥嗎,他又來道學館了?顧含章心中莫名期待,不動聲色地繼續講課。
然而,小鸚鵡在門口逗留不去,又唱又跳,聲音越來越急。
堂內的學子紛紛看向門口。
顧含章眸光一閃,蹙眉道:「聒噪,誰去趕走它。」
學子們爭先恐後地效力,揮舞書卷,奔向門口驅趕:「去去去。」
顧含章耐心地講課,一刻鐘後,她笑道:「爾等自習吧。」
她收起經書,娉娉婷婷,身姿搖曳地出門。
離開學堂,顧含章旁若無人的回到學舍,始終跟著她的雪衣降落在石桌上,氣啾啾道:「你趕我作甚!」
顧含章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