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行動


  第一百一十七章 行動

  它……說話了?

  顏伯衡的鳥說話了!!

  顧含章差點懷疑耳朵出了問題,世上竟有靈獸能通人語?

  「你會說話?」顧含章小心翼翼試探道。

  雪衣打開雙翅,生氣道:「喊你半天,你不出來,還讓人趕我。」

  顧含章喃喃道:「真會說話啊……」

  她自詡博學多才,眼界非凡,但通人語的靈獸,聞所未聞,哪怕翻遍古籍經典,也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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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鸚鵡學舌。

  它剛才說的是「趕我作甚」,這是在指責她讓學子驅趕自己。

  雪衣哼道:「說話而已,可簡單了,我出生兩個月學會說話,三個月能識字,努努力,沒準還能作詩,但是顏時序不教我。」

  顧含章飛撲到石桌旁,像捧起稀世珍寶那樣捧起雪衣,左看看右瞧瞧:「你還能識字?」

  雪衣驕傲地伸長脖子:「顏時序借話本給我看呢。」

  「真厲害。」顧含章驚嘆一聲,問道:「早知道你會說話,當日在雲朔進奏院,就把你給搶了。」

  顧含章眸子亮晶晶,把雪衣高高捧起,像一個找到心愛玩具的小女孩:

  「要不你跟我吧,我師尊有一隻靈鳥,我也應該有一個。」

  雪衣聞言,大怒,低頭啄她手背:「我就說要防你,壞女人,壞女人,快放開我。」

  顧含章笑眯眯的誘惑道:「你跟了我,可以天天吃靈果,我發誓。剛才讓學子趕你,是為了掩人耳目。」

  雪衣脆聲道:「休想。」

  顧含章驚訝道:「你這鳥還挺忠心。」

  「什麼忠心,我和顏時序是朋友,不是主僕。」雪衣昂起腦袋,又重複一遍:「我們是朋友!」

  顧含章把它放回石桌,托著腮看它,笑吟吟道:「你怎麼回道學館了?顏伯衡呢。」

  雪衣立刻壓低聲音:「它讓我來告訴你,城防軍的靈犬已經查到道學館了,明天察事廳就會派人來抓你們。」

  當即把顏時序交代的話,原原本本地轉述一遍。

  顧含章唇角的笑意頓消。

  雪衣繼續道:「你趕緊給高袂寫一份信,我來交給那個光頭,由他負責截殺靈犬,你從旁協助……他是這麼交代的。」

  顧含章立刻起身,臉色凝重地回屋。

  不多時,她將密信卷好,讓雪衣叼著:「你把這個帶給高袂,你先別回顏伯衡那裡,我需要你幫我盯著高袂,時刻傳遞位置。」

  她疾如驟雨地安排了一連串的任務,說完,小心翼翼問道:

  「能記住嗎?」

  雪衣瞥她一下,也疾如驟雨地重複了一遍。

  顧含章兩眼放光:「好鳥,好鳥。」

  雪衣叼著紙條飛往學舍,把密信丟在石桌,接著飛去玄明堂,如法炮製,在門口唱跳。

  堂內,高袂認真聽講,目不斜視。

  不專心的皇甫逸率先發現雪衣,捅了捅高袂的肩膀:「是伯衡的鳥。」

  高袂這才扭頭看向堂外。

  他思索幾秒,起身道:「直學士,學生想去一趟茅廁。」

  脾氣溫和的忘歸道長揮揮手。

  皇甫逸連忙跟著起身:「學生也想去。」

  脾氣溫和的忘歸道長淡淡道:「你們共用兩腎?」

  皇甫逸:「……」

  他悻悻坐下:「學生不去了。」

  高袂走出玄明堂,看見雪白的小鸚鵡在簷下枯黃落葉間疾走,三步一回頭,然後振翅飛向學舍。

  伯衡喚它引我出來做什麼?

  高袂心中不解,快步跟上,他回到學舍,下意識看向顏伯衡的房間,房門掛著鎖。

  接著,他才看向石桌,伯衡的白鸚鵡就站在桌上。

  高袂走過去,白鸚鵡見人也不怕,反而用爪子踢了踢石桌上的密信。

  高袂神色一動,展開密信,看著看著,他有種刀已經架在脖子上的危機感。

  這靈犬追蹤索敵的能力恐怖如斯,不除掉的話,東都再無我等容身之處……伯衡是怎麼得來的情報?這應該是城防軍和察事廳的機密才對……高袂心中疑惑,行動卻很快速。

  他回到屋中,換上樸素窄袖圓領長衫,戴上竹笠,掩蓋自己的光頭,把短刀插入衣襟藏好,大步離開。

  ……

  興業坊。

  顏時序跟著李希聲,穿過一條條巷曲,停在西里一間靠近坊牆的小院外。

  小院的院牆可以用殘垣斷壁來形容,最低之處,高抬腳就能跨過去。

  院內堆著乾柴、破舊竹筐、麻繩扁擔和粗陶水缸,簡陋而貧苦。

  院子裡,一個穿著布衣的老漢,正舀著涼水灌入小陶罐中,陶罐里是碎茶葉。

  李希聲直接從矮牆跨過,進入院中。

  顏時序緊隨其後。

  老漢見到李希聲,立刻謹慎環顧周遭,而後壓低聲音道:「坊牆西隅,等候來客。」

  李希聲緩緩道:「街上火燭可安穩?」

  老漢沉聲道:「巷間無響動,靜待夜行人。」

  李希聲又道:「夜色幾更?」

  老漢垂首躬身:「梆子催三更。」

  顏時序在旁認真聽著,只覺這暗號既不連貫,也不押韻,無跡可尋,突出一個難以捉摸。

  對完暗號,老漢再次躬身:「興業坊巡官蔡定邦,見過堂下緝事。」

  李希聲頷首:「進屋說話。」

  三人進入屋中,顏時序習慣性地掃視一圈,看見了梆子、竹篾燈籠、槐木短棍等物。

  這位興業坊的巡官,是個更夫。

  這時,蔡定邦看向顏時序:「這位是……」

  李希聲介紹道:「某的同僚。」

  老漢動容道:「長官年紀輕輕,竟已身居高位,令人欽佩。老朽今年五十有四,在巡官的位置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至今仍無建樹,實在愧對祖宗。」

  李希聲在旁講解:「蔡巡官出身將門,曾祖父在明宗朝任折衝都尉,後戰死於三王之亂中。」

  老漢滿臉慚愧:「家父給我取名定邦,便是希望我能成為朝廷棟樑,匡扶社稷,可惜老朽愚鈍,不堪大用。」

  顏時序連忙拱手:「前輩家風顯赫,令人敬仰。」

  三王之亂後面出生的兩三代人,十個人里七個叫「定邦」,兩個叫「守疆」,剩下一個叫「懷宴」。

  蔡巡官表情有些驕傲,微微昂起頭。

  李希聲道:「顏兄是顏公的後人。」

  「……顏公後人?!」蔡巡官大驚失色,低下了高傲的頭顱,九十度躬身行禮:「蔡定邦,見過顏長官。」

  祖宗的名頭真好用啊!顏時序扶他直起身,岔開話題,誇讚道:

  「剛才的暗號詩不像詩,詞不像詞,既不押韻,也不連貫,毫無規律可循,旁人聽完上一句,想破腦袋也蒙不出下一句。」

  蔡巡官小聲道:「察事廳的暗號,多數是李緝事想的。」

  李希聲的臉龐失去了表情:「我是按照詩詞格式思索的暗號。」

  顏時序一本正經道:「說正事吧。」

  蔡巡官收斂情緒,說道:

  「最近一旬,腳坊那邊陸陸續續來了一批青壯腳夫,我安插在腳坊的蜉蝣發現,這些腳夫明明口音一樣,卻說互相不認識,他原本沒在意,但在前天,他在賭坊輸光了錢,就把主意打到這群新來的腳夫身上。

  「他想偷錢去賭坊回本,結果在對方藏錢的床底,翻到了一把刀和一張南市碼頭輿圖,上面還寫了很多字,但他不識字。」

  碼頭建在繁華地段,底層的腳夫自然租不起興業坊的房子,於是腳坊便出現了。

  腳坊的主人叫攬頭,專給腳夫提供住所、介紹工作,從中抽利。

  大部分時候,攬頭也充當著黑幫頭目的角色,和掏糞生意一樣,靠武力和關係霸占市場,所有在碼頭討生活的腳夫,都得給他上貢。

  「南市碼頭輿圖……」李希聲臉色漸轉凝重,問道:「這批青壯總共幾人?」

  蔡巡官道:「六人。」

  李希聲道:「攬頭是什麼身份?」

  蔡巡官答道:「此人原是腳夫出身,因仗義疏財,身邊漸漸聚攏一群閒漢,因而成了攬頭,再後來,通過賄賂舟楫署令,在南市碼頭站穩了腳跟。」

  李希聲看向顏時序,斟酌道:

  「這很像成照的風格,我懷疑他們的目標是江南運過來的糧食。如今漕運通暢,東都上至官宦,下至百姓,都知道再過陣子,江南的糧食就會抵達南市,便不再勒緊褲腰帶過日子,這個時候……」

  顏時序聽得心裡一凜:「這個時候,一把火燒了運糧的船,整個東都都會陷入恐慌。」

  這比阻斷漕運收益更大。

  漕運被斷,全城省吃儉用,靠餘糧度日,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可一旦運糧的船被燒,剛「揮霍」了餘糧的官貴、富戶會絕望,百姓會絕望,前線的天策軍也會軍心渙散。

  李希聲當機立斷:「算算時間的話,糧草快則三日,慢則五日便能送到,沒時間放長線釣大魚了,顏兄,你隨著我去抓捕六人。」

  ……

  碼頭。

  江面開闊,涼風中裹挾著淡淡的水腥味。

  一艘艘北往的漕船停泊在碼頭,光著上身的腳夫忙碌卸貨。

  穿著窄袖布衣,腰帶掛著一串銅鑰匙的工頭,站在棧橋外,高聲道:

  「石牛、二壯、瓦子、王和、李桂、劉根,都給老子來倉庫一趟,狗娘養的,貨堆的亂七八糟,給老子重新理一遍。」

  忙碌的人群中,六名健碩的青壯不約而同的停下腳步,在人群中尋找彼此,目光交流。

  這時,工頭逮著一個路過的腳夫,大聲道:「你也去倉庫。」

  六人眼中的警惕稍減,放下肩頭貨物,沉默的走向距離棧橋十幾丈外的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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