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懷疑
第一百一十九章 懷疑
內廨外。
請到ѕᴛo𝟝𝟝.ᴄoм查看完整章節
距離內廨尚有百步,書吏抬手攔住顏時序,道:「左丞吩咐,先見李緝事,請顏緝事在外等候。」
李希聲疑惑地看一眼書吏,又看向顏時序。
顏時序聳了聳肩,作疑惑之態。
李希聲是老江湖,聽出了端倪,表情微沉,道:「那顏兄在此等候,我先去見左丞。」
他隨著書吏穿過庭院,進入內廨。
偏廳,一身深緋色款袖袍的察事左丞,端坐在軟塌飲茶,陰柔的臉龐看不出喜怒。
楊判官和楊滿倉立在兩側,微微垂首。
氣氛有些凝重。
李希聲看向楊滿倉,見同僚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再次一凜。
「興業坊可有異常?」察事左丞抿了一口濃茶。
李希聲恭聲道:「抓住六個細作,他們偽裝成腳夫潛伏於碼頭,屬下推測,應該是打糧草的主意。具體部署、同夥,還待審問。」
察事左丞滿意點頭:「做得很好,江南運來的糧草事關重大,不能有任何差池。」
他放下茶盞,嘆道:「外賊再狡猾,咱們小心謹慎,防微杜漸,倒也不懼。難防的是家賊啊。」
李希聲一驚:「左丞何出此言?」
察事左丞沒有說話,旁邊的楊判官察言觀色,沉聲道:
「靈犬在修真坊排查途中,遭賊人截殺了。」
李希聲臉色大變:「怎會如此?」
楊判官語氣凝重:
「半個時辰前,城防軍傳來消息,截殺靈犬者正是『東都三劍客』,一人在明,一人操縱飛劍隱於暗中,隨行護衛不敵,靈犬慘遭殺害。」
楊滿倉補充道:
「行兇者自稱崇真派忘機,不過依我等推測,當是故布疑陣。那忘機道長深居簡出,除了用膳積極,任何事都高高掛起,漠不關心。」
最重要的是,倘若「東都三劍客」背後的勢力是崇真觀,忘機根本沒必要截殺靈犬。
就算東窗事發,察事廳和天策軍還能攻入崇真觀不成?
楊判官語氣凝重:
「調遣靈犬排查修真坊不宜興師動眾,免得打草驚蛇,故而秘密進行,沒有帶太多的護衛。靈犬遭遇截殺,必有家賊泄密。
「知曉此事之人,察事廳不超過十指之數,刨去書吏,便只有我們幾個。而書吏都在衙門辦公,未曾離開我等視線,同時也能與我等互為人證,只有你和顏時序出了外勤。」
察事左丞嗓音陰柔:「一條狗,死了便死了,本官真正在意的是家賊。」
李希聲一驚,拔高聲音道:「左丞明鑑,此事與我無關,屬下忠心耿耿,絕不會背叛朝廷,背叛左丞。」
察事左丞眯起眼:「不是你,那就是顏伯衡。你與他一路同行,可有察覺異常?」
李希聲皺起眉頭,一邊回憶,一邊把今日的行動細節,娓娓道來。
末了,他給出自己的想法:「解手不過片刻,他無法傳遞出情報,應該不是他。」
今日前往興業坊,是內廨的指令,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坊,怎麼傳遞情報?
找誰傳遞情報?
退一步說,就算正好興業坊有他的同夥,也不可能恰好等在坊門附近。
前往興業坊的途中,顏時序始終在他眼皮子底下,根本沒有機會通知興業坊的同夥。
在場都是老情報員,聽完紛紛皺眉。
楊判官冷哼道:「不管怎麼樣,察事廳知曉此事者,寥寥無幾,家賊只能出在我們之中,不是他,那就是兩位了。」
他看向楊滿倉和李希聲。
李希聲冷笑道:「為何不能是判官你呢,你值房的書吏都是心腹,心腹之言,不可採信。反倒是我們出外勤的,彼此監視,又沒有利益瓜葛和深厚的交情,最不可能包庇彼此。」
楊判官淡淡道:「李緝事若是信不過楊某,自可把楊某值房的書吏拷走審訊。」
察事左丞摸了摸下頜,突然問道:
「倘若家賊是顏伯衡,那他在替誰做事,道學館還是星槎渡?楊判官,他可是你手底下的人,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你讓本官怎麼向義父交代。」
楊判官汗流浹背。
察事左丞望向書吏:「召顏時序進來吧。」
……
顏時序在廊道簷下等了足足一刻鐘,才等到內廨書吏出來。
書吏客客氣氣道:「顏緝事,左丞有請。」
顏時序熟練地掏出一百文,笑道:「左丞急召我等,有何吩咐?」
書吏把錢推回來,公事公辦的語氣道:
「顏緝事待會自然知曉。」
兩人進入內廨,正廳無人,顏時序在偏廳見到了左丞等人。
他目光掃過楊判官三人,恭聲道:
「左丞!」
察事左丞一手端茶盞,一手撇茶沫,緩緩道:
「伯衡,今日在值房,你是否知道城防軍帶著靈犬於修真坊排查東都三劍客?」
果然是為了此事!看來高袂和顧含章得手了,不然現在就是察事廳和城防軍大批人馬出動,包圍道學館,根本不會在這裡興師問罪。
顏時序如實回答:「知道!」
察事左丞道:
「你把今日點卯之後,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若是說謊,本官自會知曉。」
顏時序看向李希聲,後者眼觀鼻鼻觀心。
顏時序把今天的經歷,原原本本講述一遍,期間,察事左丞追問了一些細節。
比如為何不在主街停車解手,而是選擇入坊後獨自小解。
顏時序的回答是,主街空曠無障礙,體面人,要臉!
察事左丞聽完,與李希聲的話兩相比較後,沒有察覺出異常,陰柔嗓音突然轉冷:
「靈犬於辰時兩刻,在修真坊排查途中,遭遇東都三劍客截殺。若無人告密,絕無可能。
「非是本官不信你,知曉此事者,皆在此處。楊判官和兩位堂下緝事,在我麾下效命多年,我是信任的。本官思來想去,最有可能泄露情報的,就是伯衡你了。」
顏時序大驚,連忙躬身叫屈:「左丞明鑑,屬下忠心日月可鑑。」
察事左丞淡淡道:「忠心不是說出來的。」
他低頭飲茶,餘光打量著顏時序的表情。
他懷疑是我泄密,但沒有證據,找不到破綻!顏時序很清楚,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察事左丞不會對他不利,畢竟他剛為察事廳立下大功。
無證處罰,難以服眾。
但是,知情者就這麼多,沒有證據又怎麼樣,沒有「作案時間」又如何,總歸還是這些人。
不洗清嫌疑的話,往後的日子寸步難行、提心弔膽。
必須禍水東引……顏時序腦海中念頭轉的飛快,道:
「左丞為何篤定是察事廳出了家賊?」
察事左丞放下茶盞:「難道不是?」
顏時序分析道:「我與李兄同出外勤,互相監督,我們都沒有傳遞情報的時間和人手,若楊判官和楊兄亦是如此,那為什麼不能是城防軍內部出了家賊。」
李希聲眼睛一亮。
察事左丞搖頭道:「東都三劍客殺了袁峰,此人是天策軍派來東都牟利的,不會是城防軍所為。」
如今東都城防由天策軍接管,城防軍也是天策軍的一部分。
顏時序振振有詞:「事實如何,尚需查證方可定論,請左丞告知今日截殺詳情。」
察事左丞望向楊判官。
楊判官道:「今日辰時兩刻,靈犬巡察至修真坊南里,遭遇東都三劍客截殺,兇徒為兩人,一人在明,一人在暗,暗處之人使的是飛劍。」
顏時序緩緩點頭:「道學館中,出身上清宗的葉藏鋒,是一名劍修。此人嫌疑極大,目擊者可曾看見東都三劍客的外貌。」
楊判官微微搖頭:
「沒有目擊者,據隨行的護衛交代,他們進入巷子後,退路詭異消失,變成了牆壁,這不是幻術、幻陣。他們出不去,行人進不來。東都三劍客殺完靈犬後從容而去,只殺一人。」
高兄還是心太軟了啊!顏時序心裡一動,把握到了關鍵,立刻道:
「不對!」
察事左丞問道:「何處不對?」
顏時序道:「今日聽李兄提及,東都三劍客滅了袁宅滿門,雲朔進奏院亦是如此。可見其手段殘忍,心腸歹毒,不留活口是他們一貫作風。既然如此,為何只殺靈犬,不殺護衛?這沒有道理。」
察事左丞沉吟道:「確實有些不對勁。」
楊判官三人露出深思之色。
顏時序趁熱打鐵:「這說明,泄密者就在城防軍內部,不殺護衛,是擔心錯殺自己人。」
這話就像一聲驚雷,讓在場眾人撥開了迷霧。
楊判官立刻搖頭:「那人蒙著面,並未露出真容,無需殺人滅口。」
顏時序嗤笑一聲:「東都三劍客喪盡天良,滅絕人性,楊判官卻說他們無需滅口?」
楊判官看他一眼,冷冷道:
「袁宅雖沒留活口,但云朔進奏院覆滅案中,李懷安豢養的女眷並未遭遇毒手,而是被轉移,可見東都三劍客並不是殺人如麻之輩,這也和他們在兩件案子中,留下的字號一致。」
李希聲皮笑肉不笑道:「楊判官如此維護東都三劍客,是何用意啊。」
楊判官立刻看向察事左丞,躬身道:「屬下只是就事論事分析案子,我不認為東都三劍客與天策軍有關。」
察事左丞頷首道:「有點道理。」
「稟左丞,並無道理。」顏時序質問楊判官:「楊判官的意思是,東都三劍客截殺能嗅到自身氣味的靈犬時,仍考慮到不傷及無辜,不殺人滅口?那請問,袁宅有女眷嗎,她們可有被轉移?」
楊判官皺了皺眉,針尖對麥芒:「兇徒確實蒙著面,七名護衛與一位訓犬人的陳述一致,莫非這些人都是東都三劍客的內應?」
你特麼非得把鍋鑲在自家頭上是吧!
顏時序朗聲道:「正是因為蒙面行動,恰恰證明內應就在七人之中。試想,以東都三劍客以往喪盡天良的做派,直接殺人滅口便是,何必多此一舉蒙面?如果是七人中有內應,無法全部殺光,又不能暴露容貌,該怎麼做?」
李希聲一擊掌:「只能蒙面!顏兄說得有理,家賊出在城防軍,不在我察事廳。」
顏時序補充道:「東都三劍客,還有一人在哪?是不是就藏在城防軍。」
李希聲解釋道:「東都三劍客並非三人,是一個組織,靈犬在雲朔進奏院嗅到了七個氣味。」
顏時序當然知道東都三劍客不止三人,還有三劍客的僕人和老師,他故意提及此事,是在給自己做身份。
降低嫌疑,加深察事廳眾人心中「他不了解情況」的印象。
察事左丞看向楊判官:「你還有什麼要說?」
楊判官鎖眉道:「此事確有蹊蹺……」
沉默寡言的楊滿倉低聲道:「我等知情者,確實沒有傳遞情報的機會。顏緝事說得在理,家賊應當在城防軍。」
察事左丞露出一抹笑容:「此案疑點重重,我會手書一封告知城防軍,一切待查實之後再做定論,下去做事吧。」
四人告退離開。
走出內廨,楊判官掃過三位堂下緝事,面無表情道:「希望此事如顏緝事所料,不然,本官決不允許家賊逍遙法外。」
顏時序不卑不亢:「我亦如此。」
李希聲望著楊判官離去的背影,摸著下巴:「有沒有可能賊喊捉賊?楊兄性子我熟悉,絕不是家賊。顏兄與我同出外勤,不可能有機會傳遞情報,若察事廳出了家賊,必是此人。」
「楊判官心向社稷,必不可能是出賣朝廷,內奸當出在城防軍。」顏時序說。
在他看來,楊判官比兩個堂下緝事難纏多了。
前者是資深老情報,後兩者雖也是干情報工作,但更多時候充當高級打手角色,專業性稍遜。
李希聲沒有回值房,繼續去大獄啃六塊硬骨頭。
顏時序在值房摸魚到黃昏,散值後,策馬回家。
院門掛著鎖,姐夫不在家。
顏時序掏出鑰匙開門,剛拴好韁繩,雪衣便從空中滑翔降落,停在他肩膀,稚嫩清脆的聲音提醒道:
「有人跟蹤你!」
……
PS:原版不滿意,刪了重寫,所以更新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