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美男計
金河館,雅間。
淡金光芒如同薄膜,覆在門窗和牆壁上,隔絕內部聲響。
雅間只有顏時序、高袂和皇甫逸。
兩人談起昨日截殺靈犬的行動,皇甫逸一臉茫然地旁聽。
等高袂和顏時序聊完,皇甫逸抓住機會插嘴,怒道:
「你們以前狎妓雙修瞞著我,現在截殺靈犬也不帶我?是不是兄弟!!」
帶你去送人頭嗎!顏時序斜眼看他:
「那靈犬身邊的護衛,等閒人境武者都搞不定。跟著葉藏鋒學了幾招劍式,就把你狂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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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袂一本正經地補刀:「關鍵也沒學到幾招。」
皇甫逸練劍摸魚,經常被葉藏鋒抽得一瘸一拐回學舍。
……皇甫逸頓時泄了氣的皮球般,委頓在案上,旋即又不服氣道:「我阿爺說過,馭術者次,馭人者上。我可以讓阿福阿貴幫忙啊。咱們是東都三劍客,不是兩劍客,下次不許瞞著我。」
兩人都不理他,顏時序言歸正傳道:
「我昨夜復盤許久,此事仍有破綻。那就是高兄,你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察事廳事後調查,很快就會懷疑你。」
這個破綻,出在高袂缺乏應對突發危機的經驗,沒有做好詳細的截殺計劃,貿然行動。
他前來投奔阿宴,有好幾個目的,眼下與高袂、皇甫逸商議善後事宜,只是目的之一。
高袂滿臉慚愧:「我看你信中寫的情況緊急,所以選擇立刻行動,掐滅隱患,缺乏了考量。不過,伯衡你說的破綻,我亦反應了過來,有做彌補。三天之內,道學館的學子,不會記得我中途離開。」
顏時序臉色略有好轉,他來找高袂,就是為了這個。
「據我所知,察事廳在道學館中安插了細作,近期必然問詢。高兄你雖消除了記憶,但只能拖延時間,三日之後,那細作恢復記憶,仍會上報。」顏時序道。
皇甫逸終於找到插嘴的機會:「找到他,殺了便是。」
在涉及自身安危時,皇甫公子向來殺伐果斷。
高袂望向顏時序:「伯衡可有目標人選?」
高兄這話意有所指啊,他抿出我和察事廳有關係了……顏時序道:「我會打探出來,怎麼處理那名細作,就交給你們了。」
高袂搖頭道:「我輕易不殺生,交給子遙處理吧。」
皇甫逸張了張嘴,最後嘆息道:「行吧,我總得做些什麼。」
顏時序想了想,道:「若此人是資深細作,最好殺了。如果背景相對清白,作孽不深,咱們再商量怎麼處理。」
他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我出去做事了。」
高袂旋即撤去金光。
皇甫逸望著他的背影,問道:「伯衡,你以後是不是不會再來道學館了。」
顏時序腳步一頓,回頭笑道:「但我會天天來金河館。」
皇甫逸這才露出笑容。
離開雅間,顏時序穿過大堂,走向金河館大門。
館廝見他過來,點頭哈腰諂媚笑道:「顏公子。」
顏時序從懷裡摸出五十文遞過去,嘆息道:「最近阿宴姑娘對我忽冷忽熱,我懷疑她有新歡,先前讓你幫我盯著,可知是哪個狗奴與我搶女人?」
館廝兩眼放光,五十文錢,相當於半個多月的薪水。
平時雖然也有豪爽的客人打賞,但絕對沒有這麼多,而且顏公子極為仗義,每次來金河館,都會賞他錢,少則十文,多則二十文。
「多謝顏公子打賞。」館廝千恩萬謝後,壓低聲音,義憤填膺道:「您今兒來得巧,阿宴姑娘正在雅間私會姦夫呢。」
顏時序聞言,當即大怒:「是哪個雅間,哪個狗奴,速帶老子前去。」
他怒氣沖沖,拽著館廝,作勢要去找姦夫算帳。
「別別別……」館廝嚇得魂飛魄散,「顏公子,您這樣做會害死我的。」
青樓會鼓動恩客爭搶美人,但只在花錢競標的情況下。
這種純鬧事的行為,如果被老鴇查出是他在煽風點火,給客人送消息……多半會被一頓毒打,逐出金河館。
顏時序聞言,停了下來,嘆道:「倒也不好連累你。」
他當然不會闖入雅間鬧事,他是在嚇館廝,讓館廝心生忌憚,對此事守口如瓶。
館廝果然感恩戴德:「公子高義。」
顏時序「嗯」一聲,順勢問道:「究竟是哪個狗奴搶本公子的女人。」
館廝小聲道:「此人亦是道學館的學子,但姓甚名誰,小的還沒打探清楚。主要是他來去匆匆,每次約見阿宴娘子,都是通過媽媽。」
……
雅間。
阿宴慵懶地側坐在矮榻,身穿寬鬆的軟羅衫和素雅長裙,梳著倭墮髻,戴著玉鐲,手裡捏著酒盞,輕輕搖晃。
孫令謙畢恭畢敬地坐在下座,挺直腰杆,時而借著飲酒,偷看榻上的美人。
初見這位巡官時,只覺得姿色甚佳,是難得的美人。一旬未見,她竟比以往更加嬌媚,處處透著女性魅力,一舉一動都有勾人的媚態。
「判官讓我問你,昨日辰時兩刻,可有學子離開道學館?」阿宴抿了一口微甜的酒水。
孫令謙細細回憶,搖頭道:「沒有。」
阿宴蹙眉道:「辰時兩刻,誰不在道學館中。」
孫令謙想了想,右拳一敲左掌心:「倒是有這麼一個人。」
阿宴眸子亮起:「誰?」
「顏時序!此人休沐之後,便沒再回道學館。館中直學士說他因病告假,但我覺得不是。判官讓我盯著他,我一直都有留意此人,煉陽子的課上,他馬步一紮便是半個時辰,臉不紅氣不喘。」孫令謙說起這些事,眉飛色舞:
「如此體魄,怎麼會生病?屬下猜測,他極有可能是細作。」
說完,他期待的看著阿宴,企圖從美人巡官臉上看到讚賞。
阿宴皺眉低語:「因病告假……」
休沐結束都四天了,那小子一次都沒來過金河館。
她近來悶悶不樂,氣那小子興之所至,欲去則走,真把她當青樓女子。
但轉念一想,雙修剛剛有眉目,她食髓知味,他必然也是如此,怎麼忍得了這麼多天。
現在再聽「因病告假」這個消息,阿宴心知姓顏的應該是出事了。
阿宴壓下心頭的焦慮,問道:
「業滿生中,昨日可有離堂的?」
孫令謙遺憾搖頭道:「未曾注意,待我回學館打探清楚,再來稟報。」
阿宴語速飛快:「還有其他可疑目標嗎。」
孫令謙思索道:「上一旬和這一旬,道學館風平浪靜,館中學子除了談經論道,便是議論南宗的兩位仙子,既沒有失蹤案,也沒兇殺案。唉,屬下慚愧,至今沒有找到藏珍閣的位置。」
阿宴飲下杯中甜酒:「你的付出,判官和我都看在眼中,只要忠心做事,不管成與不成,察事廳的諾言都會兌現。」
孫令謙立刻舉杯,高聲道:「願為察事廳赴湯蹈火。」
他原以為阿宴會舉杯共飲,卻見她快速起身:「我會安排兩個娘子陪你,今夜花銷允你報帳。」
說完,她起身疾步離去,迫不及待寫密信向楊判官問詢顏時序的情況。
……
顏時序掃過二樓欄杆,問道:「在哪個雅間?」
館廝指著其中一間:「彩雲間。」
「兩邊的雅間可還空著?」
館廝笑道:「自從館中推出雙修課業,夜夜客滿,現在雅間都要預定了。」
顏時序皺了皺眉,他本想著在旁邊的雅間偷聽,或許能通過聲音辨識出目標。
在大堂等著他出來?
他今日來金河館,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從阿宴嘴裡套出楊判官安插在道學館的細作,但怎麼打探還沒想好,如今正主也在,他忽然有了主意。
顏時序問身邊的館廝:「金河館可有姿色上佳的娘子?不要席糾。」
席糾就是花魁。
金河館的花魁,姿色都中等偏上,席間歡樂可以,榻上歡樂差點意思。
館廝當即道:「潤娘姿色甚好,只是目不識丁,參與不了行酒令,只能做個侍妓。」
你們金河館的娘子還有目不識丁的?我不信……顏時序道:「就她了,你跟假母說一聲,今夜我要找潤娘侍寢,看看她有多潤。」
館廝屁顛顛的去找老鴇。
說完,他沒原地等待,而是進了後院。
一座座雅致的小院,逼仄的挨在一起,清冷的月華照亮蜿蜒的小徑。
他停在阿宴的院門前,握住銅環,輕輕扣門。
扣門聲喚來了燈籠的暖光,紅兒打開院門,見他立在院外,愣了愣:「顏公子?」
顏時序往院中走:「阿宴娘子還沒休息吧。」
紅兒一挺腰杆,擋住去路,神色略有尷尬:「娘,娘子不在屋裡,在……在外面陪客。」
竹篾燈籠的光暈中,紅兒清晰地看見顏公子先是一愣,繼而憤怒,旋即是失落,接著眼中湧現痛苦,最後是心灰意冷的默然。
顏時序失意的佇立,然後轉身走了:「叨擾了,向阿宴娘子轉告一聲,往後我不會再來。」
紅兒伸出手欲挽留,欲言又止。
失意的背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堂內,顏時序恢復了輕快,走向館廝。
「公子,還以為你走了呢。」館廝迎了上來,笑道:「潤娘的纏頭是三百文,我現在帶您過去?您待會需不需要飲酒?」
「上一壺酒,兩斤羊肉。」顏時序道。
在館廝的帶領下,他來到潤娘的院子,院子共有四間房,每間房都點著燈,歡聲笑語從門縫中傳出,女子翩翩起舞的影子映在窗紙上,一片熱鬧景象。
館廝帶著他推開第二間房。
屋中擺設簡潔,唯有那張靠牆的床,寬敞結實,垂下床幔。
一個年輕俏麗的娘子,穿著輕薄的紗衣,垂眸坐在榻邊,如同待君採擷的嬌花。
館廝笑道:「潤娘,這位便是顏公子。顏公子乃是豪客,你今晚要好好服侍。」
潤娘抬起頭,嘴唇帶著職業化的淺笑,但在看清顏時序的容貌時,整個人都是一愣,旋即,眸子亮了起來,臉蛋也浮現紅霞。
她飛快起身,羞答答道:「還望顏公子憐惜……」
館廝嘿嘿一笑,退出房間,並關上門。
顏時序大馬金刀坐下,道:「本公子終日苦讀,累了肩頸,過來捏捏。」
潤娘碎步上前,伸出小手揉捏肩膀,驚呼道:「呀,好硬!」
顏時序順勢摟住小蠻腰,挑眉道:「還有更硬的,就看你能不能以柔克剛。」
潤娘羞紅了臉,垂下頭。
就在這時,屋門被人推開,推門的力道很大,兩扇板門發出「哐當」聲響。
阿宴俏生生地站在門口,眉眼間的焦慮,在看見顏時序摟著潤娘的小腰後迅速僵硬,繼而罩上一層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