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抓捕
內廨。
顏時序和楊滿倉,跟著書吏踏入廳中。
察事左丞盤坐矮榻,手裡盤著一串菩提子,閉目冥想。
李希聲坐在下位飲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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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沒有判官在場,顏時序和楊滿倉都鬆了口氣,躬身道:「左丞!」
察事左丞陰柔的「嗯~」一聲,繼續冥想。
李希聲放下茶盞,主動說道:「昨日逮捕的細作已經交代,果然是成照的細作,潛入東都的目的是火燒糧船,這六人是前哨,負責打探碼頭的巡防,繪製輿圖,待合適時機,充作內應,引同夥破壞碼頭,燒毀糧船。」
還真讓我們猜對了……顏時序不由看向楊滿倉,卻見他一臉平靜。
顏時序突然反應過來,在這些資深的情報人員眼中,東都的弱點在哪裡,敵人會如何進攻,其實是一目了然的。
在發現碼頭出現成照細作後,李希聲就立刻判斷出成照的目標是糧船。
如今不過是得到了驗證。
「他們的同夥在哪裡?」顏時序問道。
碼頭的細作雖然抓住了,但只要同夥還藏在東都,糧草運到那天,一定會發動自殺式襲擊。
李希聲搖頭:「他們不知道。」
顏時序和楊滿倉同時皺眉。
李希聲繼續說道:
「還有一件事,根據細作交代,成照在東都城西郊的深山中,建了一個秘密據點,聚眾兩百餘人。這些人平時偽裝成樵夫、獵戶、採藥人、流民等混入城中,與潛藏在各坊的細作聯絡,交換情報。
「除了擔任情報中轉站,這個據點還秘密培養死士、細作,安排他們潛入城中伺機而動。」
楊滿倉眼睛一亮。
而缺乏行業經驗的顏時序,則暗暗凝眉消化。
一旁的李希聲笑著解釋道:「戰時細作四出,人數眾多,因此需要一個總樞負責調取,以確保情報及時流轉,確保細作不會群龍無首,各自行動,導致一敗塗地。」
如果能搗毀據點,東都內的成照細作群龍無首,而成照想建新據點,需要很多時間。這樣一來,成照和雲朔的密謀,又得往後拖延……顏時序眼睛也亮了。
雲朔和成照的密謀就像定時炸彈,隨時會引爆。
他暫時沒有頭緒,也沒辦法向察事廳、老儒生坦誠,自己查,不知要查到猴年馬月。
能打斷雲朔和成照的計劃進度,自然是最好的。
不過,西郊群山連綿,想找出據點並不容易。
這時,閉目觀想的察事左丞,語氣平靜地下達指令:
「默之,滿倉,你倆前去西郊尋找據點,一旦查明,立刻回來報信。
「察事廳這些時日早已布下眼線,城中一眾細作,盡在掌控,是時候該收網了。伯衡,稍後楊、陳兩位判官會依照名冊,調度緝事郎抓捕,你去他們處取一份名冊,我會安排一支緝事郎隊由你指揮。」
三人躬身道:「是!」
楊滿倉和李希聲大步離去。
顏時序則轉去楊判官值房。
楊判官正伏案鈐印小票,緝事郎憑小票可行抓捕、抄家、格殺之權。
「楊判官,左丞讓我來取名冊。」顏時序高聲道。
楊判官抬頭看他一眼,嚴肅的臉龐露出笑容:「緝捕細作事關重大,左丞將此事交於你,可見信任。察事廳動用大量人力物力才盯住這些細作,莫要出錯。」
顏時序回以笑容:「謝判官提醒。」
雖然知道判官對自己心有疑慮,這番話純是客套,但顏時序還是露出感激之色。
職場嘛,表面還是要客客氣氣。
「名冊中有七成,我和陳判官已做好部署,剩下三成交由你。」楊判官讓書吏抄錄了一份名單給他。
顏時序翻動名冊,越看越心驚,三成的名冊里,就有足足四十多人,從販夫走卒到達官顯貴,各個階層都有。
「這些全是細作?可有謬處?」
楊判官抬眸看來:「你只管抓人便是,是黑是白,審了才知道。」
顏時序不再多說,拿著名單轉身便走。
回到值房,顏時序鈐印小票,吩咐自己的書吏:
「去甲仗庫取一柄百鍊刀,一套皮甲,通知緝事郎隊在院中候命。」
察事廳明文規定,兵器、護具皆由甲仗庫統一收發,出任務時具名領取,事畢即刻繳還,任何人不得私攜歸家。
吏員領著小票奔出值房。
一刻鐘後,吏員捧著百鍊刀和皮甲返回,並幫著顏時序穿戴完畢。
感覺防禦一般,遇到手持百鍊刀的人境武者,三刀就能破甲……顏時序撫摸著堅韌的皮甲,感覺這玩意不如重甲,將來有機會披上重甲,再顯化刀槍不入的蛇蠱之軀,五十人的兵家戰陣也敢沖一衝。
又過一刻鐘,嘈雜響亮的腳步聲湧入院子。
十名身披皮甲,佩刀持弩的緝事郎,身姿筆挺地佇立在院中。
院外還有二十位身穿黑色圓領長衫的白役,佩戴的裝備是槐木棍、羅網、飛鉤、繩索等。
顏時序手摁刀柄,大步踏出值房,目光掃視院子,聲音低沉而威嚴:「出發!」
……
道學館。
午膳,齋堂。
高袂和皇甫逸並肩而坐,細嚼慢咽,聽著相隔三米外的孫令謙,正與一位相熟的業滿生閒聊。
孫令謙先是恭維了對方許久,繼而向其請教經義,再繼續恭維,連環馬屁拍得業滿生飄飄然。
見火候到了,孫令謙以學業繁重、道舉在即為由,打探起前天業滿生的課堂情況。
他連續換了好幾種話術,都沒套出自己想要的情報。
高袂耳力強於常人,假裝低頭吃飯,小聲地把對話轉述給皇甫逸。
「察事廳沒有在新生中找到目標,懷疑是業滿生?」皇甫逸眼睛一亮:「咱們不妨嫁禍給業滿生。」
高袂搖頭:「太拙劣了。我的願力明日便會消散,今晚就動手。」
皇甫逸皺了皺眉:「伯衡不是說讓咱們隔幾日嗎,高兄,你為何不再許一個願望,重新抹去他們的記憶。」
高袂平靜地看著他:「你去廟裡拜佛,一個願望會求兩次?」
皇甫逸嘴硬道:「那要看情況,比如我年年向菩薩、佛祖許願阿爺身體健康。」
高袂低聲道:「面對同一個人同一件事,與願印只能實現一次。」
皇甫逸眼珠子一轉:「我現在就聯繫阿貴阿福,今晚你先陪我拷問他一番。」
高袂點點頭。
……
暮鼓聲催著行人入坊歸家,全副武裝的緝事郎卻仍在東都活躍,或闖入達官顯貴家中抓人,或馬踏平民聚居地,強勢逮捕。
一批批囚犯押入察事廳大獄,一戶戶人家貼上封條,等候處置。
顏時序從早忙到晚,大部分時間都奔波在路上。
抓捕行動非常順利,即便遇到人境武者負隅頑抗,在披甲的緝事郎面前,在二十名白役的封鎖、牽制下,也被輕易拿下。
更何況還有他這個戰力直逼人境中期的武者坐鎮。
四十二個名額,他抓捕了三十九個,其中三個提前得到消息潛逃,沒能追回。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察事廳附近必然有敵方細作盯梢,大規模行動,瞞不過有心人。
好在有城防軍協同,封城三日,遲早能抓回來。
通過這件事,顏時序深刻意識到察事左丞的權力之大,一紙文牒,就能讓城防軍、東都府全力配合,攪得滿城風雨。
顏時序押著最後兩名細作進入大獄,盆火跳躍,黑煙中充斥著松脂、松木燃燒的味道,與慘叫聲、訓斥聲交織在一起,撲面而來。
越往裡走,空氣越渾濁,瀰漫著大小便失禁的惡臭。
主審官是楊判官,身處髒亂血腥的牢獄,仍穿著華貴的寬袖長衫,襆頭戴的端正,宛如處變不驚的孤高名士,與周遭環境形成強烈反差。
木架上綁著血肉模糊的犯人,獄卒正用短刀在他身上割開一道道口子,血流如注。
顏時序已經能面不改色地殺人,但仍接受不了虐殺,將兩名細作收押後,疾步走向獄外。
楊判官忽然道:「顏緝事且慢。」
顏時序停下腳步,看向端坐在案後的楊判官:「何事?」
「先別急著走,此人身份有些特殊。」楊判官不疾不徐地端起青瓷茶盞,飲了一口,這才說道:「此人不是成照細作,也不是各藩鎮的人。」
顏時序不解道:「抓錯人了?」
「那倒沒有。」楊判官勾起嘴角:「他是星槎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