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委以重任
第一百八十章 委以重任
玄霆道長化作一道雷光,遁入塔中。
這位老道抓起監軍枯槁的手,凝神把脈,長舒一口氣:「去年,師兄為監軍算過一卦,您氣運傍身,吉人天相。貧道原先不信,現在不得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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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軍聲音嘶啞滄桑:「少來這套,今日若非這小子捨命相救,本座已經去見先帝了。」
他指了指癱坐在角落的顏時序:「本座無礙,倒是他受了些傷。」
玄霆道長點點頭,挽著拂塵過去,彎腰把脈:「內傷不輕,沒有性命之憂。」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枚瓷瓶遞給顏時序:「每日兩粒,三天內可痊癒。」
區區內出血而已,睡一覺就好了……顏時序接過瓷瓶,感激道:「多謝道長。」
當場服了一粒。
他扶著牆起身,收回絲線,再把插入牆中的鐵條逐一拔出。
回頭得重新熔煉了。
監軍手裡尚有一根鐵條,沉甸甸的,一邊把玩一邊問道:「這也是藏珍閣偷出來的?」 ……顏時序用力點頭。
監軍搖頭失笑:「你到底從藏珍閣偷出多少東西?若是被雲墨發現,本座可保不住你。」
等你下次被刺殺時,我再告訴你!顏時序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姿態:
「雲墨真人閉關多年,豈會為了區區凡物出關。再說,他都收了我兩條定國之策,我取他幾件寶物,很公平。」
監軍用指頭點了點他,笑罵道:「如此潑皮無賴,何愁修行不成。本座乏了,下去吧。」
玄霆道長攙扶著監軍,慢悠悠地走向樓道口。
樓梯已經坍塌,玄霆道長扶著監軍踏空而行,如履平地。
佛塔外,察事左右丞、都虞候、城防兵馬使、右廂兵馬使等高層,早已肅立等候。
待監軍出來,眾高層齊聲道:「屬下救援來遲,罪該萬死!」
察事左右丞一瘸一拐上前,擠開玄霆道長,攙住監軍左右,噓寒問暖:
「義父,您沒傷著吧。」
「都怪孩兒無能,未能護住您。」 左右丞重傷在身,披頭散髮,渾身浴血,但不妨礙他們父前盡孝。
監軍沒有搭理兩人,而是望向不遠處的聖火教祭首,慢悠悠地迎了上去。
見狀,祭首主動走了過來。
監軍叉手躬身:「謝過祭首救命之恩。」
祭首慌忙伸手攔住:「監軍無恙,某就放心了。」
此時的祭首已經摘下面巾,露出真容。
他鬚髮盡白,生著蜷曲虬髯,下頜那一綹長須專門以玉環束起。
雖年事已高,五官卻有猛將之風,濃眉橫展,目圓鼻高,嘴唇敦實,一雙眸子迥然,似有暗火深藏。
明明一把年紀,卻比年輕人更「朝氣蓬勃」,就是看著脾氣不太好,總覺得一言不合就會給你一巴掌。
監軍搖頭,堅持行禮:「若非祭首出手相助,本座已是那些亂臣賊子的刀下亡魂。」
祭首還了一禮嘆息道:「將功補過罷了。是我失察,以至於聖教中出現居心叵測之輩,妄圖顛倒乾坤,禍亂東都。幸而火神在祀典降下神諭,命眷者示警,我等才匆匆趕來,萬幸沒有釀成大錯。」
聽到眷者示警時,監軍扭頭看了一眼顏時序。 他重新看向祭首,沒有一絲一毫的官威,笑容溫和:「祭首言重了,雲朔的縱橫家狡詐陰猾,防不勝防。這與聖教有何干係啊!」
他看向身後眾人:「爾等以為如何。」
城防軍、察事廳的一二把手齊聲附和,紛紛表態。
祭首悄然鬆了口氣,知道此事就此揭過,官府不再追究。
左右丞跟隨監軍最久,看到了更多的細節。
義父為何聽到火神眷者時,回頭看顏時序?
監軍感慨道:「貴教的火神可比佛祖靈驗多了,能庇佑信徒免於災禍。不像這滿寺的菩薩羅漢,吃了多少香火,卻依舊高高在上。以至於昨日清淨地,今日修羅場。」
「對了,」他笑容滿面道:「那位眷者可還在祠廟?祭首可否引薦一二。」
祭首表情一肅,婉拒道:「眷者在祀典上受了傷,在祠廟靜養。」
安祿山是兩千多年來,唯一能與火神溝通的蘇特人。
此人涉及聖教未來,且知曉「邪神」一事,絕不能讓他被朝廷籠絡。
如果可以,祭首甚至不想讓朝廷知曉安祿山的存在。 監軍感受到祭首的抗拒,笑容忽然變得意味深長:「那是要好好靜養,如此人才,若能入本座麾下就好了。」
祭首正色道:「監軍莫要說笑,祀典尚未結束,某先回祠廟了。」
監軍佝僂著身子,做出請的手勢:「等本座空閒下來,必定登門道謝。」
祭首帶著六名聖壇法師,匆匆離去,一刻都不想多待。
顏時序看著法師們略有踉蹌、明顯身上帶傷的背影,不由感慨淨心和尚的強大。
活了兩百年,按理說,即便是地境武者,也難免年老體衰,戰力下滑。
按照今日的戰績來看,老禿驢就算沒到地境後期,怕是也不遠了,今日若是逃脫,後患無窮。
等等,淨心和尚是地境強者,當初我和刑二居然能偷出日晷?!
顏時序心中倏然一驚。
這時,監軍淡淡道:「進塔議事,顏家二郎,你也來。」
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入佛塔。
眾高層打量了顏時序幾眼,踏入佛塔。 察事左丞刻意落在後面,問道:「伯衡,你在殿中那一劍……」
理智告訴他,顏伯衡絕不是地境高手,家世背景有據可查,入職察事廳的前因後果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殿中那一劍讓左丞印象深刻,那淡泊中透著倨傲的神態,那鎮壓一切的自信……確實很像一個隱世高人。
顏時序垂眸答道:
「劍氣源自一件法器,是屬下從藏珍閣偷來的。方才在殿中假扮隱世高人,是虛張聲勢嚇唬淨心。
「監軍智計無雙,臨危不亂,三言兩語便讓活了兩百年的逆賊不敢動手。屬下的劍氣只能用一次,故而模仿學習,假冒高人。沒想到僅學到皮毛,就唬住了淨心。
「監軍真乃神人也。」
察事左丞神容微松,心說這味對了,我相信你不是隱世高人了。
塔內傳來監軍嗤笑聲:「少拍馬屁了,滾進來!」
「進去吧,你此番立下潑天功勞,監軍賞罰分明,不會虧待你。」左丞拍了拍下屬的肩膀,進入塔內。
顏時序緊隨其後,立在門口位置。
監軍坐在樓梯上,身下墊著右丞的袍子。 察事左丞大驚,小跑過去:「義父,豈可以此等污穢之物為坐褥,坐我的,我的衣衫乾淨。」
右丞眯眯眼都氣得睜大幾分,怒極反笑:「某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監軍隨手撥開左丞冷冷道:「說正事。」
他明明模樣狼狽,鬢髮散亂,坐在落滿灰塵的階梯上,可顏時序卻仿佛看見了一個手握權柄的巨擘。
果然,上位者都有兩副面孔。
都虞候匯報導:
「異化的蠱人已經全部斬滅,沒有流竄到寺外作亂。謀逆的武僧斬了一批,抓了一批,有幾名人境武僧潛逃,末將已經下令封鎖城門,全城搜捕。
「淨心和言景昭跑了,青鳳、白閒負責追蹤。」
察事左丞補充道:「經查,不少武僧都被縱橫術蠱惑,稀里糊塗地參與謀逆。」
監軍問道:「傷亡如何」
察事右丞插嘴匯報,語氣低沉:「尚在統計,傷者已經送去附近醫館救治……損失不小。」
城防軍和緝事郎都是精銳,甲仗齊全,即使面對爪牙鋒利的蠱人,亦能遊刃有餘。加載中... 都虞候不落下風:「定慧寺資財豐厚,查抄之時定會有人中飽私囊。末將身為都虞候,理當在旁監看。」
監軍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突然望向門口位置的顏時序:
「顏二郎,查抄定慧寺,你來辦。」
啊?我來查抄?顏時序一愣。
下一秒,他感覺幾位高層看向自己的眼神,如同在看殺父仇人。
左丞除外。
察事左丞納頭便拜:「義父英明!伯衡,還不謝過義父。」
顏時序納頭便拜:「義父英明。」
監軍沒好氣道:「別亂叫,你是顏公後人,本座可不想被天下讀書人戳脊梁骨。收你當義子沒好處,平白在青史上遺臭萬年。」
果然賭對了,不枉費我賣命啊。顏時序把激動情緒壓回胸膛,高聲道:「謝監軍!」
天下財氣一石,佛門獨得八斗。
查抄定慧寺,比查抄國庫還爽。 錢財、糧食、田產、地契、鋪子、法器、靈丹妙藥、金銀……數之不盡。
公若不棄,序還是很願意拜您為義父的。
右丞急了:「義父,查抄定慧寺事關重大豈能交給一個小小的堂下緝事。」
王兵馬使也急了:「萬萬不可!」
都虞候大聲道:「請監軍容末將監看。」
監軍淡淡道:「你們的功勞,本座另有獎賞,查抄定慧寺就交給顏二郎,誰敢伸手,本座就剁了他的爪子。」
幾位高層滿臉不甘,但不敢忤逆監軍。
顏時序拜謝完,又道:「屬下有一事相求。」
監軍笑容溫和慈祥:「何事。」
「南衙的兩位堂下緝事、判官,一眾書吏守押多日,如今衙門損失慘重,急缺人手,請監軍寬宏大量,把人放出來。」顏時序道。
察事左丞眼睛一亮,看向年輕下屬的目光充滿了讚許。
監軍想了想,頷首道:「你正好缺人手,准了。令安,把人放了吧。」 右丞咬了咬牙,「是!」
監軍似是想起了什麼,道:「王兵馬使帶五十人去白府,抓捕言抱月。玄霆道長,你與左右丞暗中埋伏,言景昭膽敢出面,立刻誅殺。」
王兵馬使一愣:「言抱月還在東都?」
按理說,做此等謀逆之事,應該事先轉移家人。
監軍斜眼看他:「這會兒還在,晚了就說不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