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被刁難


  內耳磁共振的結果出來了,急性炎症,但幸好送醫及時,沒有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聽力在掛完第一次水之後就已經開始慢慢恢復,從只剩一半的頻段,回到了比急性發作前稍差一點的水平。

  鍾非池沒有再來查房,來簽字的是梁煜。

  關注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獲取最新章節

  梁煜把出院小結遞給她的時候說,鍾醫生交代了,這周每天都要來掛水,不能斷。孟羚說了聲謝謝,沒有多問。

  孟羚出院是在第二天下午。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的士后座,看著港城午後的陽光從車窗湧進來,忽然覺得很低落。

  她一會兒覺得鍾非池幫了自己這麼多,從第一次在診室里幫她解圍,到昨晚連夜把她從那個平層公寓裡接出來,無論如何她都不該和他說那種話。

  可是,自己又憑什麼牽扯他?

  ……一會兒又覺得他為什麼要幫自己,他已經有家室了,他怎麼能那麼沒分寸感。

  可是這種念頭一冒出來,孟羚又會覺得自己簡直是不識好人心,她這是在故意挑錯減輕自己的負罪感,她好壞。

  她的狀態,確實又變差了。

  出院第二天,周君澤律師打了個電話過來,問她身體怎麼樣。

  孟羚如實說了,周律師沉吟片刻,說要不放半個月長假,好好休息一下,項目這邊可以先找人頂一頂。

  孟羚拒絕了:「一來這個特殊患者服務的體系最好快點建立起來,我半路撂挑子,交接起來反而更麻煩。二來……周律師,我真的覺得,在工作的時候,我的精神才是最鬆弛的。」

  周君澤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笑了一聲:「說實話,小孟,你本質上是個主體性很強的女人,但你現在被完全限制了。這條路走下去,你會很優秀的。好好考牌,你會成為大律師的。對了,Freya看了你上次交上來的文件,很喜歡。」

  孟羚愣了一下:「林律師看了我的東西?」

  「對。她專門過來找我,她讓我轉告,她很希望有一天你能拿到大律師牌。她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走過彎路,所以知道你現在不容易。她要我有機會的時候跟你說,讓我允許你該休假休假,養好身體,多多關照幫助你,要你不用怕麻煩別人的。」

  斐然律師行是以林斐然的名字命名的,她是律所出資最多、創收最高的大律師,忙得腳不沾地,孟羚只見過她一次,在走廊里匆匆打了個照面,連話都沒說上。

  而她居然會看一個新來的法務交的文件。

  孟羚掛了周律師的電話沒多久,就在工作群里找到林斐然的頭像,發了一條好友申請。

  申請秒通過了。

  孟羚斟酌著措辭打了一段感謝的話,還沒發出去,林斐然的消息先到了:【阿羚~澤哥和你說過了是吧?你是不是想說謝謝呀?不要這麼客氣。】

  孟羚刪掉了那一串感謝的話,只說:【林律師,你對我的肯定真的給了我很大的鼓勵。】

  【都說了不要客氣,叫我Freya或者林姐就可以的,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直接問周律師,問我也行,不要怕麻煩別人。】

  緊接著又是一條:【你交上來的患者服務流程框架我看完了,思路很清晰,框架搭建得很有條理。港城的條文法規你都能迅速記住,一點不和內地的混淆,說明你記性很好,很會推理對比,你天生就是幹這行的。好好做,你成為大律師是非常有望的。我等你呀!】

  孟羚盯著屏幕上的這幾行字,鼻子微微發酸。

  「成為大律師是有望的」。

  這句話,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了。

  上一次聽,還是爸爸在電話里說的,而後爸爸把這句話收了回去。

  現在說這句話的人,是她從前想成為的那種人。

  【林姐,謝謝你,我一定會好好做的。】

  接下來的幾天,孟羚迅速搬出了那個公寓,以防傅景琛又來發瘋。

  那套小平層就在澄康旁邊。是夏寧曦同事的朋友放出來的,所以租到得很快,但因為地段和面積,房租不便宜,幾乎覆蓋了她目前的全部工資。

  不過,沒關係的,她以後可以賺到更多。

  小平層的戶型很有意思,客廳不大,但書房出奇地寬敞。孟羚第一次推門進去的時候,在那間被陽光灌滿了的書房裡站了好一會兒。

  夏寧曦來幫她搬家,一進門就大叫起來:「這也太亮了吧!我喜歡這個書房!哇,這個家太太太漂亮啦!我都想租!」

  「主要是房租貴。」孟羚在廚房裡洗杯子,回頭應了一句。

  「那我能不能過來住一段時間嘛!嘻嘻,我給你做飯飯吃呀,」夏寧曦跑到書房裡轉了一圈,又跑到客廳里轉了一圈,「這邊離廣仁也不遠的。」

  孟羚把洗好的杯子放到瀝水架上,回頭看了一眼夏寧曦。

  寧寧站在客廳中間,認真地打量著她,那眼神里有一種小心翼翼的關切。

  孟羚知道她更多的是擔心自己。

  「當然可以。」

  於是夏寧曦搬了過來。兩個人每天下班一起做飯,然後各自工作,要是空閒就窩在沙發上邊吃水果邊看綜藝。

  傅景琛發瘋的五天後,她就又盡力把自己勉強拉回了正軌上,這令她又安心不少。

  工作順利,好朋友每晚陪著,這間書房很大的小平層成了她在這座陌生城市裡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庇護所。

  -

  這天上午,前台護士領了一個內地來的中年女人到她的臨時辦公桌前,說這位患者對幾份文件有疑問,需要法務幫忙解釋。

  孟羚站起來,朝對方點了點頭:「您好,請坐。」

  女人看起來四十多歲,穿一件深紫色的羊絨開衫,手指上戴著一枚翡翠戒指,保養得很好。她坐下來,把一沓文件往孟羚桌上一拍,從頭到尾板著一張臉。

  「你是這邊負責給內地病人講文件的?」

  「是的,我是斐然律所派駐澄康的法務助理,負責幫內地來的患者梳理知情同意書和相關文件。」

  「那正好。」女人抱起胳膊,「我問你,這個知情同意書上面寫的植入前遺傳學篩查,為什麼只查這幾項?我女兒花了這麼多錢來這邊做試管,你們就給查這麼幾樣,是不是糊弄我們?」

  孟羚翻開文件,找到對應條款,逐條解釋。遺傳學篩查的項目範圍,本地相關規定的建議清單,以及如果患者需要額外項目需要如何申請。

  她解釋得很慢,很仔細。

  女人聽完,眉頭沒有鬆開,嘴角往下撇了撇:「你這個解釋我聽得不是很明白。你能不能說人話?」

  「好。」孟羚沒有對她的失禮有任何意見,換了一種更通俗的說法,又講了一遍。

  女人聽完,哼了一聲:「你怎麼解釋點東西都解釋不清楚?讀沒讀過書?」

  孟羚只看了一眼,並沒有生氣。這是她的工作,而對方只是聽不懂,所以沒有安全感,試圖用粗魯的方式建立信心。

  她可以理解。

  她耐著性子,放慢語速,用更生活化的例子又講了一遍。

  女人聽完,抬頭看了她一眼。

  「我聽不懂!我再和你說一遍,我聽不懂!你一個內地人跑到港城的醫院來,做不了醫生護士,給人當服務員!和自己人都講不明白,港佬能把你當回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