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回杭城
回到小平層，夏寧曦已經幫她把行李箱從儲物櫃裡拖出來了，正盤腿坐在地板上，往箱子裡塞東西。
夏寧曦把一件疊好的襯衫放進去，又拿起一雙平底鞋，左看右看，塞進側袋裡，嘴裡還絮絮叨叨的：「杭城那邊比港城涼一點，你帶這件薄的剛好。對了你充電器帶了嗎？身份證在包里吧？離婚協議書……
「好好好，謝謝提醒，我都帶上了。」孟羚蹲下來，按住她的手。
她那天說不想回傅家，所以要帶換洗衣服和生活用品回去，夏寧曦就提前幫她操辦上了。
夏寧曦抬起頭看著她，忽然嘴巴一癟，把她的胳膊拽過來抱在懷裡，腦袋靠在她肩膀上蹭來蹭去，發出小狗一樣嗚嗚咽咽的聲音：「真是的，人家下周一就要去澄康報到了，第一天上班你都不在。我還想跟你一起下班慶祝呢。」
「等我回來請你吃飯，我們大慶祝特慶祝，吃最貴的。你入職，我離婚，雙喜臨門！」
夏寧曦被她這句「雙喜臨門」逗得破功了，從她肩膀上彈起來，眼睛又亮了：「你說的啊！我要吃上次那家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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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孟羚這次回內地，計劃只去杭城一天。
和傅景琛把離婚手續辦了，然後轉道去蘇城。
她必須去一趟陸家，見一見外婆。
傅景琛已經先她一步回了杭城，再不快點解決，鬧大了他真怕被扣在港城坐牢。
而且，離婚這件事上，兩個人都沒有什麼可拖延的理由。
沒有財產糾紛，沒有子女撫養，結婚五年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還湊不夠一個蜜月。硬要打官司反而不划算，他耗不起。
這幾天她依舊按時去澄康上班，打算把走之前最後一點工作收尾。
下班的時候路過一樓大廳，她聽到一聲脆生生的「姐姐」。
霏霏小跑著朝她衝過來，鵝黃色的小裙子在身後一顛一顛的。貓貓阿姨拎著她的小書包跟在後面，朝孟羚笑著點了點頭。
孟羚半蹲下來接住她：「霏霏，又來找鍾醫生呀？」
霏霏把手背在身後，像個小大人似的挺了挺小胸脯：「是的呀，霏霏要照顧鍾醫生。鍾醫生最近好忙好忙，都不乖乖吃飯。」
孟羚被她逗得彎起眼角，伸手把她歪掉的小揪揪輕輕扶正：「你真是你爹地的小棉襖。」
霏霏眨了眨那雙和鍾非池如出一轍的眼睛。她沒有笑，也沒有害羞地躲開，只是用一種很認真很認真的語氣說：「姐姐，霏霏沒有爹地哦。霏霏的爹地和媽咪，都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了。」
孟羚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她看著眼前這張不到五歲的小臉蛋，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和認真的表情。
「對不起啊寶貝，姐姐不知道……」她下意識把霏霏攬進懷裡，聲音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貓貓阿姨往前走了半步，朝孟羚看了一眼，嘴唇輕輕動了動。那兩個字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孟羚能聽見。
「車禍。」
孟羚抱著霏霏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緊了一點。
霏霏在她懷裡蹭了蹭，仰起臉來，那張小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沒心沒肺的甜笑：「沒事，但是爺爺奶奶和舅舅都對我很好哦！孟羚姐姐，你也對我很好，霏霏好喜歡你~以後姐姐多來找霏霏玩好不好~」
「舅舅？」孟羚愣了一下，「舅舅是誰呀？」
霏霏歪了歪頭，理所當然地說：「舅舅就是鍾醫生呀。」
貓貓阿姨在旁邊輕輕補充了一句：「霏霏的媽咪是鍾醫生的家姐。」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貓貓阿姨牽起霏霏的手，霏霏朝孟羚揮了揮手，蹦蹦跳跳地進了電梯。電梯門合上了。
孟羚有點反應不過來，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在對著一張錯拼的拼圖胡思亂想。
她站起來，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心裡亂七八糟的，理不出一個頭緒。
鍾非池騙她？也不算騙，他從來沒有親口說過霏霏是他的女兒。
他只是從來沒有糾正。他為什麼不糾正？是不屑於跟她解釋？是覺得沒必要？還是怕她知道了就會纏上去？
可他要是不想讓她纏上去，為什麼要做那麼多事。
算了。這是鍾非池自己的隱私，他願意怎麼說就怎麼說。
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她現在沒有精力去琢磨一個男人的小心思。她要回杭城，要離婚，要去蘇城查她自己的事。
但就算她在心裡這麼跟自己說了好幾遍，第二天去機場的路上，她都沒有再給鍾非池發消息，告訴鍾非池哪天走。
飛機落地蕭山機場的時候是下午。杭城的天比港城灰一點，空氣里有種熟悉的濕潤的泥土味。
孟羚坐在計程車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一道一道地往後退。
這條路她走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去見傅景琛，或者去見阮碧蘭，或者從傅家老宅出來，坐在車裡一言不發地掉眼淚。
今天她沒有掉眼淚。她甚至覺得心情比想像中要平靜。
而鍾非池是在下午會診的時候發現孟羚已經走了。
周茹茹坐在就診椅上，旁邊空著：「阿羚呢？怎麼沒來陪我？」
鍾非池打電話過去，法務說說孟小姐請假三天，回杭城去了。
……什麼，她是今天走？
他居然是周茹茹來問才知道的。這個沒良心的女人，他給她做了那麼多事，她連具體什麼時候走都不說一聲。
莫名其妙的，他的手已經拿起了手機。他打開訂票軟體，查了飛杭城的航班。
他訂了明早最早的機票。
他不知道自己追過去要幹什麼。
有些事在電話里問不了，有些事光靠別人查是查不明白的。
他猜孟羚當初離開他一定有她的苦衷，她不是那種會因為「嫌貧愛富」而把圍巾丟到他臉上的人，他從來就不信。
但他猜了五年都沒有猜到答案。
他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想知道她到底為什麼要說那些話。
只有知道了這些，一切才能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