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準備出發
最後去的是鍛造間。
沈星走在最前面，推開門的時候回頭看了溫晚一眼。
溫晚把眼鏡從額頭上推下來架回鼻樑，跟著走了進去。
鍛造間比滄瀾號上的那間大了一倍不止。鐵砧是沈星從海皇號工程部翻出來的老物件，表面坑坑窪窪但分量十足。
熔爐是沈星自己砌的，爐膛里還燒著餘燼，橘紅色的光映在牆上，把整個房間烘得暖融融的。
溫晚在熔爐前蹲下來，伸手試了試爐口殘留的溫度。
她沒有說話，但表情變了，是一種「原來如此」的釋然。
「你用星輝石粉混在耐火泥里砌的爐膛？」
「嗯。月鱗礦太貴了，捨不得。」
沈星站在工作檯旁邊，把阿甲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台上，阿甲立刻縮進龜殼裡，這間鍛造間比滄瀾號的還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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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晚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一圈，看了鐵砧、淬火槽、工具架，最後停在角落裡那個還沒啟用的深海鍛造爐前面。
爐子已經組裝好了，紫色的強化石嵌在爐體正中央，深紫色的光紋沿著爐身的紋路緩緩流轉，把整個角落照得幽深而沉靜。
鑽石級的圖紙，沈星花了兩天兩夜把它變成了實物。
溫晚伸出手，指尖懸在爐體上方一寸的位置，沒有碰。她感受了一會兒，收回手，轉頭看向沈星。
「強化成功率加了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沈星點頭，
「鍛造品質上限加一。」
溫晚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把自己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拔下筆帽，刷刷刷地寫了幾行字，撕下來遞給沈星。
「這是我在滄瀾號上用的熔爐參數。爐膛深度、風口角度、燃料配比，你參考一下。你那爐子升溫快，但保溫不夠穩，改一下風道能好很多。」
沈星接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塞進了工具袋。
林不晚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兩個鍛造師一來一往，覺得這大概就是白澤說的「聊得來」。
從鍛造間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了。海面上的薄霧散了大半，遠處灰藍色的海水被夕陽染了一層淡金色。
白澤站在船舷邊，看著海平線上最後一線光。
「明天中午你的紅名解除。」
他說，「我們下午出發？」
林不晚走到他旁邊，雙手撐著欄杆。
「可以。海皇號跟在滄瀾號後面，保持三海里距離。你開路，我斷後。」
白澤偏頭看她。
「不並排？」
「並排視野好，但遇襲的時候兩艘船會互相擋射擊線。」
林不晚說著，用手指在欄杆上畫了兩條線，
「一前一後，前船探路，後船策應。前船遇襲可以往側翼機動，後船有足夠的時間轉向支援。這是諸葛玉畫的陣型圖，她研究過。」
白澤看著她畫的那兩條線，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那笑容和之前所有的客氣都不一樣，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認可。「你們準備得很細。」
「吃過虧就知道要準備。」林不晚說得很輕，風一吹就散了。
白澤沒有追問她吃過什麼虧。他只是站直身體，伸出手。
「明天下午兩點。坐標(X310,Y402)見。」
林不晚握住他的手，搖了搖。
「帶好吃的。我家那個鐵匠只認好吃的。」
白澤笑了一聲，鬆開手，轉身朝跳板走去。賀臨已經等在那頭了，背上扛著那條冷凍肋排，站得筆直。
溫晚走在最後，經過沈星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塊冰藍色的晶石。
和之前給阿甲降溫的那種一樣，塞進沈星手裡。
「冰晶礦的邊角料，給你那隻玄武。它怕熱。」
沈星低頭看了看掌心裡的晶石，又抬頭看了看溫晚的背影。
溫晚已經大步走上跳板了，短髮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沒有回頭。
沈星把晶石塞進口袋，轉身走進鍛造間，門在身後關上了。
緊接著裡面傳來錘子敲鐵砧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但節奏很穩。
林不晚站在甲板上，看著滄瀾號緩緩駛離，船身上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光帶。
諸葛玉走到她旁邊，把一杯新煮的咖啡遞過來。「你剛才把海皇號的底都亮給他看了。」
「嗯。」
「不怕？」
林不晚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上散開。她看著遠處漸漸變小的滄瀾號，嘴角彎了一下。
「他要是真想吞我們，不會先亮自己的底。」
滄瀾號的燈光徹底消失在海平線那頭，林不晚還站在船舷邊，咖啡已經涼了。
諸葛玉沒有催她，靠在旁邊把破浪拔出來又插回去，刀鞘磨著腰間的扣環，一下一下的。
「你說他回去會不會把我們那幾條冷凍肋排也算進合作條款里？」
林不晚忽然開口。
「賀臨應該不會讓他算。」
諸葛玉說，
「但白澤那個人，說不準。」
林不晚笑了一聲，把涼掉的咖啡倒進海里，杯子擱在欄杆上。
「明天下午兩點。你緊張嗎？」
「不緊張。」
諸葛玉頓了一下，
「你呢？」
「有點。」林不晚轉過身，背靠著欄杆，仰頭看天。
「每次要幹大事之前都這樣。不是怕，」
「是怕自己不夠好。」諸葛玉替她說完了。
林不晚偏頭看她，看了兩秒，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她把墨墨從領口裡撈出來，墨墨睡得迷迷糊糊，用尾巴捲住她的手指就不動了。
「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諸葛玉站直身體，把破浪歸鞘，轉身往船艙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麵條還是米飯？」
「麵條。加兩個蛋。」
廚房的燈亮了一下，然後滅了。諸葛玉大概只是進去喝了口水。
林不晚又站了一會兒，直到海風吹得她鼻子發酸，才抱著墨墨往房間裡走。
鍛造間的燈還亮著，沈星的錘聲響得很輕，節奏比白天慢了很多，像是在打一件不著急的東西。
阿甲趴在鍛造間門口，金黃色的豎瞳半睜半閉，看到林不晚過來，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嗚——」，算是打了招呼。
蜃從門縫裡飄出來，傘狀體邊緣的金色光點在黑暗中畫了一個小小的圈，然後縮成核桃大小，鑽進林不晚外套口袋裡。
林不晚伸手按了按口袋，感覺到一小團暖融融的東西在動。
「你也早點睡。」她隔著門朝裡面說了一句。
錘聲停了一瞬，又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