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明早九點民政局


  下一秒——

  「滴——!」

  監護儀上那條死寂的直線,猛地跳了一下。

  凌央央收回手,垂眸看著凌凜。

  他的眼皮顫了顫,像是在用力睜開眼睛,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拉扯著,怎麼也睜不開。

  凌央央伸出一指,在他眉心輕輕一點,渡入一絲清靈元氣,助他凝神聚魂。

  

  凌凜的視線從模糊渙散,一點點變得清晰聚焦,最終穩穩落在她臉上。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沙啞,幾乎發不出聲音:「你……是……」

  凌央央唇角一揚,神色平靜溫和,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

  「你好啊,二哥。我是凌央央。」

  凌凜終於看清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孩,他的眼睛裡翻湧著震驚、困惑、不敢置信,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可凌央央只是掃了一眼,便眉頭微蹙。

  不對。

  她看得清楚,凌凜體內少了兩魄,一為氣魄,主生機活力;一為英魄,主膽識定力。

  雙魄缺失,輕則體虛健忘,重則神智昏沉、難以長久支撐。

  她重新審視凌凜的面相。

  眉骨高而端正,鼻樑直而飽滿,顴骨有肉,地閣方圓——

  這是正直、仁厚、有擔當的面相。

  更關鍵的是,凌凜周身縈繞著一層厚重而乾淨的金光,那是功德之光,淡而不散,純粹乾淨。

  人的功德分很多種。

  有的是前世帶來的宿世功德,有的是祖上陰德庇佑,還有的就是今生積攢的現世功德。

  凌凜就屬於最後一種。

  他救過很多人。

  不止是今天救了凌小荷,他身上那種純粹厚重的功德氣息,是無數次以身涉險,一點一滴積攢下來的。

  凌凜,命不該絕。

  此次突遭橫禍,純粹是被人惡意暗算,強行掠奪生機。

  凌央央不再多言,從布包里取出一根銀針,在凌凜的指尖輕輕一刺,取了三滴血,收入隨身玉瓶。

  「有我這個妹妹,算是你的福氣。」

  她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凌凜說話。

  「救命之恩,等你徹底清醒之後,我們再慢慢算。」

  凌凜雖然依舊迷茫,聽到這句話,卻不由得彎了彎唇角。

  凌央央伸出手,在他眉心輕輕拂過。

  「睡吧。」

  凌凜的眼皮沉了下去,陷入了沉睡。

  雙魄缺失,必須儘快尋回,否則拖得越久,對神魂損傷越大,甚至可能永久落下病根。

  「滴滴滴——滴滴滴——」

  監護儀上的心跳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有力,生命體徵一路回升。

  就在這時,凌央央的目光落在凌凜左手腕上。

  那裡繫著一條編織紅繩。

  紅繩很細,編法精緻,末端綴著一顆小小的珠子,珠子上刻著極細的紋路。

  凌央央伸手,一把扯斷了那條紅繩。

  紅繩斷裂的瞬間,一縷黑氣從珠子裡飄了出來,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凌央央將紅繩攥在手心,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她推開門。

  「傅醫生——!」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走廊里的嘈雜。

  「人活了,進來看看吧。」

  傅易筠正在走廊里來回踱步,聞言腳步驟然一頓,猛地轉頭看向她。

  他滿臉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沒等凌央央回答,他快步衝進手術室。

  監護儀「滴滴滴」的聲響在安靜的手術室里格外清脆。血壓、血氧數據正在穩步回升,雖然還在危險值範圍,但趨勢是向上的。

  傅易筠的瞳孔猛地一縮,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他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一低頭,便看見手術台腳邊,一小搓燒過的紙灰。

  他目光微頓,心中疑竇叢生,卻什麼也沒多問,迅速戴上無菌手套,檢查各項體徵。

  「心率恢復正常,血壓持續回升,瞳孔對光反射靈敏——」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朝門外高聲喊道,「來人!準備二次清創縫合!立刻叫麻醉師過來!快!」

  醫護人員腳步匆匆魚貫而入,厚重的手術室大門被來回推開。

  傅西洲和周子逸等候在走廊一側;姜明月、凌楚兒和凌小荷聽到動靜,也從休息室趕了過來。

  姜明月臉色還白著,但已經能站穩了,只是緊緊攥著凌楚兒的手。

  見有護士匆匆經過,她匆忙攔住一個追問道:「請問,我兒子他——」

  「家屬請在走廊等候。」護士連腳步都沒停,「砰」地一聲關上了手術室的門。

  姜明月僵在原地,嘴唇微微發抖。

  凌楚兒皺眉看著手術室門上那盞重新亮起的紅燈,眼底的神色複雜難辨。

  凌小荷走到凌央央身邊,眼眶通紅,小聲問:「央央,你知不知道裡面到底怎麼了?二哥他……」

  「二哥會沒事的。」凌央央聲音不大,語氣卻篤定地像在說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凌小荷用力點了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得沒有掉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二哥吉人天相,一定能渡過難關!」

  姜明月聞言,快步走到凌央央面前:「真的嗎?央央,剛才傅主任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麼?」

  凌楚兒蹙著眉,聲音柔柔地開口:「姐姐,這種話可不能隨便亂說,會讓大家空歡喜一場的。」

  她話音未落,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

  一個身材高大挺拔、身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

  他面容俊朗,氣度翩翩,周身帶著久經商場的沉穩與威嚴,正是凌央央的親生父親——凌雲渡。

  姜明月見到丈夫歸來,所有的強裝鎮定瞬間崩塌,撲進凌雲渡懷裡,聲音哽咽:「老公,阿凜他……」

  凌雲渡的眼眶也泛了紅:「沒事的,我在。我們一起等醫生的消息。」

  眾人在焦灼的等待中熬過了漫長的十分鐘,手術室大門終於再次打開。

  傅易筠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神色卻舒緩許多:

  「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只是傷勢過重,身體極度虛弱,後續需要轉入高級病房,留院觀察一段時間。」

  此話一出,走廊里所有人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太好了……」凌小荷捂住了嘴,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姜明月雙腿一軟,整個人靠在凌雲渡身上,捂著臉無聲地哭了出來。

  凌楚兒也紅了眼眶,聲音帶著哭腔:「太好了……二哥沒事就好……」

  傅西洲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沒事就好。」

  就連周子逸都跟著鬆了口氣,小聲嘟囔了一句:「真夠嚇人的。」

  凌雲渡輕輕拍了拍姜明月的背,安撫了她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走廊里的眾人。

  他的目光在周子逸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傅宴宸身上,眼底閃過一絲銳光。

  「今日多謝周公子,多謝傅三爺出手相助,若非你們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商場上浸潤多年的從容和得體,「直升機的事,凌雲渡記在心裡了。」

  周子逸連忙擺手:「凌叔叔客氣了,舉手之勞。」

  傅宴宸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凌先生客氣。不過今天,我還有一件事,想先跟凌先生說清楚。」

  凌雲渡心中微動,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幾分凝重,眉頭微微蹙起:「傅三爺請講。」

  傅宴宸唇角微彎,那雙勾人的桃花眼眼底,翻湧著勢在必得的篤定光芒:

  「我和央央的婚事。」

  走廊里瞬間安靜。

  凌雲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審視地打量著傅宴宸:

  「小女山野歸來,不懂豪門規矩,貿然聯姻,實在不妥。況且,傅、凌兩家此前定下的聯姻人選,也並非三爺您。」

  傅宴宸低笑一聲,全然不在意他的反駁,繼續說道:

  「婚事細節、禮數流程,後續傅家自有專人上門提親。」

  凌雲渡深吸一口氣,還要再說——

  傅宴宸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凌央央一眼,對著她輕輕比了一個「再聯絡」的手勢,接通手機,轉身邁步離開。

  周子逸愣了愣,連忙小跑著跟了上去:「三哥!三哥你等等我!」

  傅宴宸一走,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凌央央身上。

  就連傅西洲也怔怔地望著她,心底一片迷茫。

  難不成,三叔真的被凌央央這張臉給迷住了?

  他不得不承認,凌央央雖然粗魯無禮,但那張臉,確實生得極好。

  不是那種脂粉堆砌的好看,而是一種不沾人間煙火的清絕靈動。

  如今頂流爆紅、公認顏值天花板的四小花旦之首楊紫晴,全京城都誇她絕世美貌、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可真要站在凌央央面前,五官氣質也要遜色幾分。

  三叔那樣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人物,萬一眼光特殊,偏偏就鍾愛這一款長相呢?

  傅西洲盯著凌央央的臉,看得有些出神。

  「西洲哥哥。」

  凌楚兒的聲音柔柔響起,她輕輕晃了晃傅西洲的胳膊,眼底帶著一絲不安。

  傅西洲這才回過神,隨口應了一聲:「嗯?怎麼了?」

  凌楚兒咬了咬唇,沒說話,只是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是受了什麼委屈又不敢說。

  姜明月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眉頭微微皺起。

  傅西洲明明已經當眾放話,要改娶楚兒,可剛才卻盯著凌央央看得出神,這般心性不定,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但比起傅西洲的不靠譜,更讓她憂心忡忡的,是方才傅宴宸說的那番話。

  傅三爺,是真的要娶央央嗎?

  姜明月下意識看向身邊的凌雲渡,夫妻倆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憂慮與為難。

  凌雲渡看著眼前的情形,再看凌楚兒與傅西洲之間微妙的氛圍,心中已然明了:

  這幾天,家裡定然發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凌雲渡的目光微微沉了沉,沒有當場開口。

  就在氣氛微妙又緊繃之際,凌央央口袋裡的手機,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手機點亮屏幕,一條微信好友申請彈了出來。

  申請備註欄里,只有一行字:

  「凌小姐,明早九點民政局,來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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