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婚外情


  出醫院大門。

  凌楚兒自始至終攙著姜明月的手臂,指尖輕輕扣在母親的肘彎處,姿態乖巧又體貼。姜明月也牢牢握著她的手,像是在風浪中抓住了一根浮木,一刻也不願鬆開。

  「阿凜這次傷得太重了,」姜明月一路走,一路低聲念叨,「回去得燉一鍋黃芪當歸烏雞湯,補氣養血的,今晚就讓黃嬸燉上,我親自送過來。等阿凜醒了,就餵給他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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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楚兒輕聲細語地應著:「媽媽,您今天太累了,又受了驚嚇。燉湯的事,我盯著黃嬸做就行。等湯好了,讓西洲哥哥開車送我來醫院看二哥,您在家好好歇著。」

  她說著,自然而然地看向傅西洲。

  傅西洲一直低頭看著手機,眉頭微微擰著,聞言隨口應道:「是啊姜伯母,這些事交給我和楚兒做就行了,您別太操勞了,待會我……」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目光釘在手機屏幕上。

  「伯父,」他回頭看向凌雲渡,神色略顯倉促,「公司有點急事,我得先回去處理一趟。」

  他又看向凌楚兒,匆匆補了一句:「楚兒,晚點我去你家找你。」

  不等凌楚兒回應,他便腳步匆匆,快步朝著路邊的瑪莎拉蒂走去。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引擎聲響起,車子很快匯入車流,消失在街角。

  凌楚兒咬著唇,眼底閃過一抹晦色。

  一旁的凌雲渡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跟明鏡似的。

  傅家偌大的產業,明面上的生意,都由傅西洲的父親——傅家老大傅易博打理;

  可真正的核心權柄、暗線布局,全都牢牢握在傅宴宸這位暗脈掌權人手中。

  就算傅家的天塌下來,也輪不到傅西洲一個空有名頭的太子爺去頂。

  看這架勢,怕是傅家那位老爺子發了怒,急著召他回去問話。所謂公司急事,不過是拿來搪塞的藉口罷了。

  凌雲渡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臉色依舊蒼白的妻子,又看了一眼走在人群最後、一身素淨的凌央央,主動開口道:「我和央央坐一輛車。」

  姜明月心思都在凌凜的傷勢上,有些疲憊地點了點頭,在凌楚兒的攙扶下,坐進了眼前的車子。

  凌央央走在人群最後面,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凌雲渡的西裝袖口上。

  方才全家都圍著凌凜的事心神大亂,連她也未曾留意。醫院外夕陽正好,她才注意到,凌雲渡左手臂袖扣上,掛著一絲極細極細的亮光。

  像是什麼東西的鏈子,纏在了金屬扣上,在光下一閃一閃。

  幾乎是在她看到的同一瞬間——

  「呀——!」

  凌小荷走在台階上,腳下不知絆到了什麼,整個人往前一栽!

  凌雲渡反應極快,伸手一把將人扶穩,動作自然又迅速。

  凌小荷借力站穩,臉上一陣白一陣紅,低頭小聲說了句「謝謝大舅」。

  就是這一瞬間的拉扯,凌雲渡袖扣上那截亮閃閃的東西,已經不見了。

  凌央央眯了眯眼。

  心念一轉,凌央央上前幾步,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凌小荷的手。

  凌小荷的身體明顯一僵。

  她鼻尖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神色還算鎮定,朝凌央央扯出一抹笑。

  「走吧,上車。」凌央央語氣如常,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車裡,凌央央和凌小荷並肩坐在後排。

  凌雲渡坐在前座,回頭看了凌央央一眼,語氣溫和:「你手邊的保溫杯,是泡好的紅茶。」

  凌央央輕輕點頭,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倒了一杯茶,遞給凌小荷。

  「喝點水。」

  凌小荷本就心神不寧,一見茶遞過來,下意識伸手去接——

  手指一松,那條一直緊緊攥在手心裡的鏈子,滑了出來。

  凌央央伸手一撈,穩穩接住,指尖捏著,不動聲色地細細端詳。

  手鍊是女人款式,細長的玫瑰金鍊條,墜著一顆紅寶石。

  品牌還是國際頂奢珠寶今年春季的新款,一條就要二十幾萬。

  她從前幫一位豪門貴婦化解過風水難題,那位夫人恰好最愛這個牌子,還曾跟她提過一嘴:

  這個牌子的每件飾品,都有唯一的編號,刻在扣鎖內側。順著編號,可以查到購買記錄,追溯到購買人。

  一旁,凌小荷渾身都繃緊了,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

  前座的凌雲渡察覺到后座異樣,疑惑地回頭看來。

  凌小荷慌忙端起茶杯喝水掩飾,卻被茶水燙到舌尖,疼得眼眶瞬間泛紅。

  濕漉漉的眸子看向凌央央,裡面藏著難以掩飾的羞愧與懇求。

  凌央央將手鍊內側的編碼默默記在心底,見她反應如此激烈,便抬手將手鍊遞了回去。

  凌小荷搖了搖頭,手指攥成拳頭,縮在身側。

  凌央央沒有再勉強,將手鍊收進自己的包里。

  車子駛上主路,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

  片刻後,凌央央的手機輕輕震動。

  是凌小荷發來的微信:

  「央央,你別生氣。手鍊的事,我這麼做,也是為了全家好。」

  凌央央盯著這條信息看了幾秒,目光落在「全家好」三個字上,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回凌家不過幾天,已經發現了很多古怪之處。

  後院花園藏著引陰聚煞的符包,凌家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著的陰氣,還有整座凌宅的風水布局——

  表面看是聚財納福的上佳格局,實則被人動了手腳。

  若不是她恰巧回來,燒了符包,破了第一道局,不出半年,整個凌家必定家宅不寧、災禍連連!

  輕則運勢盡毀,重則人口凋零,哪裡還有半分「好」字可言。

  凌央央指尖輕點,回了一條:「晚上來我房間,聊聊。」

  對面很快回了一個字:「好。」

  前座,凌雲渡的目光不時落在凌央央臉上。

  這個女兒,模樣與姜明月足有七分相似,眉眼間卻多了幾分靈動和清冷,帶著一股山野間養出的通透銳氣。

  他心中微微發澀。

  女兒養在山裡二十年,確實受苦了。

  如果傅西洲當真要悔婚,改娶凌楚兒——

  家裡老太太,肯定樂見其成。老太太疼楚兒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巴不得她嫁進傅家,一輩子錦衣玉食。

  至於明月,因為當年的事,心中對養女多年的愧疚與虧欠,也能因此消散大半。

  對老爺子而言,只要能跟傅家聯姻,不論是楚兒嫁,還是央央嫁,都沒有區別。

  整件事,最受委屈的,還屬央央。

  思及此,凌雲渡開口,聲音儘量放得溫和:「回家這幾天,住得還習慣嗎?」

  凌央央抬起眼,目光與凌雲渡在後視鏡中相撞。

  她盯著鏡中那張臉,看了幾秒。

  凌雲渡天庭開闊、地閣方正,眉眼清正,本是守規矩、重情義之相;

  可鼻樑微起節,夫妻宮有暗紋,主中年情路必有大坎,桃花帶煞,極易被外情糾纏。

  凌央央收回目光,語氣平淡:「都還好。」

  其實不好。

  她住的那個房間,看似寬敞明亮,布置裝飾也極盡奢華,但位於在凌宅東側最盡頭,斜對著樓下花園的假山。

  假山奇形怪狀,稜角尖銳,在風水上叫「尖角煞」,久住必定心神不寧、運勢低迷、體弱多病。

  只是她懶得計較。

  寄人籬下、處處看人眼色的日子,沒人喜歡過。現在是六月,等九月開學,她就去住校。

  她比同齡人晚了一年上學,即將進入皇城大學民俗學專業就讀。

  等到開學,她便能住校;又或者……若是真能和傅宴宸結婚,更能借著婚事,順理成章地搬出去。

  不過,為了姜明月的命劫,她還是會經常回來看看。

  凌雲渡從她平淡的神情中,便猜出她並不滿意那間房。他心中微微一軟,又道:「晚上想吃什麼菜,我打電話讓後廚提前準備。」

  「都行。」凌央央還是淡淡的。

  凌小荷在一旁輕聲開口:「央央喜歡吃酸辣口味的,但不喜歡太咸。上次黃嬸做的百香果酸湯魚和糖醋裡脊,央央都很喜歡。」

  凌雲渡聞言笑了笑,從後視鏡里看了凌小荷一眼:「還是小荷細心。」

  凌小荷微微垂眸,輕聲道:「都是一家人,記住家人的喜好是應該的。」

  凌央央怔了怔。

  「一家人」三個字,對她來說有些陌生。

  但她記得姥姥吃飯的口味。姥姥愛吃甜的,尤其愛吃桂花糕,每次都要蒸得軟軟的。

  凌央央垂下眼,指尖在保溫杯上輕輕摩挲。

  姥姥,您到底在哪?

  車子駛入凌宅大門,繞過噴泉,停在主樓前。

  眾人陸續下車進屋。凌雲渡扶著姜明月在沙發坐下。

  「來,先坐下。」凌雲渡扶著姜明月坐到沙發上。

  屋裡一直開著中央空調,略微有點涼,他接過傭人遞來的薄毯,蓋在她腿上。

  凌楚兒跟在後面,腳步輕快地上前,聲音柔柔的,帶著幾分乖巧:「爸爸,我幫您把外套掛起來吧。」

  凌雲渡笑了笑,脫下西裝外套遞給她,語氣裡帶著欣慰和習慣:「好。」

  凌央央站在玄關處,看著這一幕。

  凌楚兒接過西裝外套,手指不著痕跡地掐了掐衣兜與內襯,指尖微微一頓,像是在摸什麼,又很快鬆開。

  將衣服掛在衣架上,她沒有立刻走開,而是微微低頭,指尖沿著外套的側縫輕輕摩挲,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楚兒,怎麼了?」姜明月抬頭看見,隨口問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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