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離家出走,多好笑啊
夜色浸透整座凌家別墅,庭院裡的景觀燈暈開昏黃朦朧的光,襯得整棟豪門宅邸愈發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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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東側最盡頭的房間,是幾天前凌家安排給凌央央暫住的臥房。
整間臥房空蕩蕩的,窗簾半掩,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
樓下的動靜層層傳上來,腳步聲、交談聲交織在一起,順著樓梯蜿蜒而上。
陳管家帶著幾名傭人匆匆趕到二樓走廊。
不等陳管家開口,王媽氣喘吁吁地道:「先生,太太,里里外外全都找遍了!到處都看不到大小姐的人影,是真的找不到人了!」
凌楚兒站在書桌前,纖細白皙的指尖,不著痕跡地在書桌抽屜邊緣緩緩划過。
她轉過身來,眼眶已經泛了紅:
「爸爸,媽媽,姐姐好像……真的離家出走了。」
姜明月本就因凌凜重傷的事心神不寧,此時一聽這話,心頭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慌亂瞬間蔓延開來。
「怎麼會……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出走?」姜明月喃喃自語,指尖止不住地發抖。
阿珍走上前,一把拉開衣櫃的門。
裝潢精緻的衣櫃裡空蕩蕩的,只掛著那兩件「錦瑟」的連衣裙。
阿珍嘀咕了句:「人都賭氣走了,衣服倒是忘了帶。」
凌楚兒的目光掃過那兩件裙子,睫毛輕輕顫了顫,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什麼。
凌雲渡眉頭緊緊蹙起,他沉聲問道:「央央來的時候,帶的什麼行李,都有哪些物件?」
姜明月一怔。
腦子裡嗡嗡作響,她後知後覺地記起來——
央央回來那天,只隨身帶了一個灰撲撲的小挎包,還有一個黑色雙肩背。
現在,那個黑色的雙肩背包也不見了。
姜明月的目光落回衣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驅使著,她走上前,伸手打開了另外一個衣櫃的櫃門。
衣櫃裡滿滿當當,琳琅滿目。
高端定製的輕奢衣裙、柔軟舒適的家居服、各式大牌鞋襪、配飾擺件,整整齊齊懸掛擺放,吊牌完好無損。
全都是她早前得知親生女兒即將歸家,滿心愧疚之下,特意讓人瘋狂採購、精心置辦的一應物件。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些物品,凌央央一件都沒有拆開,更別說上身穿戴。
回來這幾天,她好像只穿過自己帶來的衣物。
一股濃烈的愧疚與自責,瞬間狠狠攥住姜明月的心臟,堵得她胸口發悶。
凌雲渡看著妻子的神色,也意識到了問題。
這幾天公司接連出了幾樁突發狀況,海外供應鏈出了大問題,他忙得焦頭爛額,每天回到家已是深夜,連和女兒坐下來好好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他這個做父親的,確實忽略了女兒的感受。
凌楚兒轉向陳管家和司機老李,「陳伯,李叔,你們好好回想一下,今天一整天,姐姐都去過哪些地方?見過什麼人?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舉動?」
凌雲渡眸光微沉,落在凌楚兒身上。
像是感受到了凌父目光里的審視,她咬了咬唇,顫聲道:「都怪我,對姐姐關心不夠。若是我能多陪陪姐姐,了解她的日常,說不定,這會兒就能猜到她去哪了。」
陳管家說:「這幾天大小姐去的地方很雜,商場、公園、還有咖啡館,應該只是想多熟悉一下皇城,見到感興趣的都會去逛一逛。」
凌楚兒聞言,眸中閃過一抹失望:「姐姐到底會去哪呢。」
姜明月已經掏出手機,撥出了凌央央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行蹤不明,聯繫不上,這是徹底斷了線索。
絕望與擔憂,瞬間籠罩在姜明月心頭。
傅西洲這時候懶洋洋地開了口:「大晚上鬧這種把戲,完全不顧及家裡人的感受,真是矯情又任性。」
離家出走?多好笑啊!
多大的人了,還玩這種故意引人注意的把戲!
凌雲渡冷瞥了傅西洲一眼,沒有立即開口。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之際,老四凌焰小心翼翼攙扶著滿頭銀髮的凌家老太太,從一樓尋了上來。
老太太本來昨天一早去了城郊的溫泉山莊,傍晚時聽聞凌凜搶救病危的噩耗,心急如焚,給老四打了電話,讓他驅車去接自己,連夜趕回了家。
原本打算稍作歇息,便動身前往醫院探望凌凜,剛進家門,就發現所有人都不在一層,連忙循著聲音找來二樓。
「怎麼吵吵鬧鬧的,出什麼事了?」老太太目光掃過眾人。
凌楚兒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上前兩步,撲通一聲跪在老太太面前:「奶奶,都怪我不好,二哥才剛脫離危險,姐姐就離家出走了……」
她哽咽著,荏弱的小臉兒滿是淚痕,整個人看起來卑微又可憐,「是我霸占了本該屬於姐姐的生活,惹姐姐不開心了。
該離開的人,從來都不是姐姐,應該是我才對。
只要一家人能安安穩穩的,楚兒去哪裡都無所謂!」
傅西洲幾步走上前去,扶住凌楚兒的胳膊:「楚兒,你別這麼委屈自己!你放心,若是凌家容不下你,你就去我家住,我看誰敢說什麼!」
凌楚兒一噎,連哭聲都小了許多。
老太太的臉色也是一沉。她眯起眼睛,瞥了傅西洲一眼,輕嗔一聲:「胡鬧。」
她伸出手,將凌楚兒從地上拉起來,「楚兒是我們凌家正兒八經的小姐,名正言順,乖巧孝順。
誰也沒有資格排擠她,驅趕她。誰若是敢無端為難楚兒,便是成心跟我老婆子作對!」
傅西洲被老太太那一眼看得訕訕的,摸了摸鼻子,沒再說話。
凌雲渡這時道:「媽,時候不早了,您先去房間休息。老四,你去醫院給阿凜送湯。」
「我不……」
他看了凌焰一眼,不容置疑,「現在就去。」
凌焰還想說什麼,被凌雲渡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他悶悶地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腳步卻拖拖拉拉的,滿是不情願。
「楚兒在家陪著媽媽和奶奶。」對著家中老母親,凌雲渡的語氣還算溫和。
老太太擺了擺手:「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一個個都不讓人省心,我哪裡還有心思睡覺!我今晚就坐在客廳等著。」
「等她回來,我必須好好跟她談談。既然回了凌家,頂著凌家大小姐的名頭,就要守凌家的規矩。
心眼比針尖還要小,動輒鬧脾氣離家出走,這麼偏激任性,實在不成體統!」
一旁姜明月臉色難看。老太太的心臟不好,去年才放了支架,她嚅了嚅嘴唇,到底沒當著所有人的面,跟老太太硬頂。
凌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奶奶說的是,有些人啊,在外面長大,終究是少了些家教。」
「夠了。」凌雲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冷意,「背後議論親妹妹的不是,你的家教又有多好?立刻去醫院!」
被父親當眾冷斥,凌焰滿臉不甘,憋著一肚子怨氣,卻不敢公然違抗。
只能臉色陰沉地拎著保溫桶,滿心不情願地出門驅車前往醫院。
凌楚兒擦了擦眼淚,眼眶紅腫地看著凌雲渡:「爸爸,姐姐鬧成這樣,我也有責任,若是一直待在家裡乾等,我一輩子都不會安心。
不如我跟著您一起出去尋找,多一個人,就多一份線索,也能早一點把姐姐找回來。」
凌雲渡遲疑了一下。
老太太心疼地拍了拍凌楚兒的手:「楚兒別去,外頭天黑風大的,你身子弱,別跟著折騰,乖乖在家待著就好。」
「奶奶,我沒事的。」凌楚兒輕輕搖頭。
傅西洲立刻道:「我陪著楚兒一起去,全程護著她的安全,不會出事的。多兩個人分頭尋找,效率也更高。」
凌雲渡目光複雜地看著眼前默契十足的兩人,又看了看滿心擔憂的妻子與怒氣難平的老母親,沉吟片刻,終究沒有再強行阻攔,默認了兩人一同外出尋人的決定。
*
夜色濃稠,跨江大橋像一條沉默的巨獸橫臥在江面上。
白日裡轟然坍塌的橋面,此刻滿目狼藉,斷裂的鋼筋裸露在外。破碎的水泥塊散落一地,護欄扭曲變形,斷裂的橋體懸在江面之上,搖搖欲墜,處處都是災難過後的破敗與蕭瑟。
兩道纖細的身影,悄然出現在斷裂大橋的最高處。
凌小荷小臉煞白,指著橋下湍急的江水,聲音發著抖:「央央,就是這裡……」
凌央央微微頷首,清冷的目光俯瞰腳下連綿的河灘,目光銳利,一眼掃過整片區域。
跨江大橋一共八墩九孔,看到其中一個裂開一道大縫的橋墩時,她眯了眯眼,視線停留片刻,輕聲說了句:「早該猜到了。」
「什麼?」凌小荷聽不清她說的話,追問了句。
凌央央微微搖頭,沒有聲張。
今晚來到這,一為尋姥姥蹤跡,二為找凌凜魂魄,時間緊迫,即便發現了大橋坍塌另有內情,她也一時顧不上處置。
凌央央從隨身的黑色雙肩背包里取出摺扇,手腕一抖,扇面刷地展開,銀光流轉,扇骨里暗藏的銀絲,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別亂動。」凌央央將小酒放在肩頭,一手攬住凌小荷的腰,一手握緊扇柄,縱身一躍。
銀絲從扇骨中激射而出,纏繞在橋墩的鋼架上,三人的身形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河灘上。
凌小荷落地的時候腿都是軟的,緊緊抓著凌央央的胳膊,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河灘上亂石嶙峋,水草被江水沖得東倒西歪,空氣里瀰漫著泥沙和鐵鏽混合的氣息。
凌央央走在前面,目光如炬,一寸一寸地掃過河灘。
「小荷,」她忽然開口,「你之前說過的,二哥暗戀的那個女孩子,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