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白臉
正在這時,凌雲渡從樓梯上緩步走了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淺灰色休閒裝,氣色比昨晚好了不少,只是偶爾會輕輕按一下太陽穴。
凌老爺子坐在沙發上,一見長子這副還算精神的模樣,憋了一天一夜的火氣總算消了幾分。
他沉聲道:「道歉歸道歉,別一見面就逼著孩子回家。
她有她的想法,剛受了委屈,你好好跟她說話,不許擺父親的架子。」
老爺子將茶杯擱在桌上,語氣不緊不慢,但每個字都分量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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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渡點了點頭,聲音沉穩:「我知道分寸。爸放心,我這次去,就是誠心跟央央道歉的,絕不會逼她。」
昨晚凌晨徹底清醒後,他了無睡意,藉口要辦公去了書房。
凌婉卿把酒店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全都告訴了他。
凌婉卿當時急得直跺腳,再三追問:「哥,到底怎麼回事?你為什麼會去酒店,還和沈黛在一起?」
要知道,沈黛可是上升期小花,天生濃顏,鏡頭懟臉也找不到死角的骨相美人,男粉女粉都多,多少人眼紅她的熱度、等著挖她的黑料。
如果讓人瞧見凌氏集團總裁和新晉小花沈黛一同進了酒店——
光是這麼一條新聞,不知會掀起多大風波!
凌雲渡當時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
「那當初把你約出去的人是誰,你總該知道吧?」凌婉卿皺緊眉頭。
她盯了凌雲渡好一會兒,見他沒有回答,嘆了一聲,「哥,咱們都是成年人了。你有你的秘密,我不過問。
但你必須清楚——這個約你出去的人,是存心害你!是要把你害得身敗名裂、家破人亡!」
凌雲渡的眼波沉了幾分:「我知道。婉卿,昨晚的事多謝你。」
「謝我有什麼用?要謝就謝咱們家祖墳冒青煙,生出了央央這麼個有本事的寶貝閨女!
沒有央央出手,咱們全家現在都完了,早就被輿論淹沒了!」
凌婉卿無奈嘆氣。
想出這條毒計的人,又狠又毒,就是要往把凌家往死里害!
如果沈黛真死在酒店裡,死在和凌雲渡一起的床上,網上那些人會怎麼編排凌家和沈黛的關係——
潛規則、包養、豪門黑幕,什麼髒水都會潑過來。
凌雲渡接過王媽遞來的車鑰匙,目光不經意和站在樓梯口的凌婉卿交換了一個眼神。
顯然,兄妹二人對昨晚的事,都心有餘悸。
一旁沙發上,凌焰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將棒球帽往頭上一扣,催促道:「趕緊走吧,我待會兒還約了人。」
眾人不再多言,驅車前往凌央央之前暫住的酒店。
朱鎖玉愣愣地站在客廳里,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像是一盞燈泡在她頭頂「啪」地亮了起來。
對啊!她還找什麼別的大師,直接找凌央央不就行了!
雖然凌央央的本事不一定比得上那些大師,但最起碼是自己人!而且還不用花錢!
想到這,朱鎖玉立馬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擦臉上的鼻涕眼淚,扯著嗓子大喊:
「司機!備車!快備車!趕緊跟上前面的車,去找大小姐!」
客廳里,老太太皺著眉,看著二兒媳風風火火地追了出去。
她看一眼老伴,問:「老頭子,我去瞧瞧霄霄和小月?」
朱鎖玉咋咋呼呼的,說什麼孩子撞邪了,還整夜發燒……然後就這麼跑了,連個大夫也不知道叫。
就沒見過這麼不靠譜的媽!
老爺子想起二兒媳那個不穩重的樣子,也站起身:「我陪你一起。」
然而,二層小樓里靜悄悄的。
老夫妻攜手走上台階,喊了好一會兒,都沒見家裡下人的影子。
「都不在嗎?」老太太嘀咕,「巧姨去買菜,阿藍和小萍也都不在?」
老爺子踩著樓梯走上去。
「咯吱、咯吱」,木質樓梯發出低啞的調子。
凌老太太腿腳不好,一般不愛上樓梯,就那麼眼巴巴站在樓梯口等著。
好一會兒,老爺子扶著樓梯走下來:「都不在。應該是去上學了。」
高中部還沒有放暑假,除非特殊情況,凌霄和凌月儘管在宿舍有床位,幾乎每天都會回家住。
「走吧。」老太太招呼了聲。
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總覺得今天的小樓有點陰陰的。
「樹枝該剪了。」凌老太太嘀咕了句。把小樓的陰暗歸結為門口樹抬高遮陽的緣故。
老爺子沒說話。
身後,二層小樓的某處窗戶,一張沒有五官的大白臉,畏懼地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
死老頭子身上好濃的金光!
如果不是她剛剛溜得快,險些就被他給害了!
*
另一邊,驅車趕往酒店的凌家眾人很快發現——他們根本找不到凌央央。
黑色商務車先去了老爺子名下那家五星級酒店。
凌雲渡親自到前台詢問,前台小姐查了系統之後搖了搖頭,表示凌央央並未入住。
凌焰不信邪,又報了幾個凌氏旗下的酒店名字,讓前台幫忙查。
然而,整個凌氏旗下的酒店,全都沒有凌央央的入住記錄。
一直鬼鬼祟祟跟在後面的朱鎖玉,聽到這個消息,瞬間崩潰了。
她一臉抓狂:「都有傅家的黑卡了!怎麼就不能好好住酒店!非要亂跑什麼!我家霄霄和小月怎麼辦!」
然而她今天本就是偷偷跟來的,心裡急得要竄上房,也不敢跑到大伯哥面前放肆。
凌墨有點意外:「她不是有爺爺給的黑卡?不住酒店,也不消費嗎?
她一個輟學在家的小孩,不刷卡,哪來的錢消費?」
提起這個,凌焰臉色微黑:「……她可不缺錢。」
凌焰就把周家來人送了兩百萬現金的事,給凌墨說了。
凌墨臉色驚訝,下意識地就朝一旁沉默不語的凌楚兒看去:「她這麼有本事……難怪硬氣。」
硬氣到篤定全家都會來跟她道歉、求她回家。
硬氣到篤定全家都會因此高看她一眼,冷落楚兒。
凌墨看著凌楚兒泛白的小臉,輕聲說:「楚兒,想去逛商場嗎?我戴上口罩陪你去,好不好?」
凌楚兒平時最喜歡買裙子首飾,只要主動提議去逛街購物,往往都會收穫一句甜甜的「三哥」。
然而凌楚兒低垂著臉,搖了搖頭:「我沒心情。」
凌雲渡看了養女一眼:「算了,你們都先回去。」
一家人被拖著在這等,也不是個事。
有凌雲渡放話,凌焰頭也不回地就走。
凌墨戴著帽子和口罩,陪在凌楚兒身邊。
凌楚兒又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今天早上到現在,她已經發了整整三條消息,傅西洲一直都沒回。
他是怎麼回事?難道真被她那天傍晚的樣子嚇到了?
還是說……他也聽說了周家的事,覺得凌央央有本事,又後悔換婚約了。
傅西洲確實有點忘不掉那天傍晚凌楚兒犯病的情形。
只要一閉眼,眼前就浮現她臉色發青、口吐白沫的樣子。
而且,因為凌楚兒犯病的事,搞得現在傅易博的態度,有點模稜兩可。
回到家,他只撂下一句「傅家不能娶個病秧子」,就離開了。
正在這時,兩條微信消息同時彈了出來。
一條來自凌楚兒:
「西洲哥哥,我有個地方想去,你能陪我一起嗎?」
另一條,來自楊紫晴:
「小傅總,好巧呀,你也來這邊玩?」
傅西洲下意識地抬起眼。
不遠處,一個戴著大太陽帽和墨鏡的年輕女孩朝她招了招手。
這裡是皇城有名的度假酒店,溫泉和spa最近特別火。
會在這偶遇女明星,不是什麼新鮮事兒。
半個月前,傅西洲通過朋友,加上了楊紫晴的好友。當時他還跟朋友吐槽,楊紫晴這款,太清冷,不是他的菜。
他喜歡的還是楚兒那樣,軟糯乖巧的世家千金。
可也說不上怎麼的,今天……他好像覺得楊紫晴,有點什麼不一樣。
他起身,朝著楊紫晴走過去。
胸口的玉佩和珠子隱隱傳來灼燙,他卻渾然不覺。
另一邊,凌楚兒臉色煞白,她抬起眼:「三哥,我感覺西洲哥哥好像出事了。你快陪我去找他……」
*
凌央央並不知道,凌家眾人撲了個空,鎩羽而歸。
此刻她正站在周家莊園的大門外,微微仰起臉,打量著這座在皇城屹立了百年的老宅。
周家莊園是正統的中式格局。
整座莊園依山而建,借了山勢的龍脈之氣。
又在東南角人工引了一汪活水,水面種著幾叢睡蓮,蓮葉底下紅鯉悠然擺尾,端的是一派世家氣度。
凌央央沿著青石板路不緊不慢地走到主宅正門前,站定。
她沒有繼續往裡走,而是眯起眼,抬起頭,盯著主宅上方的天際線看了好一會兒。
周振鐸親自陪在一旁,見她駐足不語,他也不敢貿然開口,只沉默地候著。
凌央央忽然抬起手,指著東南角那座正在汩汩冒水的漢白玉噴泉:「那裡,以前出過人命?」
周夫人一怔,下意識地往丈夫身邊靠了半步。
周子逸更是渾身雞皮疙瘩都炸了起來,兩隻手不停地上下搓著小臂:「凌大師,大白天的你別嚇我!那噴泉,我從小就坐在邊上餵錦鯉。」
唯獨周振鐸臉色微變。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凌大師果然是大師。不錯,五十年前,周家這處噴泉的選址上,出過人命。」
在凌央央的玄瞳視界裡,那座噴泉底下翻湧的不是清水,而是一層又一層的黑紅色戾氣,濃得幾乎要把整個噴泉托起來。
「不止一處。整整七條人命,怨氣衝天。當年的事應該找人化解過,花了大價錢,請了懂行的人來做局。
把怨氣壓在地下,又用活水沖淡戾氣,再借這座山的龍脈做靠山。」
做這個局的人確實有幾分本事,但他走錯了路——
鎮壓不是化解,怨氣只是被封住,不是消散。日久天長,一旦鎮壓不住,等待周家的就是滅頂之災!
她看向周振鐸:「周總,你家的問題,出在祖上。
祖輩造業,後人承負,這份怨念壓在周家根基上已經好幾代,現在壓不住了。
如果不能消解這份怨念,下次還有死劫等著你。而你的後人——」
她的目光落在周子逸身上,「一代會比一代更短命。」
周子逸被她看得腿都軟了。
凌央央指著他,看向臉色難看的周振鐸:
「你應該已經發現了吧。他遇到致命兇險的年紀,比起你、比起你家祖上,提前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