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把他的火點上來了


  即便紙片碎得七零八落,在場眾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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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封里裝的是列印整齊的文稿,哪裡是什麼大學錄取通知書!

  朱鎖玉抻著脖子瞅了半天,咋舌道:「這……這也不是錄取通知書啊!哎呦,這不是白高興一場嗎?」

  凌老太太眉頭擰成一團,忍不住追問道:「央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到底報的哪所大學?」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不確定,「這錄取季都快過了,怎麼一直沒見你的錄取通知書?別是……出了什麼岔子。」

  這話一出,姜明月的眼神也透出幾分憂慮。

  女兒跟她不貼心,連考了雲溪省第一名的事,都是她從別人嘴裡聽來的,到底報了哪所學校,女兒更是隻字未提。

  該不會……央央雖然考了第一,卻因為報志願失誤滑檔了?

  但志願填報沒報好——她從前在山區上學,消息閉塞,保不齊在填志願那一步出了什麼差錯。

  凌楚兒輕輕拉住姜明月的手,聲音壓得又低又柔:

  「姐姐會不會是考得好,但報志願沒經驗?

  我聽同學說,好多外省的考生都是高分低能,平日只顧讀書,最後連志願都填不明白,只能去個普通學校……」

  凌焰皺了皺眉,下意識瞥了凌楚兒一眼。

  他總覺得,自從凌央央回了家,楚兒就經常說一些怪話。

  聽著讓人心裡怪不舒服的。

  凌月也湊過來,脆聲追問:「我們老師說,想報皇城大學,總分要超過七百分才穩妥。

  大伯母前兩天說你是雲溪省的狀元,央央姐姐,你到底考了多少分呀?」

  凌央央沒理會眾人的七嘴八舌。

  她從灰色布包里拿出一個黑色塑膠袋,彎腰將那些掉落的碎紙片一片一片撿進去,而後淡淡道:

  「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我先走了。」

  凌雲渡的臉色已經沉到了底。

  「這個信封,我一直放在書房裡,就放在上了鎖的抽屜里。從拿回來到剛才取出來,中間我再沒打開過。」

  「反了天了!」凌老爺子也沉下了臉,聲如洪鐘:「老陳!陳珏!

  立刻去調所有走廊和書房門口的監控,查清楚今天到底誰進過老大的書房!

  上了鎖的抽屜都能被人動手腳,這個家還有沒有規矩了?」

  凌老太太也嘆了口氣,拍著胸口道:「也幸虧不是錄取通知書,不然碎成這樣,還怎麼去學校報到?真是晦氣。」

  姜明月握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猶豫了半天,終究還是給凌央央發了條問候微信。

  凌楚兒上前挽住凌老太太的胳膊:「爺爺,奶奶,我覺得要不還是把姐姐找回來吧。

  萬一姐姐真的報志願滑檔了,咱們全家人坐在一起,也好提前幫姐姐想想辦法。」

  凌老爺子擺了擺手:「現在是家裡出了內賊!

  不把這個內賊揪出來,讓央央回來,她會住得安心嗎?」

  他直接下命令,聲音斬釘截鐵,「查出來,不管是誰,立刻給我帶到祠堂去。我親自審。」

  陳珏快步上前,欠身應了聲「是」,轉身去調監控了。

  凌雲渡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個空了的牛皮紙信封。

  他想起昨晚凌承澤來書房跟自己交談時,這個信封就放在書桌右手邊,距離他的茶杯不到半臂。

  凌凜撐著輪椅扶手坐直了身體:「爸,去書房吧。我有事想跟你談談。」

  凌雲渡看了兒子一眼,沉默地點了點頭。

  *

  另一邊,凌央央已經上了計程車。

  小酒的小爪子氣鼓鼓地攥著她的衣領:「央央,肯定又是凌楚兒乾的!

  她太壞了,故意把東西剪碎塞回去,就是想讓你在全家面前出醜。

  上次是手鐲,這次是信,她怎麼回回都用這麼下作的手段!」

  「不是她。」凌央央打開黑色塑膠袋,「碎口太整齊了。」

  小酒抽了抽小鼻子,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圓:「是玄術!有人用玄術隔空碎的紙?」

  凌央央微微點頭。

  能用玄術破壞掉的東西,她自然也可以用玄術復原。

  而且吳教授發給她的這份資料本來就是複印本,真正的手稿還在皇城大學古籍室里鎖著。

  就算這些真的無法復原,也就是給吳教授打個電話再要一份的事。

  畢竟,這件事從始至終都不是她有求於對方,而是吳教授有求於她——

  那批古籍里有一卷失傳的《靈樞秘錄》殘本,其中關於經脈逆轉的記載,關係到吳教授手上一個國家級課題的結題。

  而她,恰好是整個華國少數幾個能讀懂這種古篆的人。

  小酒奇怪地歪了歪腦袋。

  央央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有生氣,嘴角甚至還微微彎著,心情似乎不錯的樣子——

  這太反常了。

  按央央的脾氣,有人動了她的東西,就算不記仇也要讓對方掉層皮。

  現在她卻一臉輕鬆,像在期待什麼似的。

  凌央央從背包夾層里摸出一張燒焦的黃符紙。

  這是她放在凌楚兒房間裡的那隻通靈紙鶴的母符。

  紙鶴被毀,母符會同步自燃,並將其被毀前捕捉到的最後一幕傳回。

  她將那張焦黑的符紙放在掌心,指尖輕輕一拂——

  一道極淡的光影從焦符上浮起,在空中凝成了一個短暫的畫面:

  一個穿著傭人服的身影,推開凌楚兒的房門,步伐從容。

  幾乎在瞬間,她就發現了藏在角落裡的紙鶴,直接伸出手將它捏碎了。

  小酒渾身的刺都炸了起來:「居然是她!她不是老太太身邊那個——」

  是王媽。

  「是她。」

  等了好幾天,藏在凌家暗處的那隻手終於伸出來了。

  車子在公寓樓下停穩。

  凌央央推開車門,就看到了站在樓棟門口的顧懷瑾。

  他的下巴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好幾天沒合眼的樣子。

  看到凌央央,他快步迎上前,聲音沙啞:「凌大師,有關當年含章杯比賽的事,我查到一點東西……」

  凌央央眸光微凝,點了點頭:「上樓說。」

  *

  酒店。

  看到白霧的瞬間,傅宴宸就知道,自己又在做夢了。

  這麼多年,這個夢總是斷斷續續地出現,他早已習慣。

  夢裡總是一片昏暗,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渾身是血,動彈不得。

  女孩子撲在他懷裡,溫熱的淚水一滴滴落在他心口的位置,涼得刺骨,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灼痛。

  她的哭聲斷斷續續,像一隻被雨淋濕了羽毛的幼鳥,在拼命往他懷裡鑽:「你能不能不要死……求你了,別死……」

  然而,傅宴宸很快發現了不同。

  以前他都是躺著的視角,仰面朝天,只能看到女孩模糊的輪廓,和一縷垂落在他臉上的長髮。

  但這一次,傅宴宸忽然發現,自己是坐著的。

  他坐在一張雕花木椅上,女孩坐在他的腿上,緊緊抱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頸窩,哭得肩膀微微顫抖。

  夢境的氛圍悄然變了。

  不再是冰冷的絕望,反而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燥熱。

  他能清晰地聞到女孩發間淡淡的草木清香,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灑在他的脖頸上。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低而啞,像是從胸腔深處慢慢碾出來的。

  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從未對任何人用過的溫柔:「別哭了,嗯?你哭得我心裡難受。」

  傅宴宸覺得荒誕。

  他想從這個夢裡掙脫出來——

  這麼肉麻的話,就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說不出口。

  就在這時,懷裡的女孩忽然抬起了臉。

  那一瞬間,他看清了她的眼睛,清凌凌的,像兩汪被春雨灌滿了的深潭,眼睫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

  眼尾因哭泣而泛著一層薄薄的緋紅,像新雪上落了一瓣揉碎的桃花。

  那雙眼睛裡盛滿了委屈、不舍,和一種濃烈到幾乎要把人灼傷的東西。

  那竟然是凌央央的眼睛。

  傅宴宸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女孩的臉突然紅了,那雙含著淚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羞惱。

  她咬著下唇,又羞又氣地捶了他一下:「你、你使壞!都這種時候了你還不正經——」

  傅宴宸猛地睜開眼。

  酒店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一絲微弱的晨光從簾縫裡漏進來。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然後他緩緩抬起一隻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喉結滾了一下。

  他臉色極其難看地坐起,掀開被子起身,快步走進了衛生間。

  肯定是昨晚凌央央鬧的。

  昨晚上車前,他刻意多等了她一會兒,可她跟只小鴕鳥似的,什麼都沒說,就急急忙忙走了。

  怎麼,這是敢撩不敢做?

  把他的火點上來了,自己反倒跑得比誰都快。

  他關掉水龍頭,扯了條浴巾圍在腰間,赤著腳走出浴室。

  水珠順著肩胛骨滑下來,沿著背肌的紋理一路往下,被浴巾的邊緣吸走。

  他站在落地窗前,拿起手機撥了個內線電話:「江辭,過來。」

  書房裡。

  傅宴宸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便裝,坐在書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整個人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清冷從容的模樣。

  特助江辭推開書房門,將一份平板電腦放在他面前,匯報導:

  「三爺,昨晚溫泉酒店的視頻都處理好了。

  孫家晚宴上有賓客偷拍了幾段現場畫面,我們的人都處理好了。

  散播這件事的那幾個營銷號,也全部發了律師函,不會再有人敢提『凌家大小姐招鬼』這個說法。」

  傅宴宸低頭翻著平板上的處理記錄,又問了一句:「孫宏遠那邊怎麼樣。」

  「今天一早,經偵的人已經把他帶走了。」江辭推了推眼鏡,繼續道,

  「另外,孫宏遠原配夫人林婉清的弟弟林舟,今天上午主動聯繫了市局,舉報孫宏遠當年故意縱火殺害他姐姐。

  接下來孫宏遠除了經濟犯罪,還要面臨刑事訴訟。」

  「告訴林舟,」傅宴宸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想給他姐姐報仇,就先把孫氏集團的爛攤子收拾乾淨,清理掉孫宏遠的殘餘勢力。

  等所有事情查清,我會注資孫氏,和他談後續的合作。」

  他從來不是什麼善人。

  搞垮孫宏遠,可不單是為了給林家姐弟伸張正義,更是為了吞下恆宇集團這塊肥肉,坐收漁利。

  江辭應了聲「是」,剛要退下,就見傅宴宸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傅宴宸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裴淵還是沒回電話?」

  江辭搖了搖頭,神色凝重:「沒有,從昨天下午開始,就聯繫不上裴先生了。派去接應他的人也沒找到他的蹤跡。」

  傅宴宸沉聲道:「啟動追蹤系統,調動辰州所有暗線,今天之內,必須找到裴淵的下落。」

  江辭心頭一凜,連忙應道:「是,三爺,我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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